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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饲主同作者吃晚饭,靠窗坐下时,无意中景观挺好,游轮灯光魔幻闪烁,外滩摩天大楼风景璀璨。

作者: 龙门说书人 字数:141,163 字 更新:2026-10-13 16:09:21
作者:这里景观真好,看菜价也不贵

饲主淡然:嗯,下次带你去更好的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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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作者今天本来要好好更文的,但是一边写,一边陪饲主看电视,说几句话又写两行字,真没法写了,从起床写到现在才写完一章,算了,周末就一天一更吧。——作者难过美人关。

全文免费阅读 54番外——竹叶青酒煮梅子

不知要追溯到几年前?兴许是谢阿弱才五六岁模样的光景,她老家南清县的县令换了人,谢阿弱自然不晓得这件事对她有何影响?那时她只晓得冷眼瞧着宅子里,大房又说了二房的坏话,二房又跟三房耍小剑,四房打死了五房的猫放进了大房奶奶的被子里。

她一个小孩子,身形小、不起眼,在谢宅出入自如,更何况她是无父无母的人,她的父亲本是这谢家最受宠的谢大公子。谢家家主是归隐的大官,祖上又留下许多田地、铺子,一家子几百口人富足安康、衣食无忧,不过这谢家儿子一辈只有谢大公子一人,是而娇宠纵容得厉害,谢大公子文武兼备,本也可借着父亲的余荫投身仕宦,可他却偏生了歪念,要去做那路见不平、浪迹天涯的侠客。

旧年往日里,谢公子的冷泉剑,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这谢公子一不继承家业,二不娶妻生子,简直惹恼了谢老爷,可谢老爷又没法子整治他,谁叫他是谢家的独苗呢?说了好几回要赶谢公子出家门,最后硬是没赶成,家里暗地给谢公子说了亲,借着那年谢老爷六十寿诞,就把萍踪浪影的谢公子召回了家门!那夜还偷偷摸摸将南清县王府的小姐接进了门,谢老夫人拽着谢公子一哭二闹三上吊,强按牛头成了亲。这成亲后,谢老爷的意思,谢公子留个孩子在家里就由着他走南闯北,再不多管他的闲事!于是,也不知谢公子跟王小姐是心甘情愿,还是不情不愿,总归谢阿弱出生了。

谢阿弱出生后,谢公子做了爹,倒破天荒老实了,居然在家一心一意照顾妻儿,再没往别处乱跑!直到谢阿弱四岁那年,她娘亲王小姐又怀了第二个孩子,全家上下一片喜气洋洋,直盼望给谢家添个男孙,却不料王小姐福薄,难产死了,母子都没保住。谢家由喜入悲,谢公子更是颓丧,后来不知怎么传出了算命先生的风言风语,隐隐晦晦地说谢阿弱命相太硬,克亲无友,孤星之命,全家都要被她害死……

又过了一年,谢公子重入江湖,兴许为了遣怀排愁,兴许为了那年江湖风云突变,匡扶正道,总归谢公子一年都没着家,最后回来时,却是他装在棺木里的尸身!

谢阿弱克母克父,应了批命之语,举家瞧着这个四五岁孩童的眼神都变了,古怪有之,惧怕有之,都深怕有一天应了兆,举家几百口都被她克死了——也不知是天意还是人祸,这一天还真来了。

却说南清县新来的县令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所谓才子,瞧了瞧县外河道,说这河的毛病是太窄了,非放宽了不能安静,必得废了民埝,退守大堤。这大堤与民埝中间五六里宽,数百里长,总有十几万家,这谢家就在当中。新县令的诡计心肠,怕这几十万人守住民埝,他的妙策就行不动了。于是那年春天就偷偷摸摸修了大堤,在南清县南岸又打了一道隔堤。——这两样东西倒是杀人无形的大刀!

转眼又到了六月初几里,大汛到的日子,那埝上望风的人不停往两头跑,只见那河里的水一天长一尺多,不到十天工夫,那水就比埝顶低不很远了,比着那埝里的平地,怕不有一两丈高!到了十三四里,只见那埝上的报马,一会一匹,来来往往,次日晌午时候,掌号齐人,官府兵差家眷都躲到大堤上去。

百姓得了风声,陆陆续续也要搬家,谁知道那一天转眼就天地变色,又赶上大风大雨,那河水就像山崩地陷一样冲了过来。南清县百姓大半都还睡梦不醒,水漫屋檐,天又黑,风又大,雨又急,水又猛,几十万条人命就这么一转眼都没了,谢家几百口人命自然也不得幸免。

惟有谢阿弱坐着她爷爷早备下的的寿棺浮了出来,年幼的她瞧着万物消融,天地汪洋一片,冷风冷雨浇得她一身湿透,竟然一滴泪也没有落。这一年她瞧惯了世事人心,很早就晓得眼泪这东西,若非受宠的人,断不可随意流的——无人宠爱,何处骄矜?她只是瞧着雨越下越大,棺木积水越来越深,她用小手奋力盛捧着积水泼出棺材去,却怎么也抗拒不过落下的瓢泼大雨。

渐渐,她半个身子已浸在了水里,这棺材舟也越来越不稳了,甚至眼看就要下沉了,谢阿弱忍着、倔着、求着活命,她脱了衣裳兜着淋淋洒洒的水往外头泼,脚浸在水里又冷又抖,双手泼动得红肿酸麻,茫茫人世,汪汪大洋,前后无依,四处只有浮尸,她不想葬身鱼腹——又冰又冷又僵又硬,何其可怕?耐不住雨打风吹来、狂浪梢头,她终究手脚软了,只能坐在棺材里,瞧着那积水很快就淹过她的腰……很快就会淹过她的头……谢阿弱终于晓得怕了,她放声大哭起来,就像那天算命先生说她是孤星之命时,她半夜爬起了床,偷偷跑到了她娘亲的牌位前哭了一夜!天地何其冷清,世情恍如冰霜,她想晓得,那命书说得是年幼的眼前?还是长大后的终生?

如天风苦雨中的飘灯,一吹将息,一息将灭时,魏园数十骑笠帽蓑衣人马已冒雨踏泥,赶到南清县大堤上,当头骑一匹青骓骏马的少年,策兹飞练,定其锦衣,他冷眼瞧着谢府最高的假山亭子已被洪水没得只剩个八角攒顶,沉默不言,旁的人只惋惜道:“还是来晚了,没能保住谢公子的半点血脉,也是天意。”

乌云压城的凄风苦雨下,那少年马上身姿正挺,瞧见一个将浮将沉的棺材载着一个紧攥着棺材沿的薄衣女娃急流飘逐过,他飞身点足,踏水而去,引来身后一阵惊呼,急喊道:“三公子!”

马上众人纷纷展身下马,紧跟着那少年急掠水踏洪波,那少年踏浪转眼跳进那棺材积水里,那棺材再也承不住,摇晃着就要沉下去了,少年急忙抱住那女娃,踏棺脱水而出,又是一势踏波归去,灰茫茫天、冷浸浸雨、凄苦苦风,似乎都被拦截迭退,少年势如鹰隼破天,转眼已抱着那女娃,同是衣湿浸浸的坐回了青骓马上。

一行人虚惊一场,策马回辔,急蹄而去,南清县,谢阿弱这辈子都没有再回去过,她终此一生,生是魏园的人,死是魏园的鬼。

话说谢阿弱的命虽是齐晏救的,但后来她却很少见着他,一年一年长大,渐渐在校武场上初露锋芒时,她才见他见得多了,那时齐三公子愈发脱胎换骨,风姿宛若天人,那时谢阿弱已与凤无臣朝夕练剑七八年有余,情谊深厚到不作他人之想。

却说齐三公子让她住进了燕子坞,离兰若阁最近,兰若阁后种了青梅树林,那天他在树下煮酒,请她过去说话。谢阿弱并未刻意换装,在他面前,无论是谁都是要黯然失色的,作那多余妆扮作什么?谢阿弱不过穿了身素净清爽的白衣,长发如黑瀑,低手拂开攒满青梅果的树枝而来时,不曾看见正在煮竹叶青酒的齐三公子,抬起头瞧她时,也会为她眼前一亮。

齐三公子请谢阿弱共石桌相对坐下,他略一挥手,青衣小侍取来剑匣,他淡淡道:

“你的剑技已了得,从今以后,这把冷泉剑就归你用罢。”

谢阿弱点点头,齐三公子就是这魏园的规矩,他说什么,没有一个杀手敢顶撞,没有一个杀手敢不从。谢阿弱不晓得他这威势从何时起深入人心,她折服于他却是为了那回听说——他十四岁成名,靠的是一剑刺死了药青峰神农门、毒技独步武林的左掌院。这左掌院数十年来,还没有一个人能近了了他的身,近得了身的也没有一个活下来的!但齐三公子不仅近了他的身,杀人他,还毫发不伤地活下来了。

这时,青衣小侍洗净了好些青梅果盛在浮刻梅花青瓷盘里呈了上来,齐三公子让谢阿弱先尝,谢阿弱看着那青梅颜色就晓得牙要酸倒,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咬了口,真他娘的酸!她皱着眉,克制着,不吐出那果肉,硬生生吞了下去,齐晏却微微一笑,瞧着她道:“吃完这个,盘子里还有,盘子里吃完,树上还有,你不会嫌酸罢?其实也不是很酸,比起男女之事中的酸意,这青梅算是甜的罢?”

谢阿弱忍着,他是打定主意要她啃青梅,啃完一个还不算,这满树梢的青梅果儿,谢阿弱抬头才看了一眼树荫,淡绿赏心,浅青悦目,可她的牙却麻得不听使唤了——谢阿弱不晓得她是哪里得罪了他?见面都少,今日亦不过是校场上她同凤无臣近身使剑。

却说齐三公子又朝青衣小侍挥挥手,小侍忙不迭捧来银碗银匙,半碗琥珀色蜂蜜,几瓣切薄青梅浸在里头,他当着谢阿弱的面,随意吃了一口,似酸还甜,总之他半点没皱眉,似乎很可口!

谢阿弱瞧在眼里,同是吃青梅,她齿牙酸彻,他却何等闲情逸致?眉眼清淡的风流,唇畔沁心的适意。谢阿弱禁不住心底火烧,很想破口大骂,却只能干忍着,盯着他舌尖舔了舔唇儿上的蜂蜜。齐三公子瞧见谢阿弱这样瞧着他,客气地将银碗蜂蜜递到她眼前,无心无害般道:

“阿弱你不晓得青梅是要沾着蜂蜜吃的么?”

谢阿弱可不想吃齐三公子吃剩的,推手才要拒,他却已握着她的手,逼着她接下那银碗,目光灼灼瞧着她,近乎强迫,道:“你尝尝。”

死都不怕,还怕尝齐三公子的口水么?谢阿弱低着头,拈银匙吃了一瓣青梅,酸涩已消散,只余蜜香中梅果香,只是咬破青梅时,又微微漫出一股酸意,却又转眼被甜香裹携盈齿,酸涩与甜蜜,难分难舍,不甚分明。

青梅满树的绿荫下,泼洒透来的日光斑斑驳驳,静心相对,只隔咫尺,齐三公子淡淡瞧着她,揩了素扇子缓缓扇着那石桌上一镂空熏炉甘檀香,他眸光中淡淡笑意,嘴角微微翘起——银碗蜂蜜沾青梅,此情似酸还甜,愿卿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突然有点想念乡下崇山峻岭、泉水修竹、溪流啼鸟,最要紧是空气总有草木清香,看得见天地云气星光的瞬息万变,心会静,情会凝。

作者向饲主委屈地说:你就不能移一座青山在窗外?

饲主无可奈何:我去医院查查我还有几个肾。

作者无理取闹:一个肾黑市才几万块啊?

饲主温柔:全割了也只够给你买个小土坡,你再等几年,等我混上位。

作者:叫你好好看史书你不看!权谋手段你懂的不愿用,不懂的你也不学,上位猴年马月……

饲主冷嘲:你自个儿呢?——看似腹黑、内心白莲花的人最可耻!

作者急了:你全家都是白莲花!

最后作者被饲主揍了……作者只想要一座青山而矣,又不是不懂事到想要青山旁的别墅……虽然……本质没有什么差别……

今天只能一更了,被饲主拉去外头遛遛。

全文免费阅读 55寒冰逐鹿

枕在齐晏肩上的桑香,闻着他衣上的白檀香味,无端的,载浮载沉,漫天温地的温情,今生今世的眷顾,似曾相识。她忽然明白,抬起头,问道:“铁如意躲进李巧儿家里?”

齐晏微微一笑,道:“你猜出来了?”

“凭空猜的,这同安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适才李巧儿与铁如意撕破脸皮,引人注目,没人会料想这铁如意为避人耳目,会往她家躲。”桑香自有一段直觉、追踪猎物的直觉。

齐晏淡淡道:“不止如此,你不识得苗疆朱家的标记,这庆福客栈招牌背面烙了印,六枚灵芝缀龙身蟠曲,更何况寻常客栈掌柜怎会有铁如意这样的功夫,能从宋捕头手上逃脱?”

“难道这庆福客栈是苗疆的消息分舵?”桑香轻轻皱着眉,道:“同安镇地处苗疆边界,朱家在这镇上安排耳目也是常理,但如此来,铁如意杀还是不杀?”

齐晏抚了抚桑香长而柔软的头发,闲闲道:“自然是照杀不误。”

桑香眉眼有了笑意,轻声抱怨道:“那宋捕头的银子怎么还不来?”

正说着,宁晓蝶已敲门,齐三公子请他进来,桑香起身来,坐在一旁,脸上云淡风轻的,倒晓得藏住心意了。宁晓蝶进门向齐三公子禀道:“这县衙老爷小气,只肯出五十两白银捉拿铁如意,宋捕头用私钱垫了二百五十两,凑作了三百两白银贴出缉拿告示,我找到他时,好多人正私议他是个傻愣子,这宋捕头倒不以为忤,不躁不急。我跟他私底下打了招呼,说魏园承下杀铁如意这事,他点头,让我问三公子好,还说,来日兴许还有许多做买卖的机会。”

齐三公子听了淡淡道:“想不到这宋捕头做人倒是沉稳老道。”

桑香亦笑道:“他这样嫉恶如仇,难怪世人说他肝肠如铁;他又这样坦荡,不枉世人说他心地光明如雪。”

齐三公子颔首道:“他既不迂腐,我又不何必拘泥正邪?不妨回他个话,明早就能将铁如意首级奉上。”

宁晓蝶点头称是,见要杀人,问道:“可要属下出马?”

齐三公子道:“不用你去,你将魏冉叫来——适才他不是应承得响亮?”

宁晓蝶微微一笑,道:“敢情好,让他也晓得晓得杀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宁晓蝶便告退了,不多一会,魏冉就进来了,齐三公子已起了身,客客气气请他坐下,慎重其事,魏冉瞧不惯一个黑道枭首这般斯文正经模样,嚷道:“哪里那么多规矩,你有话直说。”

齐晏淡淡一笑,以退为进道:“你头一回杀人,若怕了,还有回旋余地;若应下了,此后可是难以回头了。”

魏冉大咧咧道:“我魏冉难道是那种言而无信的小人?杀人有什么好怕!我应下了就是应下了,你只说有多少酬劳罢?我还等着银子娶老婆呢!”

他总这样痴心不改,桑香无奈笑一笑,齐晏不与他计较,道:“官府新贴的悬赏告示,铁如意的首级值三百两白银,按着魏园规矩,你可得八成,即两百四十两白银。”

魏冉瞪目:“凭什么我去杀人,刀口舔血,生死由命,你却白得六十两?”

齐三公子淡淡一笑,道:“既是规矩,自是定约,只须遵从,无须多问。”

魏冉生来反骨,不服道:“原来这魏园和妓院也没两样,下等人卖的都是辛苦血汗,上等人捞的都是流水白银!”

此话一出,齐晏脸上薄怒,冷声道:“我看魏兄平素胡搅蛮缠,竟以为你是大智若愚,抱朴藏朴!原来不过无知小儿,贪心不足!倒是我看走了眼!既如此,魏公子不必留连,且走你的阳关道。”

齐晏骂人半个脏字也不用,魏冉想驳又不知从何处驳起,道:“你赶我走我就得走么?要不是为了桑香,你以为我想留在这?”

桑香听了这半晌,她自有公道,向魏冉道:“其一,杀人一事,替天行道,你杀人若是为了做那白捞流水白银的上等人,我以为魏园恐怕还不够格。另外,你大可算算一路车马食宿,一个园子开支,岂止二成?其二,你若是为了学天下第一的剑法,我看剑宗比魏园合宜,起码你挑不出名门正派的错处来,服了气才静得下心练剑对不对?免得你诸多借口,多嘴少学,罗嗦可厌。其三,你若是为了我留在此处,更是大可不必!你做人斤斤计较,流于下品,顶天立地大丈夫称不上,脚踏实地小丈夫亦不配。我为何要对你动心?”

桑香破天荒滔滔不绝,直将魏冉骂了个狗血淋头,魏冉半句话也插不上,脸上涨得近乎猪肝色,嘴唇气得都发颤了,挥着手想辩几句,却半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有眼睛瞪得乌鸡般老半晌,脸憋得红转青,忽而忍无可忍,跳脚拍桌道:“你和他厮混在一处,自然为他说话,别堂皇地教训我!难道魏园这般大义,还为做赔本买卖不成?”

齐三公子冷淡道:“魏园钱银之事,不与外人道。但不妨告予你知,二成银子聊以敷出,皆须从魏园祖产经营铺子、买地收租来贴补。”

魏冉听了,大抵估算,倒不像撒谎,看桑香瞧着他尽是冷淡之色,不由强寻一点脸面道:“桑香你等着!我这就去把铁如意的脑袋斩来!让你好好瞧瞧什么是顶天立地大丈夫!”

说着魏冉已气势汹汹,破门而出,而齐三公子适才头一回听桑香那般长篇大论,先是惊诧,尔后已忍不住轻笑道:“我以为宝剑能杀人,没想到三寸不烂之舌更是杀人无形。”

桑香却已起身取了冷泉剑,含笑道:“你倒有闲心揶揄我,我亦不晓得你除了武功厉害,连地主奸商的敛财一道也娴熟——我不跟你斗嘴,怕他失手,跟去看看。”

齐三公子点头称是,道:“你去罢,不可轻敌。”

桑香应了声“晓得”,亦出了门。

且说魏冉出了门,心底火烧,既羞又恼,恼羞成怒,一路踢坏客栈后院瓦罐杂物,静了些才郁结寻思——他连铁如意在哪他都不晓得,如何去杀?再看一眼天色渐晚,冷风嗖嗖,难道他真要独身上路,同桑香分道扬镳?这正时,却听得客栈外头有人扬声喊道:“河冰冻死了,能走车马了,要赶夜路的打个篝火一起作个伴咧?”

魏冉就算要赶夜路,却没桑香作伴,头一回晓得悲怆,气愤起来就在后院子里没头没脑地练起剑法!最可恨这剑法还是齐三公子教的!疯癫的他一式劈地,提剑回旋,背身就斩,却不料那剑被一把剑用力承挑,火星之光,转眼迸散,魏冉抬头一看,原是桑香握着一柄剑挡他。魏冉不由松了手,冷嘲热讽道:“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不是嫌弃我既非大丈夫又非小丈夫?”

桑香却不与他多话,她不爱哄人,更不爱捧人,从来就是不通世情的性子,世上只有齐三公子得她青睐,旁的人她不愿亦不会费心,但她对魏冉毕竟又不同。谁叫他曾救她一命,桑香淡淡道:“我晓得铁如意躲在哪。”

魏冉却还晓得正事,忙问道:“在哪?”

“多半躲在李巧儿家里。”桑香据实以答,魏冉听了提剑就要走,桑香却拉住他道:“你去哪?”

魏冉酸溜溜道:“我还能去哪?当然是去李巧儿家里杀了铁如意了?难道还由着你看不起我!”

桑香却不松手,道:“你为何这样莽撞?就算是生我的气,你去杀人也该冷静些。”

“换你被心上人骂得狗血淋头试试!叫我怎么冷静?”魏冉委屈,桑香轻叹一声气,道:“那我陪你去,不过不是去李巧儿家,而是去河边。”

魏冉不笨,先是疑惑,一会已领悟道:“你是说这毒蛇今夜会出洞,趁风雪结冰,过河逃命?”

桑香淡淡一笑,道:“你既也这么想,那我俩一齐去河边埋伏着。”

本来他俩斗嘴,既不是惊天动地怨念,又没有排山倒海恨意,二人议定,倒又和好如初,并肩出了庆福客栈。

天定河边,夜色初降,冰天雪地的,远山暗云缓缓而动,河岸旁稀疏枯木,没林子藏身,桑香共魏冉只好远远躲在大岩石后头,一片暗光里瞧着那河上通行的过路车马,马夫举火,挽疆驾车过冰,轧轧而过。周遭劲风吹来,二人当着冷寒守株待兔,自然不敢烤火取暖,身上苦寒也只能忍了。

魏冉犹疑道:“万一这铁如意混进这赶夜路的车队里,不让人看出形迹,他过河了咱俩都不晓得,岂不落了空?”

“放心好了,那么多人都认得铁如意,他没那胆子混进车队,也没有车马会收留杀人凶手,我估摸着三更半夜时,他会趁夜独身过河,逃回苗疆。”听桑香娓娓道来,魏冉瞧着她这般冷静,上回刺伤楚凤鸣时又那般流利,不由嘟囔道:

“你怎么天生像个杀手?”

桑香沉吟着不答话,她亦会疑心,疑心自己的前世莫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魏园杀手谢阿弱,可就算她曾是谢阿弱,她的过去早已消弥无形,她半点谢阿弱的回忆也无,芸芸苍生一角,那她又何以是这个谢阿弱?只凭她镜屏脂粉一张脸,又与赝品何异?

一点天光映冰,此刻魏冉瞧着桑香,不远处过路车马,人声鼎沸,喧嚣纷纭,一切都淡出了,只有她的脸上,几粒薄雪拂去,她沉思时勿冷自静,此度暗藏风华,他竟有些不认得她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满足下看官的好奇心,作者和饲主是纯洁的雌雌关系,有默契的知己,生物学共生关系,暂时的室友)

————————小剧场ACTION——————

饲主周末逛街逛得好好的,忽然道:你在网上写小说,我给你立条规矩。

作者看饲主那么严肃,也正经些:什么规矩?

饲主:要谨言慎行,勿谈国是,勿提公共人名,你写网文只可寻欢作乐,开解自己的郁闷,若也能给别人一点乐子,那就算皆大欢喜,否则,得不偿失。

作者:你什么时候背着我长成了说话这样成熟的老女人?

饲主:谁叫你没正形,没正经,让我操碎了心。风评这种东西,无中生有,小事化大,大起大落,落时人人踩一脚……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最后还不是我替你收永定河边骨。

作者:你说的怪吓人的,可是,混社会本来不就这样么?谁韧劲足,熬得住寂寞,熬得住质疑,谁笑到最后,放眼去,哪个不是这样……

饲主:你写小说又不是混娱乐圈!嘴上说得轻巧,你若受苦,跟着遭殃的还不是我?

作者:你好罗嗦,我回乡下,你不会难过吧?

饲主:你敢要胁我?

作者:我就是……随便问问……

全文免费阅读 56鹿死谁手

冬夜愈深,寒星愈低垂,魏冉并非长久习武之人,入夜三更后,铁如意还不现身,他倒已冻得手脚冰冷,却倔着死不开口,只忍着冻,桑香看见他缩手缩脚,脸被寒风吹得得通红,这时辰还不知要熬多久,她便伸了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缓缓渡了真气给他。魏冉渐渐觉得身上暖了些,这才有闲心压低了声儿笑道:“这世上还是老婆最疼我。”桑香没理会他,只是握着他的手,想起从前做瞎子的时候,他也是常牵着她引路,为了她前路一块石子都计较,踹远了才让她走,如今她不过暖他的手,他却这般喜悦。桑香滋味莫名,低下了头,更不再言语。

等到近乎四更天时,终于瞧见一辆马车从镇口大道驶出,这马车并未点起灯笼或燃起火把照路,且半点车轱辘声都无,若非这白雪冰积,倒映一点天光才令魏冉、桑香瞧见这马车,不然恐怕转眼错过都不知晓呢。

且看着马车愈近了,才看清那车轱辘上裹着毛毡,是以在雪地里行车并未发出太大的声响,驾车的人头戴帽巾,遮住了头脸——这般取巧隐秘,又是深更半夜独行的,魏冉不再多想,几步迈出岩石,握剑拦在了那马车前头。

魏冉一个大活人突的窜了出来,直惊了那驾车的,急挽住辔绳,魏冉同他打了个照面,果然是铁如意!魏冉拔剑出鞘,喊道:“我看你往哪逃!”那铁如意无心多话,逃命要紧,连忙调转马车,也不过河了,挥鞭直往下游去!本就是水往低处走,这河结了冰便是顺坡,马车一驶起来,两个轱辘滚得飞快,这铁如意驾车的本事也了得,一转眼就将马车驶出了魏冉三丈远。

魏冉不能眼见煮熟的鸭子飞了,拼了命追上去,那马车却越赶越快,越来越远!魏冉索性先将自个儿的新月剑一把飞掷,丢进了马车后帘子里,再一咬牙,像灵猿挂树般双手攀住了马车厢子边沿!他的人顺着车走,双腿在冰上拖着,空蹬几下,冰面滑得要命,瞪也使不上力,他整个大活人被马车拖着走了老半晌,没处使力,却仍死抓着不肯松手!魏冉愤愤骂了声娘,狠狠憋了口气,生生靠着双臂之力,一咬牙终于从后头爬上了马车!

铁如意听见魏冉的动静,早有防备,竖着耳朵听着有人爬上车、猫着腰逼近了,只听背后一道剑刺来的利声,铁如意立时挥出马鞭缚住那剑刃,迅雷不及掩耳,狠狠向前一拉,魏冉倒被他拉得向前一跌,连人带剑破开了布帘子,倒在铁如意眼前现了身!

铁如意趁着魏冉这一跌,一手握住他腕子一拗,魏冉哎呦一声大叫,新月剑已脱了手,而铁如意再狠狠向一拉他胳膊,弯起手肘猛力击在他胸膛前!只这么一击,魏冉五脏六腑都跟移了位似的,钻心的疼!铁如意却不依不饶,不停地猛力击打,才又几下,魏冉喉底已腥甜,哇一声吐出口血来。

吃了大亏的魏冉这才晓得杀人一事决非等闲!兔子逼急了还会蹬腿咬人,更何况是这铁如意凶神恶煞——送他见阎罗,恐怕还要他魏冉陪葬呢!魏冉晓得走投无路,终于没骨气地喊道:“老婆……救我……”

他喊完已痛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如在九泉深谷,冷汗涔涔,辣辣阵痛,不得出路,不知在噩梦里走了有多久,魏冉猛一惊醒,才发现自个儿躺在马车里头,桑香正坐在他身畔,手儿轻轻抚过他胸膛前,在他肿疼不堪的伤处来回摩裟,他瞧着她那温柔模样,一霎就觉得舒缓多了,一心只盼望那柔腻的片刻,可以长一点。

于是魏冉偷偷眯着眼睛装睡,略一瞥余光,他原是在铁如意的马车里,这会马车已停在了河冰上,顶在一桩粗虬枯木前头,车辕上铁如意的脑袋正死不瞑目地瞪着他,铁如意的身子则在马车边上,四仰八叉的,空洞洞的脖颈汩汩地冒着血!到处都是血,热红的血,浇在冰上,化出小小的细流!魏冉心上一惊,一阵恶心作呕,牵动胸膛上的伤口,撕心裂肺的,简直生不如死!

桑香低声道:“你别看了,撇过头去罢。”

魏冉捂着嘴老半天缓过劲来,抬起头定定瞧着她,问道:“你杀的?”

桑香“嗯”了一声,魏冉看着她如此单薄的身子,纤细的手,怎么轻而易举就能斩断人的脑袋?再看她静静的神色,安然的眸子,她怎么能杀了活生生的人之后毫无动容?魏冉忽而对她有些敬怕,桑香似也察觉了,抬起头瞧了他一眼,不再替他揉伤,只是淡淡吩咐道:

“我们走罢,回去就说是你杀的铁如意。”

“凭我怎么杀得了他?”魏冉难得的老实,桑香却凝视他半晌,继而沉默着跳下马车,魏冉捂着胸膛勉强下了马车,这时他才瞧见那马车轱辘上正插着桑香的佩剑。桑香用力拔剑一扫,那轱辘一断,马车轰然倾倒一旁,车辕上的铁如意的脑袋也滚落了下来,混在冰雪渣子里,瞠目怒视——原来人死后身体不过躯壳,不能自主,同石头尘埃有什么区别?魏冉看得惊怕,却听得桑香这时道:

“你就说在河冰上等到了四更天,铁如意驾着马车出了镇,你追上了他的马车,用新月剑横插在了轱辘上,劈了一剑后马车停了,铁如意和你较量,你拼了半条命斩下了他的脑袋,用的是剑宗的明月清风剑法。”

魏冉目瞪口呆,桑香这时撕扯了马车后帘子,丢到魏冉手上,道:“你去把铁如意的首级包起来,送到宋昭房里。”

魏冉的手不知是因身上疼痛,还是因惧怕而颤抖,麻木地听着桑香的指挥,弯下腰包起铁如意的首级时,他忍不住撇过头,闭上眼,隔着布料他好像碰到了铁如意的耳朵、鼻子、眼睛,他不敢去想那人头的形状,连忙裹了起来,兜揽着提在手上。这时那热血透过布包,滴滴嗒嗒地往下落着红雨,魏冉看了一眼,身上又忍不住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

桑香取了魏冉的新月剑,剑上血迹,原是她用了这把剑把铁如意杀了,她将剑递给魏冉,道:

“你自己的剑不可离手。”

魏冉接过,一手握剑,一手提人头,仿佛适才杀人的当真是他一样,像断梦醒来,有魂飞魄散之感,桑香却从容不迫,道:“趁着天还没亮,我们快些回庆福客栈交差。”

魏冉硬着头皮应下,这时,冰上传传来铁蹄声,忽见得对岸奔来一匹黑马,骑马的人风雪帽大白袍,如电闪而来!不等桑香、魏冉瞧清,那马上之人已一个侧身猴子捞月,直将魏冉手上的布包夺了去!马蹄不停,那人转眼又回旋马头,驾一声,马如踏云疾奔,顺着原路就要折返!变故只在短短一瞬之间,魏冉手上空空时,才意识到铁如意的人头竟被人抢了!

惟有桑香展掠身形,踏冰去,几步飞身,提剑就要斩向那马上之人,谁料那骑马人亦左手横空扫出一招剑式来,冷剑飞扫,快与狠,竟不在桑香之下!

只这一瞬,桑香与这人打了个照面,那男子眉目冷峻,不过二十上下年纪,他握紧缰绳,朝马下急掠不舍的桑香冷冷道:“我苗疆清理门户,闲人莫理!若阻了我复命,格杀勿论!”

桑香没料到这半路杀出个苗疆之人,想必是铁如意的案子惊动了朱府,这才派人出来拿他的人头!只是她和魏冉费了一夜功夫才杀了人,他一句清理门户就白白提走了人头复命,未免太便宜他了!桑香想着,飞剑就要斩向那马前足!骑马人见桑香死缠不放,又要折他坐骑,不免恼怒,劈剑一挑,挡过桑香的剑,袖底已飞出一阵似狂蜂出巢般的淬毒钉,桑香连忙旋身迭退,那人趁着这一瞬已驾马疾去,不留踪迹了。

桑香这才不再死追,这时魏冉已赶上前来,急道:“那一阵暗器,下暴雨似的,没伤着你罢?”

桑香摇摇头,袖摆拈起地上一枚暗器钉仔仔细细瞧了眼,这钉虽是直的,可钉上纹络却细弯如小蛇,原是苗疆朱家的灵蛇钉!传闻灵蛇钉上淬了蛇毒,每一枚都剧毒无比,素来是见血封喉、神仙难救。桑香亦不免后怕,苦恼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手的赏银又飞了,该如何回去交待?”

可桑香这苦恼却与齐三公子的苦恼大相径庭,庆福客栈厢房内,齐晏听着魏冉说了他如何杀了铁如意,又如何被苗疆的人抢去铁如意首级,再听着他说桑香是如何撞上了朱家人的灵蛇钉,差点中了招,齐晏的脸色已愈来愈沉,这时天还未亮,喊了宁、阮、薄三人进屋,吩咐道:

“去收拾行李,套好马车,一会上路进苗疆。”

齐三公子再看一眼魏冉,听他适才说话声,气息有碍,便对薄娘子补了句道:“你先带魏兄去治伤。”

房里只剩了齐三公子并桑香时,齐三公子才道:“当真是魏冉杀的铁如意?”

桑香点头称是,齐三公子没再多话,只是道:“你身上没被那灵蛇钉伤着罢?”

桑香摇头,齐晏这才起身,推窗幽幽道:“我站在这窗前瞧着那河上瞧了整宿,你握着他的手时,我倒想着,你若喜欢他的手,我不如把他的手剁下来,摆在盘子里给你把玩。”

桑香听了脸色微变,齐晏又道:“你为了他还同我撒谎,我明明瞧见是你斩下了铁如意的头颅!为了保住铁如意的头颅,你还不惜拿命同朱家人抢。这样看来,在你心里,他还是占了很大的份量。”

齐晏眉头轻轻皱着,桑香不知从何解释,只是按着本心道:“他救了我的命,我目盲时,他又日夜照顾着我,我只是想报答他。你同他不一样,你毕竟是我的……”

桑香没往下说,齐晏却凝视着她,她那般纯净的眸子,含着情愫,他不依不饶道:“怎么不一样?”他可从来没听见她说过半句情话,这会却终于听见她轻声吐露道:

“你毕竟是我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ACTION——————————————

作者:谁跑步还要换御用衣?御用鞋?御用袜?御用绑发圈?

饲主:我肚子疼。

作者:你刚才不是头疼?不是你要跑步的吗?你跑不跑了?

饲主:跑!

--------------一个小时漫步后-----------

归来的饲主对镜露腿弄姿:我啥时候瘦得跟杆似的,靠!猪腿!(饲主怒视作者)你干嘛笑成那样?都怪你不早点出门!

作者:这个……明明……刚才……

饲主:你还敢嘴硬!

作者闭上了嘴,默默戴上了耳塞,默默翻出了一本书,默默埋头看了起来,书快看完,午夜的钟声默默地敲响了,饲主也罗罗嗦嗦地结束了洗澡活动、面膜活动、按摩活动,先上床睡了,均匀的呼吸,作者默默合上书,上了床,眯着眼盯着她,幽幽道:女人就是麻烦,漂亮女人更麻烦。

饲主没睁眼,冷笑道:幸亏你吵醒了我,不然我还在给我大BOSS做EXCEL表呢。

作者默默地握爪拉被,默默地侧过了身。

全文免费阅读 57竹风恋恋

天将亮时,不知是谁发现了河冰上的无头尸体,乍乍呼呼又闹得满镇都知晓了,宋昭起了个大清早去查探,依着种种形迹,断定此人该是半夜逃命的铁如意。远远围观的看客晓得是铁如意伏了诛,却不见首级,纷纷猜测定是他作恶多端、触怒天定河河神,这才祭了头。宋昭却心知肚明,多半是魏园下的手,可为何不见他们送来首级?他正心底犯着嘀咕,一边命人抬尸入义庄下葬,一边又吩咐妥了种种善后事宜,正要回客栈,却见河冰道上,两辆马车辘辘驶过,这样大的热闹却不停下来看一眼。宋昭认得这马车,正是魏园一伙人的。

他正要上去问几句话,后一辆马车正停了下来,宁晓蝶掀了帘,瞧着宋昭近了,同他开门见山,压低声儿道:“人却是我们魏园杀的,但这铁如意的头已被朱府的人领回去了,我们正要去苗疆,宋捕头,有缘自可再见。”

宋昭还要再问,这铁如意怎么会和朱府有了瓜葛?却见这宁晓蝶已放下帘子,马夫赶着车,马车转眼已驶远了。宋昭只好作罢,不过铁如意既死了,他好歹是了结了一桩心事,更何况他还要赶往苗疆,最称心的是那个长得像谢阿弱的女子也要同往朱府,当真是有缘自可再见。

且说魏园两辆马车往苗疆驶去,这朱府所在地界叫千丈忧,苍天高林,杂蔓丛生,过了界碑,原是与外界无异,处处是冬雪覆林之景,可再往前行一百里,气候逆转,逐渐暖热,山景为之一换,已是秋光山色,山叶飘零,再深行一百里,转眼已是竹篁翠色,映山间碧溪去,仿佛清夏。桑香看得出奇,轻声叹道:“这苗疆果然奇特。”

齐三公子瞧着她,道:“你热么?我帮你把冬袄脱了罢?”

桑香瞧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道:“还是我自己来罢。”

齐三公子淡淡笑道:“瞧你这么勤快,那我身上这件一齐劳烦你了。”

他身上亦穿一件白狐袄子,桑香冲他一笑,道:“你自己又不曾短了手脚。”

“难道女人不该给她的男人宽衣么?”齐晏用她清早的话纠缠呢,桑香莞尔一笑,只好伸手为他脱袄,怕绊着他长发,勾扯疼了,是而小心翼翼的,费了半天才仔细褪下那件袄来,同她自己的那件一块叠进包袱里。

瞧她一举一动这般家常,对他又如此体贴,齐晏脸上不免常是淡淡的笑容,道:“天气怎么不再热些?”

“那么热作什么?”桑香整弄包袱,齐晏伸了手在指尖握住她一络柔软的头发,道:“再热些,看你只穿单薄春衫,淡粉色或萱草色,都会姗姗可爱罢?”

桑香忍不住腮上飞红,微微偏过头去,静静瞧帘外景色——打定主意不同他说话了,反正多说一句就被他多轻薄一句。

却说这苗疆天气清奇,不一会竟泼天下起大雨来,一路马车行去,雨打竹林,格外清音,本也有些趣味,只可惜雨路泥泞,又雨来暗云,不大瞧得清前路,齐晏索性就吩咐车夫将车赶到竹林子底下,聊以避过一些暴雨。

竹林子底下,竹叶拂过马车篷子,虽说没了雨落蓬上的敲打声,却换作了竹叶扫篷的沙沙声,这时后头宁晓蝶的马车也赶了上来,两辆并排停着,齐晏掀了帘,便同那边马车厢的宁晓蝶道:“走了这半天了,附近该有个歇脚处。”

雷雨之声、竹叶之声交错,宁晓蝶道:“公子且在这等一会,我们去前头瞧瞧。”

桑香只道:“你等等,那魏冉怎么样了?”

魏冉受的伤不重,却也不轻,一路还得随马车颠簸,不知如何?马车里头阮娘应答道:“桑姑娘放心好了,治着伤呢,人也老实了,兴许咱魏园的金创药连多嘴多舌的病也能治好呢!”

魏冉原本睡得昏沉,这会哼唧得像蚂蚁似的说了句话,桑香也听不太清,还是薄娘子代着传话道:“他说他疼得要死了,死后要同桑姑娘夫妻合葬呢!”

桑香听了转过身子,不理会了,齐三公子却道:“还能有闲心说玩笑话,可见一时半会死不了,你们且去罢,记得好好照料魏兄。”

阮娘、薄娘子得了这话,笑着应好,宁晓蝶亦称是,马车驾得不远不近时,忽听见魏冉哀嚎之声,桑香眉儿轻轻一皱,打量了齐晏一眼,他却淡然道:“魏兄换药是会痛一点,忍一忍就过去了。”

桑香倒挑不出他的错处了,忽然想起一事,道:“你身上呢?上次后背的伤,一直未换药呢。”

“我倒忘了。”齐晏道:“你帮我瞧瞧伤好得如何了?”

桑香点点头,伸手替他脱了外衫、单衣,却见后背伤口都愈合了,不过淡淡结疤,几道竹叶似的痕迹,看着像是好得差不多了,但她为了妥当,还是取了金创药,手指挑了药膏,轻轻抹在他背上,倒像勾描丹青,一片的竹叶,两片的竹叶,桑香打趣道:“在你背上纹个墨竹图怎么样?”

她的手儿柔软,齐晏只道:“竹叶尚可,你要是在我背上划拉一道粗口大竹竿,大抵很疼。”

“谁那么狠心?”桑香轻嗔,正要为他穿衣,他却握着她的手阻道:“这里竹林啸啸,车里挺宽敞,外头人听不见里头的动静罢?”

“那又如何?”桑香不解其意,此时抬头看他含情脉脉的,忍不住嗔道:“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齐三公子轻笑一声,勿自穿好了衣裳,桑香这才晓得他是在消遣她呢,禁不住恼道:“你真是……真是……”

“我怎么了?难道桑姑娘适才有了什么绮思?”齐晏头一回唤她桑姑娘,桑香听了一愣,他果然是存了心打趣她,桑香气恼得没有出路,看他一眼,脸上似笑非笑,天光暗得很,倒显得他眸子明亮。——桑香不知从哪来的胆魄,忽而凑过头去往他腮上狠狠亲了一口,蜻蜓点水一样快,得逞后就像没事人一般又转过身子坐好了,凝望别处。

齐三公子抬手抚着自己的脸,轻声玩味道:“原来你对我的绮思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你能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呢,原来是虚惊一场。”

桑香转过头,瞧着他脸上得意轻嘲之色,咬着唇半晌才道:“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在用激将法呢!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她那般娇羞之态,似含情又似含嗔,齐晏伸了手环着她的腰,淡淡笑道:“罢了罢了,不做什么,陪我看雨罢?”

帘外略仰望去,竹篁七八丈高不止,雨落下,凝露从一些竹叶滴落在另一些竹叶上的嘀答声,一阵风过,零零落落如竹林子里又洒了一阵小雨,潮湿的竹叶笼罩着马车,更高处竹林的轮廓变得朦胧,只有淡淡暗绿影子在风中摇曳,听着像是海浪声、波涛声,却其实是竹海声,这般清幽的啸鸣,令人生了恍惚之感,像是有暗魅往来,桑香忍不住轻轻握住齐晏的手,他的手总是这么暖,若是有他陪着,她倒什么都无惧——本来她所惧,就惟有孤行无依而矣。

他似乎亦感察这竹林的阴暗,忽开口道:“此番入苗疆,本不是为了什么大案子,却因和朱府有了瓜葛,所以难缠些。”

桑香一直未听他提起此行缘由,他不说,她亦不问,此时他偶然提起,她才道:“什么案子?”

齐晏道:“苗疆朱府的家主朱忠南与我算是忘年之交,他膝下有一女,名唤朱秋月,大概明春满十六岁即会被封为千丈忧的圣女,统领苗疆。这朱秋月我见过,是个野心勃勃的女子,从小即按着圣女的那一番作派约束自己,倒将自己弄得跟傀儡无异了。”

“听闻苗疆圣女都是绝色,她一定长得很美罢?”桑香没端倒问起这个来,齐晏淡笑道:

“美则美矣,不如你合我心意。”

“我又没让你说这个。”桑香嗔着,眸子却流露光彩,轻轻靠在他肩上,道:“接着呢?”

齐晏道:

“却说这次人命案子倒不是发生在朱府,却也与朱府有扯不清的瓜葛。我估摸着这赶路的时辰,这附近该有一座虞园,园子里住了一个叫朱秋云的女子,明年也该满十六岁了。”

“朱秋月、朱秋云,她俩有什么瓜葛么?”桑香问道。

齐晏微微一笑,道:“你倒伶俐,朱忠南亲口告诉我的,这朱秋云也是他的女儿,不过不是朱夫人生的,和朱秋月算是同父异母,所以一直偷偷养在别院里,听他说,这个朱秋云性子温驯柔和,最是与世无争,却不料近日来,虞园里接连发生了两遭命案。”

“他请你来查案子?”桑香咬着唇,道:“还是他想请你做他乘龙快婿?”

齐晏一本正经,道:“兴许他有这层意思了,我原先还没想到,倒多亏你点醒我。”

桑香坐起身来,端详他半晌,这样俊美的人儿,许多人都想招他做女婿罢?她淡了声儿道:“正好,日日同你一处,我也腻了,倒不如一拍两散呢。”

“我何时说要一拍两散?明明是你先提起什么乘龙快婿,真是冤枉呀,难怪先贤说什么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然没错。”齐晏笑着撇清,桑香倒觉得自己任性可笑了,亦柔声一笑道:“你接着说案子罢。”

齐晏瞧她转眼又好了,这才道:“但这回请魏园来查案的苦主,并非朱忠南,而是虞园里的一个叫李顺的马夫。”

桑香疑惑,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曾经,作者和饲主一起看周星驰那版的电影苏乞儿……

饲主:武侠小说里每一次主角武功上的顿悟都要留在最后关头和敌人生死较量时,真是老掉牙!

作者:没办法啊,武侠小说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套路。

饲主:你要是敢用掉崖底、失忆这样的烂情节,我就瞧不起你!写出来都坏了老娘房里的风水!

作者被噎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默默地想,难怪最近房里那盆水仙花总不开……原来是风水不太好……

-------------------------热烈征集“不会破坏风水”的情节中-------------------

全文免费阅读 58虞园扑朔

却说天气晴雨变幻,正说话这会,雨又渐渐停了,滴漏之声,齐晏道:

“这李顺有一个义弟李小虎,一个义妹李小莲,李小虎和李顺同是虞园的马夫,李小莲则是虞园的侍女,头一遭命案,李小莲陪朱秋云在后山设坛祭母,朱秋云因想着母亲遗物不曾备齐,所以亲自回去取了,侍女李小莲则代朱小姐摆好祭物,没料到山上滚落大石,将李小莲砸死了;此后不久,朱秋云在园子里骑马,马忽然惊了,马夫李虎忙上前拦着,倒给马蹄踢死了。”

“这朱秋云没受伤罢?”桑香听着这诡异巧合,忍不住问道,“难道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齐晏道:“朱二小姐倒没事,朱忠南却看出端倪来了,他曾写信请我来瞧一瞧,我那时忙着别的事项,倒没有闲心理会,只推脱了。想来这回宋捕头也来苗疆,怕也是受朱忠南之托。”

“你那会又忙什么事项呢?竟连英雄救美也顾不上?”桑香揶揄他,齐三公子凝视她——她这般没心没肺的,全然不记得自己是阿弱,若提起来,恐怕还会同自己吃醋呢。齐晏只好淡然道:“没什么,不过四处游历。”

桑香却忽而明白过来,他那会恐怕是游历苗疆探寻巫蛊之术呢,忙到过朱府都不入。难说朱府早泼过他冷水,让他晓得通达幽冥的蛊术并不存世,要令谢阿弱死而复生是痴心妄想……桑香晓得谢阿弱的死是避讳,心上却仍忍不住起了涟漪,忽而忍不住问道:

“我当真长得像她?”

“像谁?”齐晏故作不知,桑香才要说出她的名字,他已道:“你又勿自烦恼什么呢?我早说了,此情非你莫属。”

“绮年玉貌,此貌却不是非我莫有。”桑香还是忍不住揭破了——她一直存着这段心事呢?齐晏微微一笑道:“当下的你吃起醋来多么可笑,这世上我只在乎你一个。”

桑香脸儿微红,道:“你说的每一句都当真?”

“自然当真。”齐三公子握着桑香的柔荑,格外温柔,这时宁晓蝶的马车已回来了,他下车禀道:“前头有座叫虞园的庄子,跟庄里人打听了,方圆数十里都是荒郊,寻常商旅都不往这道上来,再要歇脚也没别处可去了。”

齐晏道:“果然是到了,就去虞园罢,但不必露了身份,就说是避雨迷途的过路客。”

宁晓蝶点头称是,两辆马车又在泥泞湿滑中缓缓行了起来,满道的竹叶清香,道旁的溪流雨涨,绿意盎然,令人全然忘了这冬日苦寒——千丈忧之界,果然与世外桃源无异了。

却说山重水复地又行了几里路,不多时下了一处漫山遍野、云雾缭绕的茶田缓坡,就又进了一片竹林,到了河旁,河上一座竹桥,窄得不能通行马车了,这才停了下来。这村路多是竹排嵌道上,混以碎石,雨过积水倒也不会泥泞,齐晏扶着桑香一块下马车步行,两人抬头看这竹桥上匾,狂草题了两字,道“虞园”。

两人执手过竹桥去,寻常人脚下打滑是常有的事,须扶着栏干过去,二人却都是半施展起轻功来过桥。此时魏冉下得马车,被薄娘子扶着肩,一抬头,瞧见齐晏与桑香过竹桥,桥底溪水冲过乱石呼啸,竹桥一阵一阵地微晃,二人却极安稳飘逸,衣袂楚楚之姿,与这远山青山绿水、竹梢云雾衬来,恍若画中,再瞧他俩那不经意凝眸互看时,几段私语不可听闻,此中的悠远情愫,却无言自明,堪比神仙眷侣。

魏冉心头终于忍不住一酸,他原是一直不愿承认桑香与齐晏作一处要比他般配得多!从他救起桑香起,魏冉就一直把她当作是掌心护住的雀儿,哪怕振翅要飞,他也要在雀足上拴一根细丝儿,半步也不让其飞远,可她终究不是他的雀!她杀人时的从容,与齐晏并肩而立时的眉眼含情,那番合宜默契,令他不得不相信,魏园才是她这只雀儿该择栖的一枝良木。

想得一清二楚的魏冉惆怅万分,他已将桑香当作这世上比亲人还亲的人儿,如何叫他离开她?离开她后他又该去哪?魏冉忍不住通红了眼睛,正被薄娘子、阮娘都瞧见了。二人却头一遭不嘲讽他了,只因薄、阮二人亦触景伤情——齐三公子的眼眸里落不下他俩,他只会望着桑香,共她执手过桥。不过短短半里不到的河宽,竹桥上二人的风姿转瞬即逝,却万万想不到会惹来如是多的眷恋与叹息。

宁晓蝶瞧着这婆婆妈妈的三人,难得出口抱怨道:“为了个情字一天到晚哀声叹气,一个薄公子一个阮小姐已够我受了,没想到从今日起又多了个魏情痴!我宁老三又不是开月老庙的,成天看着你三个要死要活的样儿,一路不忍心使唤你们,跑腿粗活我全都包了,我这魏园老三怎么当得这么憋屈?我看你们三个还是洒脱些罢!快拿行李过桥,难不成站到地老天荒来,桥对岸两个人就能给你们瓜分去了不成?”

薄娘子没精打采道:“宁愿能瓜分了,我只要三郎一个指头。”

阮娘动手提行李,却仍不忘道:“我只要三公子的头发丝!”

魏冉只道:“我却想要我老婆的整个身子!”

宁晓蝶扛着一堆包袱,手上剑鞘略一顶魏冉的后背,推他向前道:“魏公子快走罢,别做白日梦了!”

这般催促着,四人才磕磕绊绊、且搀且扶过了竹桥,倒也是极温情的一景。

过了桥,竹林那头才豁然开朗,许多稻田铺开,田埂外是青墙乌瓦的房舍,宁晓蝶走到前去,给齐三公子引路道:“前头大宅就是朱府虞园别院了。”

此时天虽不下雨,但仍阴着,四野暝合,看时辰也该是黄昏了,倒正好有借口留宿了,宁晓蝶去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身穿布衫的仆妇,宁晓蝶自是诌了一段,那仆妇点点头,打发了一个老仆进去问话,不多时就传话来道:“小姐说了,既是迷了路走到这,也算有缘,如不嫌虞园简陋,且住到东边厢房罢。”

这老仆口中的小姐多半就是朱秋云了,一行人由老仆点着灯笼,引到了东边厢房,原是芭蕉假山旁三间精舍,十分清幽,老仆禀了退,齐三公子共桑香一间,魏冉与宁晓蝶一间,阮娘与薄娘子倒也无嫌可避,亦是一间,众人自然又是一番收拾,方才歇了脚。

却说这虞园待客十分周道,不多时还送来饭菜热水,用完晚饭,齐晏自是要去找那个苦主李顺问话,为避人耳目,倒不好请他过来,只好亲自去寻。他同桑香一齐出了这东厢,饶作漫步消食,半是打着幌子,半也是闲情逸志。

只是不熟悉虞园,一时并未找着马厩之所,穿堂度院的,却忽而远远听见飞瀑之声,这虞园本就是园在山中、山在园中,足见建园之人的风雅,渐走得近了,可听闻这飞瀑之声还夹杂着古琴清音,缓弦拨弄,似有似无的,齐晏隔墙驻足起来,桑香低声,淡淡一笑道:“莫不是曲有误,周郎顾?”

齐晏道:“非但没有误,若非心如止水之人,弹不出这样不染尘俗的琴音来。”

桑香并非听不出这琴音高妙,只是她待别的人常是漠不关心,对齐晏却总是温柔多情,心思百转千回的,所以才一而再地逗趣道:“何止心如止水、与世无争?我还听得出弹琴的是位风致嫣然、莫可逼视的女子。”

齐晏听了好笑,道:“我倒不晓得你还会闻琴辨人的不传绝学。”

桑香却愈发正经,道:“你若不信,不妨自己瞧一瞧。”

原来依桑香所站的镂空墙外,正可见竹林猗猗一座瓦亭,亭前灯笼下一素衣女子对着流瀑,焚香抚琴,周遭静夜沉沉,浮光霭霭,这女子倒像一株冷浸溶溶的皓白梨花般。这虞园得几个这样出众人物?想必她就是那位朱秋云了,桑香望她一眼,再看一眼齐晏,他倒亦是在打量那朱秋云,——朱小姐同他都不像世中人,也许惺惺相惜呢?却说齐晏拉着桑香向前几步,转进角门,穿林而行,桑香初初还以为他与朱秋云相见恨晚,心上正酸,才进竹林子几步,已听出异常。

亭中朱秋云见林间暗处来了一男一女,想起老仆通禀的留客之事,倒也不怕,停了抚琴,起了身,下了亭前,却不料足下忽似被何物绊着,忍不住向前一跌,齐晏已一掠身,近前扶着她,倒不曾令她摔着。朱小姐抬起头,近着灯笼火才瞧清齐晏,面貌如玉,何等清姿?她不由微微一滞,再看着他身后的女子,瞧着她似笑非笑的,朱小姐这才退了身,施礼道:“多谢公子。”

齐晏淡淡然道:“姑娘不必多礼,在下一行人叨扰府上,还未曾道谢。”

朱小姐浅浅一笑,道:“妾身府上姓朱,小字秋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姓齐。这清冷夜里,在下看朱姑娘不像是习武之人,不如先回房歇息,以免风寒?”齐晏温柔体贴,朱小姐很是受用,脸上淡淡红晕,低头称是,桑香瞧着脸上常笑,极客气道:“这一路漆黑不好走,我和公子一块送姑娘回房罢?”

朱小姐眼神似有盼望之意,但又碍于矜持二字,只道:“一会永叔永婶也该催我回房了,多谢二位好意。”

正说着,原先开门的老仆与妇人正打着灯笼过来接人,朱小姐低眉抱着琴,跟着二人走了。

桑香瞧这三人走远了,才对齐晏道:“你得以怀抱美人,是不是该好好谢我?”

原来朱小姐适才步下亭子会跌倒,正是因着桑香往她膝上打了枚石子,原就是黑夜,加之飞瀑之声,这朱秋云又不会武功,是而不曾觉得有异,只当是自个儿不慎摔着了。齐晏笑道:“我倒不晓得你这般大度。”

桑香却淡淡一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你喜欢听她抚琴,令她死了何等可惜?我大度一些也无妨。”

齐晏微微一笑,拾阶进了亭子,袖摆略一扬拂,直从那亭柱上扫下几枚暗器来,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定晴看来,倒没有形制可考,惟淬了巨毒,发着幽光。

原来这暗器正是适才埋伏在这竹林的人打出来的,齐晏与桑香在墙外已察觉暗处有人,这才进了园子。若非桑香故意使朱秋云跌足,这几枚暗器也不会落空,只打到亭柱上——若是打中了朱秋云,哪怕擦破一点皮,恐怕都足以要了这美人的一条命。

虞园看似与世无争,却不晓得是谁要暗算这朱秋云?

齐晏淡然道:“这般看来,她父亲朱忠南的疑虑倒不是全无道理了。”

作者有话要说:饲主上班还没回来,据我观察,最近没有什么趣事,除了昨天作者煲汤给饲主喝,饲主抱着作者粗腰嘶吼: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活下去?

作者:你松开俺的老腰,影响不好,窗帘没拉。

饲主变色:你吃大爷喝大爷的,一句想乡下就想走,你别以为你出了这个门,外头的虎啊狼啊就不认识你了!没门!吃净你骨头!(饲主《霸王别姬》台词深度中毒ing)

作者:你不要这样,咱们好聚好散。

饲主:不行!我没减肥到九十斤你不准走!你走了谁给我褒瘦身、补血、养颜东北大乱炖?

作者:原来……如此……

全文免费阅读 59不速之客

是夜,齐晏并桑香二人仍在虞园内随意乱走,渐往偏院去,又四处寻了,才见庖厨之所,再往一进院里去,摇晃的灯笼火,一排空荡荡的马厩,一匹马也无,马厩旁茅舍里透出烛火,桑香看着这马厩打扫得十分干净,干草亦是新铺的,水漕却是空的。齐晏则扬声问屋里人道:“敢问里头住的可是李顺?”

房内人听见外头响动,推门而出,一照面只见这李顺是个短打布衣的约摸三十余岁的汉子,相貌忠厚老实,见着这门前一男一女,都不识得,疑道:“小的正是李顺,敢问二位是?”

齐晏开门见山道:“我二人是从魏园来的,阁下可曾托付命书?”

李顺打量二人一眼,良家儿女的相貌,哪个像做杀手行当的?是而迟疑撇清道:“什么魏园?什么命书?”

“阁下不必迟疑,我俩确是魏园之人,这封可是你的亲笔信?——信中你托付魏园彻查义妹李小莲、义弟李小虎的死。”齐晏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封手信递到李顺手上,一边已推门而入,桑香随他而入,但见此房内朴素整洁。

李顺展开那手信,确实是他的笔迹,已信了七八分,忙客气请教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齐晏坐下,道:“在下姓齐。”

李顺沏茶待客,齐晏谢过,并不诸多闲话,直问道:“听闻阁下义弟李小虎死于惊马,义妹李小莲死于山顶滚石,按理这都是意外,阁下为何心有疑问,愿出千金之数擒凶?更何况我看阁下房间俭素,这千金之数又从何而来?”

李顺脸色黯然道:“小莲和小虎都是死在虞园,所以虞园主人送了一大笔银子抚恤,他二人都无别的亲眷,这笔银子就由我保管着,我一想到两人的死状就日夜不安,小莲还托梦给我,说她是冤死的。”

齐晏淡淡道:“难道阁下仅凭托梦之说就下决心请魏园出手?你可知魏园是行杀人之事的地方,园里人也并非什么善男信女。”

李顺忙不迭道:“这个我晓得,可我不忍心看义弟和义妹冤死,他俩死得惨,一个被大石活活压死,一个被惊马踢得脑浆迸裂!我如果不给他俩个交待,他俩一定会死不瞑目。”

齐晏沉吟,桑香突而问道:“你这马厩为何空了?”

“原是养着好几匹骏马,都是老爷送给小姐的,可上回其中一匹叫闪电的踢死了我义弟,”李顺哽咽着道,“是而都卖了,不养马了,我这个马夫也就在虞园里干些粗活。”

“原来如此。”桑香点头又道:“那请教你,这匹叫闪电的马当日伤了人命,是怎么个情形?”

李顺道:“这闪电本就是匹性子烈的野马,才驯服了没多久,那天这闪电突然惊了,我义弟死死挽住辔头,我家小姐这才跌下马,只摔了皮肉轻伤,可小虎就没那样的运道了,这闪电愈来愈狂,一蹄踢在小虎头上,小虎当场就死了。”

桑香问道:“那时还有谁在场?”

“没有别人,就我家小姐和小虎,我那时正在马厩铡草料喂马。”李顺一五一十答道。

桑香点点头,道:“敢问小莲姑娘那日又是怎么个情形?”

李顺答道:“那日在后山,小莲替我家小姐摆桌布祭品,天气稍凉,小姐把自己穿的外衫给了小莲穿上,原是小姐一片好意,谁料……”

桑香道:“依阁下之意,这山上滚石是有心人为之,推落山石是要害死你家小姐,没想到误杀了小莲姑娘?”

李顺脸色一变道:“我正是这么想的,那天小莲托梦给我,说她是冤死的。我就上山看了眼,那峭壁附近有人的脚印,一定是推石下山的人留下的!还有小虎被踢死后,闪电也中毒死了,我在它腿上发现了两个细孔,旁人都说是被蛇咬的,我看着那细孔那样深,蛇有那么长的毒牙么?”

桑香听了寻思着,这确是两个破绽,齐晏却淡淡道:“想来这山雨下得多,山上脚印已不可寻,那闪电的马尸想必也处理得一干二净了,仅凭李兄一面之词,我却还需斟酌。”

齐晏说着起身要走,李顺急道:“你们魏园不是只管收钱查案?怎么这样多规矩?”

说着他忙翻箱倒柜,从柜中旧衣底下取出数张崭新的银票,道:“齐公子尽管收下这五百两定银,若查不出什么来,我李顺也认了!”

齐晏打量了他一眼,看这李顺这般诚意,道:“你既如此坚决,我查探一番也无妨,今夜我住在虞园东厢,你若白日见着我,须装作不相识才好行事。——至于这些银票,先留着罢,等我查清此案,再收不迟。”

李顺自然连连点头,送齐晏和桑香出了陋舍。

却说二人原路而返,一路沉吟,良久不曾说话,穿堂经过大门时,却传来大力拍门之声,久久不止,门边耳房烛火未灭,尚未入睡的忠叔披件衣裳急忙出来开门,齐晏并桑香远远一瞧,大门开时,进来的原是穿着白色风帽大袍的一男一女。这对男女进门来略揭下风帽,那男子眉目冷峻,那女子亦生得极俏丽,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傲慢,逋一进门就居高临下责问道:“难道这就是你虞园的待客之道吗?磨磨蹭蹭的,难道要我拍断了手才来个活人开门吗?”

那忠叔不满道:“这位姑娘是何人?好生无礼!我虞园可不招待不速之客……”

那忠叔还未抱怨完,那男子已拔剑指在忠叔颈上,道:“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指摘我家小姐。”

忠叔吓得身儿发颤,忙噤了声,那男子冷冷道:“我们也不与你纠缠,今晚我小姐在虞园落脚,赶紧收拾间干净厢房来。”

忠叔忙道:“东厢已经住满了,西边还有三间山房,就是靠近飞瀑,吵了点,您凑合着……”

“可惜我从不凑合!”那女子眉眼含着笑,话儿却刁蛮道:“你把那东厢的人赶到山房去,我要住东厢!”

忠叔道:“这怎么使得?进门都是客。”

桑香瞧了这半晌,已缓缓退到暗处,不让来人瞧见她面容,齐晏却转出身形来,扬声道:“不必为难,请忠叔往东厢代传一句话,说我喜欢听飞瀑声儿睡觉,让他们把东西都搬到山房。”

那一男一女听得有人说话,目光皆望了过来,一瞧见齐晏,那女子顿时怒转笑,仿佛旧相识一般,目光灼灼的,但却没有上前来寒暄,只朝那忠叔道:“别人都让出房间来了,你还不去收拾!”

那忠叔似乎很不情愿,开口道要请教自家小姐,可那男子的剑却不会留情,逼着他但往东厢去了。

齐晏拉着桑香的手,没有再多言语,往另一边缓缓折回那飞瀑瓦亭。穿堂一条甬道,那女子回头瞧着齐晏和桑香相偕而去的样子,老半天失了神,还是她旁边的男子劝道:“大小姐,莫误了正事。”她这才收了神,往东厢去了。

且说又折腾了许久,魏园一行人才在山房落了脚,薄娘子不解其意,抱怨道:“我好不容易收拾妥的,却被不知哪飞来的一对鸠占了鹊巢。”

齐晏只吩咐他道:“也不必修饰了,随意些都回房睡去罢。”

薄娘子从不晓得齐晏何时变得这般宽宏大量?看他脸色,半点怒气也无,不解其意,只好略收拾了,但还是忍不住多嘴道:“这十几丈的瀑布,简直要将人吵得耳朵发震,公子怎么睡得着?”

齐晏道:“你不必理会,且回房去罢。”

薄娘子听了没法,只能应好,将出门时,齐晏却还多叮嘱了一句道:“你们几个不要生事,那两人都是有来头的。”

薄娘子被识穿了,老实应好。他本来可打算撺掇着阮娘一齐去给东厢那两人一番好看!这会三公叮嘱,他只好打消了这念头。向来齐三公子怕过哪个有来头的?齐三公子何时会忍气吞声?这番如此出奇,薄娘子摸不着头脑,只能不情不愿退出房去。

却说这山房依流瀑绿竹而建,地势略高,下得石径,一片竹林里即是今夜朱二小姐差点丧命的瓦亭,齐晏共桑香住的这间山房是三间中建得最高的,推窗去,流瀑近在眼前,飞啸之声不绝于耳,绝非入眠之所,却是吟诗、作对、习书、描画的好去处。

齐晏躺在床上,朝桑香道:“别立在水瀑边了,过来躺着说话罢。”

桑香阖上窗,脱了鞋上床来,和他共枕躺着,她心里自然有许多疑惑,这虞园总有股阴森萧索之感,令人无法捉摸,她问道:

“你认得刚才那位姑娘?”

齐晏把玩着她的头发,道:“自是认得。你呢?可认得她身边的那位男子?”

桑香点头道:“正是他在天定河,骑马来抢了铁如意的人头!他既自称是朱府的人,那他护着的姑娘,难道是朱家大小姐朱秋月?”

齐晏微微一笑,道:“倒给你猜中了,你这样伶俐,我要不要赏你什么好处?”他的手儿说话音探在她腰际,低声道:“腰带系得这样紧,睡觉不难受吗?”

桑香却拦着他的手儿,轻轻一笑道:“你一说好处,可不是什么好话,更何况瀑布这样吵,大概也是睡不着的。”

“不睡觉也可以做许多别的事。”齐晏笑眼瞧着她,桑香微微一笑,道:“的确可以做很多事,李小莲和李小虎的案子劳你费神,还有这朱家大小姐大半夜赶到虞园来,可是要为难朱二小姐?还有这朱二小姐三番差点被害,你不该好好想想是何人所为?”

齐晏轻叹一口气,她的性子怎么半点也没改,除却不记得往事,行事作派与谢阿弱又有何异?他淡淡揶揄道:“你说话的样子倒像个明察秋毫的判官,这般急人所急,马不停蹄地行侠仗义,你不累么?——我却累得很,不想管什么案子,只想和你躺在床上,做些闺房中的快乐事。”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又去漫步了,后来听到小区有人在议论,大意是:

----这种空气污染的天,居然还有傻叉去跑步,还不止一个傻叉?

----是呀是呀,昨天我跑了之后,喉咙疼得不行,今天这重度污染的,都不敢出门了,没想到……

作者和饲主同时中箭,夹起尾巴躲进了房间,下次跑步一定要蒙面……

全文免费阅读 60有福消受

帐子里,齐晏将她揽在怀里,他身上常是暖的,嘴上却爱使坏,桑香听得面红耳赤,嗔道:“你原是这样一个犯懒的人,怎么做得了魏园之主?”

齐晏打量着桑香,凑近她耳边说话,道:“有些事懒得去管,有些事我却很愿意费心。”

桑香默默不言语,山房外狂瀑风啸,这等境地,却像置身风雨飘船了,间或还听得远山几声虎啸狼哞,她才想到他们这是闯进了荒郊野园——伏暗的凶徒为何要杀人?来日情形又如何?她寻思着心上总觉得隐隐不安,是而靠近了齐晏的身子,抵足躺着,一时有依依之态。

齐晏瞧着她,道:“你怎么害怕了?”

桑香柔声道:“我只是在想这朱大小姐和朱二小姐差不多年纪,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品性不像,长得也不大像,惟有一点很像。”

“哪一点?”齐晏目光望着她,看她那般狡黠,多半又要揶揄他,果然听她含着笑道:“她俩似乎都看上你,谁让你生得这样出众?”

“是么?”齐晏淡淡道:“风月之事,亦须两情相悦,方生意趣。”

桑香微微一笑道:“你被我独占着,可算是两情相悦?意趣虽好,我却害怕无福消受。”

齐晏嘴角微扬,道:“你若没福,还有谁有福?更何况跟着我,也未必是多大的福气,倒比不得寻常乡野村夫,安然一世……”

他还未说完,桑香已忽而吻上他,润红的唇瓣柔柔地吮啜来,堵着他的话,尽是眷恋,她身上素色外衣、素色妆花缎裙、裙内纱裤等,全都是薄纱细罗制成,身子贴着他,玲珑有致,齐晏心中尽是绮念,从来对她没有想过克制,她这般投怀送抱的,更没有法子克制了。他捧着她脸儿细瞧,那一丝鬓发微微绕在面颊上,她眼神无端的淡淡哀愁,一丝凄艳之美,他忍不住深吻她,手儿解了她衣裳,露出雪肌,她的手儿微微起了细颤,像是被窗外惊瀑之声所感。他柔声道:“这处虽然睡不着,却也有些好处——倒不怕动静太大,上回你一定忍得很辛苦罢?”

桑香共他锦被底贴着身子,又说起上回,情不自禁有些潮红泛面,朱唇微抿,大着胆子道:“你总是拿我取乐,不是你忍得辛苦么?”

“拿你取乐这话倒有些深意。”齐晏含着笑看她,手儿抚着她身上一寸一寸,看她眼眸半睁,笼着一层朦朦胧胧的迷离水雾,宛若夜里回映着星光的大海,令人沉浸,她的娇羞容颜,更是难画难描,他一下撑着手,覆压在她身上,咬着她的耳珠轻声道:“所以这回不忍了。”

他果然没忍,攻城掠地,肆意用力,桑香忍不住失声轻唤,那样低促,一下没入那急瀑如雷的声响里,她咬牙抑住呻/吟,柳腰弓得如桥,手儿轻攀在他肩背上,看他苍白的俊脸薄薄的汗,眼神近乎疯狂地端详着她。

他总是一丝清明也不剩,只想尽情地弄疼她,看见她眸子里既爱又怨都是他的倒影,半羞半恼的低唤声里每句都是他的名字,尤其是她拙劣地掩盖深情,却欲盖弥彰,齐晏愈发心满意足,只盼此时时刻无尽长久,他可以尽情地占有她,这才是他最快活的时候呢。

情潮方收时,桑香散发光泽如瀑,齐晏替她穿了单衣,轻挽系带,是夜也不打算睡了,两人下了床,推窗观瀑,此时他才看清这山房后头流瀑自高处飞落,近在眼前,水珠迸溅,伸手可触,冲下嶙峋乱石,有惊涛拍岸之感,愈发震得人心魄生凉,适时他凑在她耳际,不怀好意道:

“夜里太纵情容易感染风寒,别人也不会疑惑罢?”

桑香何等聪慧之人,他这样耳鬓厮磨来,她略偏过头去,微微瞪他一眼,道:“你要我装病?为何不是你装病呢?外人看来,你一个文弱书生,我倒像是个粗养丫环。”

齐晏微微一笑,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别有用心道:“不如都生病了,可以躲在房里,春宵无尽。”

桑香听了倒好笑,道:“你我都病了,谁去查案子?本来不过是拖延着、在虞园多住几天的借口,你倒舍本逐末,耽乐起来。”

“耽乐么?”齐晏目光灼灼望着她,温柔道:“你也晓得这闺乐比查案有趣罢?”

桑香咬唇道:“我病着就是了,可你莫忘了正事,还是你当真没有头绪?”

“我实在一点头绪都没有——至多就是瞧见了忠叔和忠婶来接朱二小姐时,忠叔鞋下粘着竹叶泥土,鞋面近乎半湿。原先他送我们进东厢时,仍是干净鞋面。”齐晏轻轻皱起眉头道。

“你是说躲在竹林飞瀑边上发暗器、然后逃得迅疾的凶手是忠叔?”桑香疑道。

“谁晓得是怎么一回事?本就是雨初晴的天气,虞园到处都是竹林,鞋上沾湿作不得准。”齐晏随口带过。

“那明日你打算如何行事呢?”桑香查案总是急切,道:“我虽然装病,寻着空倒要偷偷往李小莲、李小虎的房里看看。”

齐晏柔情道:“让你歇着,你倒不肯好好养病了?”

桑香偎在他怀里,道:“总之你明日小心。”

二人如是又说了些也许有碍、也许无关的话,转眼天就亮了,齐三公子扯了谎,告诉这虞园的主人朱二小姐晓得,桑香病了,要耽搁几日。朱二小姐只说山房临近瀑布,湿重寒凉,东厢房不得空,请桑香搬到她的可心居歇息养病。齐三公子婉拒着,却耐不住朱二小姐一片好意、殷勤相邀,阮、薄二人正要帮着桑香收拾东西搬过去。谁料那朱大小姐又不知怎么冒了出来,更不知为何变了心意?巴巴跑过来,既客气又有礼地赔了不是,只道昨晚心焦气躁,这才霸占了他们的屋子,令桑香感染风寒,她心中有愧,请桑香住回东厢。

桑香只觉得蹊跷,但看看齐晏的意思,齐晏作主让她住进了东厢。桑香这间房却是在朱大小姐与那随从的房间当中,左右夹击,倒像坐牢一般。阮、宁、薄三人都被齐晏打发出去了,各忙各的,不见了踪影,齐晏亦是没耽搁,查案去了。只有魏冉这个闲人,不放心桑香,看着她躺在东厢床上懒懒的样子,忙活着给她递姜汤又是递冷帕的,疑惑道:“你身体好得跟铁打的似的,就算是头一回我把你从河边救回来,你也没多久就醒了,后来再也没见你病过,怎么一夜之间你就感染风寒了呢?”

桑香看他这样关切,很想让他晓得是装病,但又怕被人瞧出端倪,只好任性道:“病了就是病了,哪有那么多缘由,你要是嫌烦了,就出去外头练会剑。”

“我哪里会嫌烦,我看是你嫌我烦了。”魏冉急着争辩,可又不想和病着的桑香斗气,又软了声儿道:“好了,我听你的话去练会剑,免得你又说我不刻苦!”

桑香看魏冉将她的每句话都当作金科玉律,可她终究不能答应他什么,只能辜负他,看着他出了房去,心上不由微漾。

魏冉小心阖上房门,桑香隔着纸窗听见他在院里飒飒练剑,声响倒凌厉,约摸也瞧得见他那身法——铁如意打在他身上的伤倒像隔夜就好了,当真是筋骨奇特了。

却说那朱大小姐令桑香搬过来后,也不往别处走,趁着天清气朗,就坐在院子里喝茶,且看魏冉练剑,她的随从立在身后,听她吩咐道:

“大信哥,你去同这位魏公子好好较量几招,点到为止。”

桑香听了倒有一丝担心,这个叫大信的剑法厉害,魏冉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可桑香又不能起床相助,否则岂不是一眼就被人瞧出她是装病来?

魏冉却天生不懂得惧怕的,不管是谁要比剑,他都很愿意切磋一番!大信哥听了朱大小姐吩咐,提剑转出,魏冉没多招呼就飞快出剑,与那位大信哥在芭蕉叶下几个来回,将被对手剑招劈中时,他就闪躲到芭蕉树底,倒不知砍断了几株风雅?等芭蕉树都零落了,魏冉又窜到了假山上,跃步闪避,寻隙就回身同大信哥过几招,两人这般周旋起来,倒不像是练剑,光像是耍把戏了。

朱大小姐瞧了,只击掌笑道:“大信哥,你倒被他耍了!他武功不如你,只会逃跑!可他一有机会就在偷学你剑招呢!”

这朱秋月倒是个冰雪聪明的人,魏冉被她识破,正不知怎么收场,那大信哥的剑已凌厉刺来,他一个不当心,滚落假山,摔得皮开肉绽,这时桑香听得形势不妙,心上着急,扬声装起咳嗽来,魏冉一咕碌爬起身来,忙道:

“她咳得这么厉害,我去看看!大信兄好剑法,下回再比!”

说着魏冉忙不迭落荒而逃,躲进了桑香的房里。朱大小姐则在门外扬声笑着,尽情嘲弄道:“魏公子这剑法也好看,叫灰头土脸十八式。”

桑香瞧着他果然灰头土脸,不由好笑道:“你还真是见缝插针,那朱家的剑法有什么好学的?倒凭白被人耻笑,你不如把明月清风练好就成了。”

魏冉满身是泥,拍干净了,道:“集百家所长总没有错罢?更何况我经得起打,明早又是条好汉了。”

桑香拿他没法,看着他拍着身上的土,簌簌落下,疑道:“这泥怎么这样新?上头怎么还有一股硫磺味?”

作者有话要说:饲主:晚上不回来了。

作者一惊:你要怎样?

饲主:说错了,有饭局,晚一点回来。

作者:男银?多晚回来?还跑步吗?

饲主:看情况,说不准,先这样了,挂了!BYE!

一片嘟嘟声中,作者内心苍凉,做宠物就要有随时被抛弃的自觉,一个电话就打发了老娘……老娘只好抱着电脑寂寞地写肉文了。

全文免费阅读 61此中诡波

魏冉亦是疑惑,道:“你这和一说,我倒想起来,外边院子的泥土像是连夜翻新过的。”

桑香忍不住寻思起来,正这时,却听得东院外有个虞园侍婢给她送祛风寒的药来,却被朱大小姐拦着。魏冉想着桑香的药要紧,也顾不得失不失面子了,推门而出,朱大小姐瞧见他,明眸笑道:“魏公子怎么又出来了?不做缩头乌龟了?”

魏冉嘿嘿然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拦着桑香的药作什么?”

这时那位赤衣小婢端盘送药,禀道:“这是我家小姐特意请寨子里巫医开的方子,加紧熬了送来的,请公子接去。”朱大小姐却挡着道:“你家小姐这么殷勤作什么?难不成忙着巴结谁?”

那小婢不敢与她争辩,朱大小姐转而向魏冉道:“药给你自然可以,可你适才竟敢耍弄大信哥!我也不是爱计较的人,这会你赔个不是,喊一句‘大信爷,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就饶了你。”

朱大小姐刁钻古怪,魏冉却嘲笑道:“一个随从就想让我喊爷?那我是不是还要喊小姐你一声姑奶奶?”

“喊一声姑奶奶听听也不错!你若不肯,我只好自己喝了这药,就当补身子了。”朱大小姐伸手就要去端那碗药,魏冉自然不会让她得逞,伸手去抢,两个争夺起来,那药碗砰一声就砸在了地上,洒得满阶淋漓的苦药,魏冉一滞,眼一瞪,愤恨道:“你是哪跑出来的一根大葱?吃饱了撑的跟我抢什么药!”

大信哥听魏冉出言不逊,拔剑就要上前,朱大小姐却摆手略拦着,笑嘻嘻道:“不就一碗药?再煎就是了,你跟我吹眉瞪眼作什么?”

看着朱大小姐油盐不进模样,打不过,骂不成,魏冉真是无处出气,道:“我自己煎药去!劳烦大小姐让个道!”说着他一把推去,推得朱大小姐一个趔趄,大信哥忙扶着她,朱大小姐却也不气,站稳了只淡淡一笑。

那赤衣小婢见药洒了,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朱大小姐却转眼笑意转怒意意,骂道:“你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这碎瓷拣起来!割着我,你赔得起吗?”

那小婢忙不迭收拾,这才匆匆退下。桑香一直听着门外的动静,一时不解,这时朱大小姐却突然推门进来,挑着床边的绣凳坐下,不言不语,如此间主人一般,靠着木桌托腮凝思,细细打量起桑香来。

桑香这时亦得以仔细瞧一眼朱大小姐,但见她的腮上沾了薄薄胭脂,淡淡绯红,凤眼微微挑起,眸光泠泠,自有一段美艳不可方物,再瞧她眉梢上,总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得意,但这得意在朱小姐瞧着桑香时,渐渐缓了下来,转而是不经意的惆怅,头一句话就对桑香道:

“我打听过你。”

流光很快,朱大小姐的眼神很慢,似远还近,仿佛一切都未可卜,愁绪莫名道:

“——江湖排名第二的杀手谢阿弱,当年是齐晏救了你,带你进了魏园,他一直喜欢你,所以我爹让他娶我,他都没答应,只说心有所属。我自小喜欢他,初次邂逅了他那样的人,谁无遐想?但他不理睬我,我只好作罢。但我是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你能为他做任何事吗?”

桑香微微骞着眉听她这般诉衷情,无话可答,只能撇清道:“我不是什么谢阿弱。”

“你不敢和我较量就明说!何必胡诌?你若不是谢阿弱,他为何会放你不下?若不是我看在他的份上,又怎会看顾着你?你可晓得,适才那碗药被人下了毒,我要是狠心,就该让那碗药毒死你!”

桑香眉眼诧异,暗暗琢磨,若有人想害她,那齐晏会不会也身处险境?她急忙起身穿鞋,朱大小姐见她要出门,忙伸手拦她,桑香却淡淡道:“我没闲心同你饶舌,你若不让,莫怪我不留情。”

朱秋月淡笑道:“正好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说着朱秋月一式柔掌拈上桑香的手腕,桑香早有防备,滩着手、绕着朱大小姐的腕,反握着她的右手,正欲轻轻一拗,朱大小姐左手已劈来,桑香急忙旋身,掠避在朱小姐身后,起指就要点她穴道。

正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大信哥已拔剑如雷电劈来,桑香瞧得清,轻燕起足、狠力横踢那剑柄,大信哥连忙收回剑势,斩劈变为横断,砍向桑香飞踢来的右腿!孰料桑香身法变得极快,再一旋身换作左腿用力,避过他的剑势不说,眼看就要往他颈上招呼!若他被踢中,多半要昏死过去!大信哥一念及此,连忙起右肘挡在颈前,正被桑香飞足踢中胳膊,一霎肿痛酥麻,骨头仿佛都要断了!直被她踢得连退了几步!大信哥才收稳身形,眼见着桑香已匆匆掠出房去。

朱秋月瞧得桑香如此迅疾,一招一式都不拖泥带水!只好拦住要追的大信哥,道:“她使的都是杀人的招式,半点都不留情,你我下不了毒手,总归要吃亏的,不追也罢。再说看她那样厉害,寻常人也伤不了她。而且我估摸着我爹也该来了,总归要去迎接一番。”

大信点头称是,二人这才步出东厢,往虞园宅外去了。

却说桑香四处寻起人来,直到一片粉墙竹庐,庐外题了可心居三字,隔墙传来奏琴之声,桑香匆忙而入,却见晴日里竹意盎然处,主客铺席而坐,当中朱二小姐正低眉抚琴,左席齐晏隔案聆听,许多婢子正为他杯中劝酒,右席坐着的竟是宋捕头,宋捕头席畔还坐着一位陌生的美貌女子,看她身上衣裳打扮,玄衣银饰,眉间点血朱色,倒像是位苗寨巫女。

桑香贸贸然来了,齐晏瞧见她,神色清淡,道:“你病了,怎么不好好歇着?”

桑香步上前去,却淡淡一笑道:“躺得筋骨疼,出来走走。”

齐晏伸了手,握着她的手,令她同席而坐,柔声道:“既是如此,不妨听朱小姐抚琴一曲,也可松驰一番。”

宋昭瞧见桑香脸色苍白,只以为她是病了,不曾想到她是为齐晏惊怕着急,关切道:“听闻桑姑娘染了风寒,眼下可好一些?”

桑香点头致意道:“用了朱小姐送来的药,已经好了许多。”

朱二小姐这时停了抚琴,仿佛对药中下毒一事浑然不知,柔声道:“桑姑娘大好了,我也放心了。近日来虞园诸多不祥之事,我特意请了桐木关的冷姑娘过来举行祓禊,她正说道今晚要在河边放焰火、送旧晦,不知桑姑娘可要一同来?去去病气也是好的。”

桑香听得桐木关三字,微微变色,她若未记错,那容貌与她无异的蛊毒人偶除了后背书了谢阿弱朱字生辰外,足下正是印记了“桐木关神”四字,再看对席冷姑娘打量她的眼神,淡淡笑意,似是见过一般,桑香更觉蹊跷。齐晏却浑然不绝,他可认得这位桐木关的冷姑娘?桑香竟瞧不出端倪来。

齐晏此时则代桑香应道:“既是可除病气,今晚她自然是一同去的。”

朱二小姐点头叮嘱身后忠婶多备物什,此时冷姑娘亦开口道:“虽说我身为巫医,却也有许多天命难违,谁能想到来这虞园的路上竟遇上野狼出没,若非宋公子搭救,我恐怕早已葬身狼口,更勿言为他人祈福了。”

说着冷姑娘举杯敬谢宋昭,宋捕头忙举杯回礼,道:“冷姑娘不必太客气,说来也是巧合,我受人之托,正是要赶到这虞园来,碰上姑娘遇险,宋某怎能见死不救?一切皆是命数注定,姑娘吉人天相,不必再三言谢。”

桑香听着,只觉这虞园人愈聚愈多,先是李顺与其义弟义妹命案,再是朱二小姐命处危境,朱大小姐又带着那位叫大信哥的高手上门来,转眼又多了宋昭和这位不辨来路的冷姑娘。按理这宋昭该是朱忠南请来保护二小姐的,却又无意中搭救了冷姑娘。各人自有一段理由,当中真真假假,并非亲见,不能辨清。

冷姑娘柔声道:“大恩不言谢,我敬宋公子一杯。”

桑香且看二人推杯换盏,齐晏却淡然悠闲,仿佛置身事外,她忍不住低声问道:“阮娘、薄娘子他们怎么不见了?”

齐晏低头,在她耳际低声道:“他二人去查看李小莲和李小虎房间去了。”

“那宁晓蝶呢?”桑香为他斟酒,淡淡笑容,齐晏道:“我让他去鬼影堂打听旧年消息去了。”

“鬼影堂?”桑香隐隐听说过这地方,原是个买卖江湖消息的所在,旧日的江湖掌故无所不知,行事却神秘莫测,寻常人不知所在,只有谣辞唱作,“不在天,不在地,却可问天问地;不重金,不重银,却凭金银知命。”

“打探什么?你原来有了眉目,却还瞒着我?”桑香似嗔还喜,齐晏淡然一笑,愈发低声道:

“自然是打探她的身世去了。”

齐晏目光已落在朱二小姐那旁,朱二小姐重又调弦,目光相接时,含笑羞怯,桑香瞧她情态,再瞧一眼齐晏,他闲散时风姿更盛,引人注目,桑香不由微微一笑,拈起他的酒杯,低眉啜一杯酒。

不多时,阮娘和薄娘子亦回来了,并不入席,立在齐晏身后低声细禀了几句话,桑香听得仔细,却说李顺共李小虎是共间房,没有什么头绪,但李小莲房里有些古怪,阮娘原话是:“这个李小莲又不是被毁了容,一个年轻女孩家,正是爱美时候,房内怎么连一面铜镜也寻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天气晴朗,按饲主的吩咐晒被子去了,晒着晒着就很想把被子铺到草上睡觉,做一只猫可以随时卧倒,蹬腿,趴睡……做一个人,嗯,要注意形象。

全文免费阅读 62毁竹毁芝

正见疑惑,却见忠叔匆匆进可心居,禀道:“老爷还有几十个寨里的猎户好手打了好多野物,正在宅子外扎营歇脚。”

不一会,只见一位雄躯阔面、身着天青长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进得可心居来,朱大小姐并大信哥陪在左右,其后还跟着位身着黑衣衲袄的猎户,那猎户年纪轻轻,手持缨枪,肩上正扛着一大块份量沉重的鹿腿肉。

齐晏一见这中年男子,起身寒暄道:“朱前辈好雅兴,晴日行猎。”

这人原是苗疆朱府的朱忠南,见着齐晏在此,喜出望外,快步上前,道:“齐兄弟怎么有闲心到我苗疆来?也不说一声,若非老夫无意逐鹿至此,怎有缘相见?”

说着朱忠南延请齐晏坐上席,那朱秋云亦起身相让,齐晏并不居大,谦让有礼,桑香一直淡淡打量那猎户,眉眼与大信哥有几分相似,而朱大小姐口中正与他说笑道:“小信哥,怎么打猎也不叫上我?自个儿独占这山上野物,该罚你为大伙烤炙这嫩鹿肉!”

这会朱忠南听齐晏如此客气,也不强求,只对朱大小姐道:“你自个儿大半夜离家出走,千丈忧神诡莫测之地不胜枚举,连我行猎都不敢乱闯,你倒敢肆意夜行,也不怕撞着虎狼之兽,吞了你骨头,为父我岂不是白白丢了颗掌上明珠?”

朱大小姐这会正催促着小信哥当宴堆石起灶,也不管那朱二小姐的脸色难看不难看——本来这可心居修竹清香所在,偏偏大小姐要在此血腥炙肉!二小姐也不敢言语,等来年朱大小姐登临圣女之位,苗疆谁人敢拂逆她的心意?连朱忠南亦要尊崇她若神明,更何况朱二小姐这名不正言不顺的疆主之女?

这会,但听朱大小姐浅浅一笑应答其父道:“阿爹,你又何必再隐瞒,就算女儿我被虎狼吃了,你还有秋月,她难道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更何况她可是女承父志,不像我不忠不孝,从来只会忤逆您的意思,兴许明年的圣女之位,天降神授,巫旨上是妹妹的名字……”

朱秋云忽冒出这样一句话来,若有深意,令人费解,阮娘并薄娘子二人却听者有心,不免怀疑近日来虞园命案,莫非是这朱大小姐为争圣女之位,铲除异己,所以再三谋害朱二小姐?

朱二小姐脸色略一白,道:“我避世隐居,无心追逐圣女之位,更何况我材质平庸,不如姐姐身份高贵……”

朱大小姐冷嘲道:“你倒也傲气,在我面前也敢大言不惭!难道你有心追逐圣女之位,千丈忧的神祗就能看重你了?别以为我不晓得你那点鬼祟伎俩,巫灵有眼,一定会降下天谴……”

朱大小姐说话百无禁忌,朱忠南神色微变,斥道:“秋月!我早说了圣女之位非你莫属,你胡言乱语作什么?”

朱大小姐抿着嘴,半晌恼道:“阿爹,我看你是被我的好妹妹蒙蔽了双眼!是非不分……”

朱忠南见女儿越说越离谱,正要发作,小信哥已上前拦着朱大小姐,笑着道:“你既要吃鹿肉,同我一起烤去,我怕我手艺生,咱苗寨谁不晓得你烤出的鹿肉,一下口能让人吞了舌头!”

此时大信哥亦道:“烤炙鹿肉,除了大小姐谁也不能掌握好火侯,阿弟你不要班门弄斧。”

朱大小姐见二人来拦,只冷笑着道:“炙鹿肉怎能没有竹节来裹?”她话逋一落,忽然一伸手拔了小信哥腰间的砍刀,一旋身就劈向可心居的翠竹林,但见数十竿的绿竹转眼间轰然倒塌,原本遮天避日筛绿影,这会已是豁然开朗!朱二小姐一霎气得脸色惨白,想去阻拦又无从下手,但见朱大小姐飞身顺竹削去杂枝余叶,当中断劈竹竿,威势凛凛,身姿却曼妙穿梭,身上那件丁香色锦缎雁衔芦袄裙扬风飞舞,明明是刁蛮任性之举,由她妄为来却那等快活!那等潇洒!

在场之人多为朱大小姐的英姿叫好,宋昭看得半晌,已忍不住转而看向桑香,她刀舞时的风采与此时的朱大小姐何其相似?除了她常是冷的,不爱笑的,朱大小姐却是得意常笑的。

此时砍断的竹节咚咚落地,朱大小姐飞身下来,吩咐小信哥用这竹节上石架,片了鹿肉偎竹管里,火炙来清香,她细细说罢,又睥睨朱二小姐道:“二妹莫不是心疼这几竿竹子,放心好了,我多烤几块鹿肉给你赔罪就是了。”

朱忠南这个做父亲的当真拿朱秋月没法,说不得骂不得,只而一霎大笑道:“光顾着说家事,冷落了贵客。”

齐晏一直淡然看朱大小姐这场闹事,惟桑香听着朱大小姐的话,似有深意,似含警语。这时,朱忠南请诸位再而落了座,目光已落向齐晏身畔的桑香,他识人无数,虽只是无意一瞥,但看得这个女子虽然温和,却不是山上待宰溪鹿的那种温良和驯,她更像是刻意敛着了杀气的虎狼,闲庭漫步古松金粉下,却可随时从岩石之上扑击来,致人性命。

魏园有几位这样的人物?朱忠南心里有数,只是魏园这些人物寻常不露面,露面也不会同齐三公子相偕而坐,如此亲密。朱忠南是而高看桑香,请教道:“齐兄弟,你身旁这位姑娘是?”

齐晏从容,微微一笑道:“不曾带内子见过朱前辈,是我失礼了,你不还向朱前辈问安?”

桑香听得他称她为内子,一霎脸上微微发烫,目光瞧着他侧颜,淡然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这时转过头,目光灼灼看着她,略带催促之意,桑香脸上微微一笑,起身向朱忠南道:“晚辈见过朱前辈。”

二人此一出夫妇见礼,惹来多少伤怀?宋昭一霎心如刀绞,虽如他这般宽厚的人,求不得所爱慕的女子,那女子还与别的男子相敬如宾,他亦免不了嫉妒、怨怒,五味陈杂,仿佛失了本心一般,坐在他一旁的冷姑娘瞧着这局面,嘴角却微微勾起。

齐三公子身后的阮娘共薄娘子,虽心属三公子,亦无可奈何,仿佛心上零落凋花,逐了无情流水,终于作了沉石无音。

更还有那朱大小姐,自小对齐晏情根深种,难免黯然失色,烤个鹿肉亦要烫坏了手,只有大信哥、小信哥忙不迭来关切、抹药,她心底可盼望着是齐三公子抚着她的手哄几句呢……

桑香亦瞧见朱大小姐的失常,忍不住看了齐晏一眼,他这副脸日后还不知会惹来多少桃花债?只是她亦不免疑惑,她自个儿是恋慕他的皮相,还是喜欢他旁的什么?深思去,桑香似乎天生对他有一段忠心耿耿,自梦中来就不曾消散。那他呢?他又看重她什么?桑香搜肠刮肚,竟一时没有把握,只是心虚莫名,不经意瞥见朱二小姐。

这朱二小姐本该也对齐晏情窦初开,此时脸色却只有对朱大小姐毁她竹林的着恼,半点嫉妒酸意也不见,看来在朱二小姐心目中,这虞园之竹倒比齐三公子金贵多了。

朱忠南老辣之人,将这满园痴儿怨女皆看在眼里,只是举杯笑道:“齐兄弟这是何时成的亲?竟不曾请老夫观礼?”

齐晏举杯道:“是晚辈不曾开喜宴,不然哪敢怠慢前辈?魏园之人,虽非鼠辈,亦不敢自居光明,铺陈之礼无处兴办,惟以夫妻之名曾往碧云寺点一盏双芯光明琉璃灯,共结三生三世姻缘而已。”

桑香听了不知其所指,齐晏是何时去了碧云寺?他又何时点了双芯光明琉璃灯?

朱忠南听了道:“原来如此,此番巧遇上齐兄弟,一时仓促,老夫也不曾备下大礼,云儿,爹爹曾有一棵五色灵芝放在你处保管,你去寻来,我要送给齐兄弟贺他大喜!”

朱秋云称是,起身进了可心居,朱秋月见机,亦不烤鹿肉了,忙着跟上前去,倒不知又会闹出什么乱子。朱忠南既是席上主人,也不便离席,只由她去了,这会同宋昭寒暄道:

“宋公子仁义心肠,不辞辛劳来此查案,老夫先敬您一杯。”

宋昭忙举杯还礼道:“朱前辈是武林名宿,素有济世侠名,能有晚辈效劳之处,晚辈自当尽力,不敢居大。”

朱忠南道:“宋公子太客气了,小女秋云不会武功,又独居虞园,虽与世无争,不涉险恶,但近来园中接连发生了两桩命案,老夫实在不知是何人所为,只好劳烦公子费心查清。”

宋昭自是一番客套从命,这时,那朱秋月已先朱秋云捧着个描金退光匣而出,于朱忠南身畔推匣冷笑道:“当年母亲病重,女儿求父亲用这五色灵芝为她医治,您却万般推脱,我原以为您有什么难言之隐,原来是藏在了二妹这,如今又轻易赠出,女儿想到母亲在天之灵,实在心寒!”

朱忠南脸色一变,朱秋月已一退身,捧着匣子将那株灵芝狠命倒进炙鹿肉的篝火里!这石灶火正被小信哥、大信哥二得烧得极旺时,火焰无情,转眼就将那匣里灵芝过火烤得生烟,小信哥脸色骤变,伸了手要去火中捞灵芝,却只捞出块焦炭来!

这等变故转眼骤生,朱大小姐砍竹、投芝,为所欲为!这等火气,令众人刮目相看,朱忠南更是脸色急怒,一掌拍在彩绘云气纹案上,那案上裂纹如雷电,轰倒案足,怒气盛时正要出言教训朱秋月,齐晏却难得肯掺和旁人家事,起身替她求情道:

“秋月自幼丧母,性情乖张了些也是难免,前辈莫要气恼,伤了父女情份不值。”

朱秋月望着齐晏,万般言语不提,最后只一抹泪,已奔出了可心居。

作者有话要说:饲主:喂,家里抹布有股特别抹布的味。

作者:天天洗,哦,今天没洗。

饲主:不自觉。

作者:你放点开水……再加点上好的……

饲主:上好的……啥?

作者:洗洁精……

饲主和作者在降了室温N度的冷笑话中狂笑不止……(典故出处详见地沟油……小吃店熟客对餐馆老板招呼道:老板,咱们这么熟了,来点上好的地沟油!)

作者:咱俩为什么这么合宜?

饲主:到我衬衫里来。

作者后背一凛:女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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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去城隍庙拜了文啥星真人去了,还烧了柱香,作者有二十万字卡文症,保佑了下文运亨通,估计又能开战下一个二十万字……呦呦呦……

全文免费阅读 63焰火祓禊

却说竹下鹿宴因着朱大小姐发了脾气,勉强酒过三巡,稍叙往事,终是主人朱忠南心中有事,按捺不住,客随主便,也不多留,各自请辞散了去。

尔后,齐晏同桑香回了山房,阮娘和薄娘子又将访查李小虎、李小莲房内的见闻细说了一番,桑香淡淡道:“房里没有铜镜,莫非这李小莲并不是住在此房内?抑或根本没有李小莲这个人物?”

薄娘子听了,也觉得有些不寻常,忍不住面色凝重道:“适才听得外头人声嘈杂,我去看了一番,好些猎户,威风凛凛,按理这朱忠南行猎而矣,若为尽兴,也不用出动这样多高手,倒像是有备而来。”

阮娘亦道:“公子,这不像是打猎野物,倒像是围猎什么劲敌。”

齐晏听了这半晌,淡漠极了,忽而问了一句道:“你们看他们是骑马来的?”

阮娘寻思着,道:“骑马来的。”

“马拴哪呢?”齐晏淡淡问。

阮娘答道:“我那时到虞园宅门口看了眼,大伙的马都是停在竹桥对岸,大概是怕竹桥滑了马蹄,河水又有三丈深,走船太浅,踩水过来又太深。”

桑香听到这,已明白了大概,再问道:“除了竹桥,还有别的路进这虞园来吗?”

薄娘子道:“虞园悬崖峭壁的,水涧乱石嶙峋,陡坡上树林子又密,人得打起万分小心才能过,算不上有路。”

桑香听了冷冷道:“这样说来,既然走不了马,又何必有马厩?这虞园既不曾养马,又何来的马夫?”

齐晏沉吟着,道:“若世上根本就不曾有李小莲、李小虎这两号人物,这李顺口中的人命案看来不过是个攻心之局。”

桑香听了疑道:“这局既引了我们来,又引了宋捕头来,世上谁和魏园并一个带刀捕头都有恩怨?”

阮娘和薄娘子听了,相视时已心领神会,却不言语,桑香不晓得旧事,惟齐晏心知肚明,揩开一把素纸扇,冷冷道:“我倒很想看看是谁来唱这出戏?唱得又如何?”

桑香只隐隐不安,起身道:“我去喊魏冉过来。”

齐晏拽着她的手,吩咐阮薄二人道:“你一个去寻魏冉回来,一个请宋捕头来,就说虞园的命案有些头绪,请他过来说话。”

阮、薄二人领命退出去寻人,齐晏握着桑香的手,嘱咐道:“今晚焰火祓禊,人多混杂,剑不可离身。”

正说着,那虞园的小婢已捧匣往山房送来七八个面具,只说晚上观祓禊时可佩戴于面上,这面具皆是一色深红色木雕兽面形制,狰狞有震慑之意,齐晏拣起一个给桑香戴上,细看她时,虽隔着面具,却有愁容。面具一物,虽雕死形制,同式同样,各人戴来,却总有变幻情绪,神秘莫测,他不由轻声道:

“少年子弟江湖老,这一世同你安乐与共、颠沛相扶,即便有滔天恶浪来,我也会护你周全,你莫要忧愁。”

桑香取下那面具,低头温和道:“我并不是自己惧怕,我虽是初入魏园,可也晓得日久年深,积毁销骨,江湖之人将魏园视作眼中钉的不在少数,自诩正道者容不下魏园是其一,作恶多端者闻魏园而丧胆是其二,此外,更有些枭雄存了野心,是否意图吞并魏园亦未可知……”

齐晏瞧着她神色凝重,探手抚着她的眉头,好像轻过之时,可抑平了那愁绪,他微微一笑道:“你想得倒多,依你之意,这枭雄又是谁?”

桑香却正经道:“你总是这样云淡风轻,你可晓得那东厢外埋了火药,若不是昨夜朱大小姐气势凌人,强要住进去,你我恐怕早已灰飞烟灭。”

齐晏并不惊诧,道:“你还是晓得了?”他一霎脸色沉沉,冷声道:“若非她如此,我又何必对朱家手下留情?”

桑香轻轻一挑眉,道:“你早就晓得?”

齐晏从容道:“在天定河上,朱大小姐的心腹随从无端端骑马来抢铁如意的人头,已有示警之意。”

桑香默默思量,此时魏冉已被阮娘拉着回来了,他却是为桑香煮着伤寒药煮得满脸灰头土面,正见着她立在这山房,道:“你怎么不在床上好好躺着?又跑来这山房作什么?”

说着魏冉又怒目看着齐晏,道:“你这人也太无情了,我把我老婆都让给你了,你却不晓得爱惜!只晓得支使她!”

魏冉说话总是这般胡搅蛮缠,齐晏念在他是好心,也就不和他计较了,拣了个面具,在眉心处,指尖运力,戳出个小小的窟窿洞来,这才丢到他怀中,道:“晚上戴着面具去看焰火,别到处乱跑。”

桑香晓得齐晏为看顾武功尚且薄弱的魏冉,是而才给他的面具作了标记,魏冉却不喜齐晏凡事颐指气使,道:“你绑着我手脚了?我个大活人,爱逛哪逛哪!听闻今夜有个冷姑娘要作巫舞,那几十个猎户还有各色斗戏,我倒想同他们比试拳脚!”

阮娘却道:“那些个猎户没一个省油的灯,我劝你不要不自量力!”

桑香亦来劝他道:“你跟我坐一块看看焰火岂不舒心?何必要讨一身的伤?”

魏冉一向吃软不吃硬,更何况有桑香好言款语,这才略有服帖,自个拾台阶下道:“我怕你坐河边看焰火风寒加重,我堂堂七尺男儿,正好给你挡挡风,比试一事就先放下了。”

魏冉这般稚气,众人都不理会他了,由他自说自话,不多时,薄娘子亦寻了宋昭来,宋捕头看魏冉的人大半聚在此处,知事关重大,道:“听闻三公子有要事相商,不知所为何事?”

齐晏却不说要紧事,只道:“听闻今夜焰火绚丽多姿,你我曾有几面之缘,不如同坐一处观赏?”

宋昭倒不晓得这齐三公子特意请他过来,只为今夜同在一处赏焰火,他虽晓得事有蹊跷,但仍是应道:“恭敬不如从命。”

齐晏道:“既如此,入夜还早,不如请宋公子在此处山房,听听松风飞瀑,手谈一局,何如?”

宋昭看一眼齐晏身畔桑香,她已去香几处点起一炉好香来,另于几架上取下棋盘来,他却之不恭,这才从容入座来,与齐晏会上一局。

棋盘上才往来布了几个棋子,齐晏忽而执棋子道:“棋有阴阳,即便是自己布下的棋子,亦难辨敌友,一瞬流转来,敌化为友,友化为敌,不知宋公子以为如何?”

桑香默默旁观,魏冉最爱看人下棋,亦端了个杌凳凑上前,阮娘并薄娘子却在那弄红绳香粉,宋昭晓得此二人的杀人利器正是他俩手上不见厉害的东西,却淡然道:“是敌是友且不论,我宋昭却不愿做别人手上的棋子。”

“是么?”齐晏落下一子,道:“那敢问宋捕头是如何来到虞园中的?”

宋昭坦然道:“应朱前辈之邀前来查案。”

“案子查得如何了?”齐晏淡淡问道。

宋昭从实道:“我寻过李顺问话,李小莲、李小虎之死都是李代桃僵,凶手本欲是杀朱二小姐的,却错伤了旁人。”

齐晏听了,另起话头道:“宋捕头听了朱二小姐抚琴,以为如何?”

宋昭自谦道:“我并非知音人,但听得出朱二小姐琴音高妙,淡薄悠远,想必是此处虞园远离尘世,才有了她这样的心怀。”

齐晏淡然一笑,道:“难道宋捕头并未听出弦外之音?”

“齐三公子的意思是?”宋昭将落棋子,略带凝思,齐晏道:

“朱二小姐身边两人皆为她送命,她非但没有伤怀内疚之意,却仍是心如止水,琴从心声,弦音清淡,若非看破红尘的世外高人,谁有此等从容?更何况朱二小姐不过是个有喜有怒的寻常人而已,今日朱大小姐坏她竹林时,她亦免不了怨忿不平。”

宋昭凝眉更重,沉思良久,一霎松下眉头,似有所悟,落棋子时道:“原来如此。”

不言自明,二人往来下棋直到傍晚时分,魏冉一路瞧着这二人棋力,比村口那群糟老头子还要厉害几分,一时隐隐叹服,再听得他俩往来对答,晓得这两人都是智谋超群之人!他魏冉要出人头地,何处从师?不正有现成的两位么?

魏冉此人虽为无名小卒,但也晓得见缝插针,行走江湖全靠眼力,若三番两次仍不识好歹,那倒不是他魏冉了,这会心里一面暗暗叹服,一面仍较着劲想道:“终有一日,我魏冉要与此二人比肩,同做那江湖上的顶尖人物!”

如是竞夕,虞园外竹林河畔,吐焰如长虹,银花三千树,如瑞霞明丽。

几百竿竹子平平架在河畔边上起了台,台上四角火盆燃起松枝油火,香气四溢,台上另铺了一排十几顶帐子,当中帐子朱忠南戴了一面鎏金铜面具,右边隔着数丈远的帐子坐了齐晏等魏园中人,宋昭亦坐在不远处,皆戴了深红色面具;另一边则坐了朱家大小姐并大信、小信兄弟俩,以及许多苗寨里勇士,朱二小姐亦坐在小信哥一旁,众人都着了青色面具。

河对岸亦搭起个竹台,空地上另起了篝火,有八位穿兽皮袄的巫人正作驱兽之舞,当中四位戴了黑色面具,另有四位则戴了白色面具,手持铃钹摇晃,低声诵念咒语,断断续续的回音空荡传来,异常肃穆,焰火映溪来,明明灭灭,这八位巫人的面具映着篝火,亦是格外诡异神秘。

乌烟阵阵如雾时,地上泼了好些通红乌炭,戴着一块半黑半白面具的白衣女子赤足踏火而来,一举一动,似祈苍天,似听大地,舞得飞快时,直像被神鬼附身了一般,透过面具的眼神狂热莫名,良久她似耗尽最后一点气力,伏于地上久久不起,众人皆被她这一舞摄去了心神,无暇顾及其他,直至一舞毕,万音都已绝响!

一霎只有屏气凝神的肃静时,众人方才缓缓回过神来,帐子那边小信哥突而惊道:

“二小姐昏过去了!”

隔座的大信哥急忙起身来查探,将手指按在朱二小姐颈上脉搏,毫无跳动,如死兽般,竟已气绝身亡了!大信哥脸上骤变,急忙揭开她脸上青色面具一瞧——这人却不是朱二小姐!面具下竟是本该在河对岸作巫舞的冷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喜欢看《秘密花园》,饲主也喜欢,少年神秘读物,昨晚躺床上忽然聊了起来……

饲主:总觉得那么开朗活泼的小女孩不该叫那个名字……

作者:小女主角叫什么名字来着?

饲主:叫玛丽,治愈了病塌塌的小男主角,那样的精神力量……至少该起个气壮山河的名字。

作者:是吗?比如?

饲主幽幽道:……超级玛丽……

作者默默地转过身,默默地给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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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上博了,印章馆时忍不住想象齐三公子那一方印,该是什么样子?

周末玩乐后只能这么晚更文,明天应该会正常了,饲主去上班了。

全文免费阅读 64五行火祭

此岸的冷姑娘无端丧命,那对岸戴阴阳黑白面具的巫女又是何人?正见惊疑,那巫女已摘下面具,篝火煌煌照来,竟是朱二小姐!

不知何处来的急风烈烈,吹动她衣裙振振,乌发横飞,这一刹的诡谲难以言明,朱二小姐仿佛漆黑夜色中一簇火焰,如同光明与灰烬尽被她执掌。但见她不为冷姑娘的死有半分动容,却割破指尖血执祭玉碗清水,朱大小姐见状,神色骤变,遽然起身,却被大信哥拦住。

正这时,一旁冷姑娘的尸首忽然发烫有红光,毫无征兆的,身上衣裳突的起了幽蓝火焰,刹那漫延全身,发丝枯萎,转眼腾腾焚烧起来,小信哥欲救却无处可救,只能避火退在一旁!

宋昭不晓得这是何等诡术,但想着求其全尸,以备案情,想也没多想就奔至冷姑娘尸首旁,起剑劈断承住冷姑娘所坐帐席的竹架,斩断半丈有余,竹架一断,数十根竹子跌滑如坡,冷姑娘着火的尸身顺竹坡而落,扑嗵一声,落进了清凉的河水里!

宋昭原以为河水可灭火,谁料到冷姑娘身上的尸火仍燃烧不止,半浮半沉于河上,烈火中尸首面目转眼模糊,直烧成空洞白骨。这骷髅上着了火的情状,众人皆可从竹架缝隙中瞧清——那白骨上神情,仿佛肉身共灵魂皆受炼狱灼烧般,痛苦莫名!在场众人无一不惊骇,朱大小姐难掩怒气,大声斥责对岸朱秋云道:

“你居然敢行此禁术!”

朱二小姐神情冷淡,跪于祭礼中,喃喃有声,一直冷眼旁观的齐晏并桑香同时展身、掠向对岸,双剑出鞘,欲擒住祭阵中的朱二小姐。谁料那八个巫者此时作阵,以舞刀为兵器,各围住二人缠斗起来。那祭阵本不过三丈空地,转眼却如入另一处天地,桑香长剑应敌,那四位头戴黑面具的巫者似乎一味拖延,避过她锋芒,以退为进,并不与她硬斗!桑香顾及齐晏那边,那四位头戴白面具的巫者亦是同样计谋,齐晏剑法凌厉,有如长虹贯日,一霎砍伤两名巫者,却耐不住方寸之地,变幻莫测,他才有一步迈进,又移山倒海般,蓦然退至原地,以至亦是不得寸进。

此时四山幽谷,一霎急风吹来迷雾,一直隐忍不发的朱忠南起身来洪声急令道:“此乃五行火祭,众人快躲进虞园!”

齐晏闻言,这才不再硬攻此阵,展身一退,桑香亦见机退出阵形,二人携手掠回对岸,共纷纷众人同进了虞园大宅,聚于厅堂稍歇。

却说宁晓蝶一日奔波脚力,查探消息,此时刚赶回来,正见此乱,不动声色同阮、薄、魏三人共作一处,厅堂上朱忠南坐于当中交椅,朱大小姐并大信哥、小信哥皆立于一旁,右边扶手椅坐齐晏并桑香,左边扶手椅坐宋昭,旁的几十位猎手已将虞园大宅门上了粗木长栓,并分散四处高墙下,皆是如临大敌。

宋昭问道:“朱前辈,这五行火祭是何术法?为何诸位如此谨慎?”

朱忠南面色凝重道:“虞园此处本就是个阵眼,四处山川及溪流如龙蟠虎踞,小女秋月用冷姑娘性命驱动五行火祭,外头已迷雾重重,妄入其内,即便是武功最高强的人,亦如待宰羔羊,或是迷走其中、疲乏饿死,或者错乱心神、颠狂而死,是而须避入宅内。”

众人闻言神色亦不免肃穆起来,久闻苗疆处处诡谲,如今身临其境,难免心惊。朱大小姐亦冷容道:“这宅内也并非安然之地,我的好妹妹操纵阵法,随时可以布置杀机。”

宋昭眉梢紧皱道:“何等杀机?”

正说着,却见高墙下一猎户拔刀出鞘,当空一断,将一条从高墙外飞进来的银环蛇斩成两断,蛇血溅空,那蛇虽要死了,蛇身却还在地上扭曲不已。

不多时,只听毒蛇吐信之声此起彼伏,那高墙上涌进无数银环蛇,攒动如藤蔓生长,沿墙描出一道道黑白交缠的花纹,绚目可怖极了!那数十武士腰刀如斩草,刀割过,断口染血的蛇身子软瘫、堆了满地,令人作呕。

魏冉、宁晓蝶等人拔剑就要上前,却被大信哥、小信哥拦道:“我千丈忧之人,从小饮蛇血食蛇胆,就是这巨毒的银环蛇也畏惧我们气息,倒是你们外头来的生人,不可妄动,恐被群蛇缠上。”

这几人闻言才不敢贸然上前,桑香听了这话,在此的外人有几人?她已知这银环蛇的杀机原是冲他们来的。宁晓蝶已在齐晏耳边暗暗低声说了几句,已将鬼影堂打探来的消息略说了一二,原来这朱二小姐的生母,竟是天下堡当年的左护法萧凤儿,而冷姑娘曾是萧凤儿的徒儿,并朱二小姐的侍女。

在场都是聪明人,暗波诵动,不言自明,朱忠南略带愧疚口吻,这才如实道:“此事说来话长,秋云她死去的娘亲原是天下堡的左护法萧凤儿,因不愿委身给我作妾,就带着秋云在天下堡长大。秋云十岁,她娘亲死后才被我接到虞园居住。而冷姑娘原是秋云的侍女,随她从天下堡入苗疆后,被桐木关上一代女巫相中,继承衣钵。她二人与天下堡的渊源不可谓不深,是而才将齐兄弟视作不共戴天的仇人。

而宋捕头亦是秋云向我提起,让我写信请来查虞园命案的。若非是秋月提醒了我,桐木关冷姑娘曾给齐兄弟下了巫毒,我并未想到秋云会借我之手,布下假局,引你等过来。”

宋昭听了这半晌,当初天下堡被灭门,虽是魏园手笔,但他早瞧不惯天下堡毒门狠辣作派,令官府不再彻查此事,想必因此才被朱二小姐视作同党,这才引来仇恨。但此事与朱府毕竟无关,宋昭只道:“朱前辈不必自责。”

齐三公子沉吟瞧着那蛇群已被阻了来势,不再来犯,淡然道:“我等既得朱前辈佑护,想必短时内自然无性命之忧,只是朱前辈可晓得破阵之法?若久困于此,恐怕非长远之计。”

朱忠南面色作难,朱大小姐亦为难道:“依我看,此阵是冷姑娘自愿献祭火神,怨怒倍于寻常五行火阵,恐怕短则十日,长则月余,迷雾都不会散去。”

魏冉听了,忍不住骂娘道:“那岂不是要将人困死在这?而且这二小姐今日放蛇、明日放火,我等难道要不眠不休地防守?”

朱忠南听了此话,不以为忤,只道:“这位小兄弟说得有几分道理,倒提醒老朽了,我将猎手分成日夜两拨巡守,诸位先回房好好安歇,休养生息,明日再从长计议,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皆无异议,各自回房,魏园众人回至山房,齐晏已令旁人先歇息着,他同桑香仍宿在一处,习武之人,若真要闭绝心神,倒是随处可歇息,但魏园中人,刀口搏命,殊难撤了警醒,是而皆是半眠半睡。

齐晏躺在床上,桑香偎着他道:“看来那东厢布了火药,或是风寒药中下了毒,皆是朱二小姐一人所为。”

齐晏却略眯了眼睛,道:“兴许不止。”

桑香抬起头望他一眼,道:“你是说朱忠南原也有心害你?却被朱大小姐劝服了?”

齐晏冷冷一笑道:“毕竟写信请我并宋昭来查案的是朱前辈,按理虞园命案后,他若真心护着朱二小姐,就该多派些守卫来,但虞园人丁空虚,已与他信中所说朱二小姐性命危急不符。此后我不曾打了招呼就进了千丈忧来,朱二小姐匆忙之下才布了个假局,佯装有人掷暗器要害她,以虚张声势,令我等以为当真有人要害她,这才淹留魏园。

而次日朱忠南又恰巧以行猎之名带了数十位高手前来,种种可疑之处,不胜枚举。再想想朱大小姐竹下炙鹿时说的那些话,虽似是父女斗嘴,不服管教,却句句都似在警醒于我。

更说那五色灵芝,朱前辈面上作贺礼,实则恐怕是下了毒,不然当真有这良药,朱前辈怎么会不拿来救朱大小姐的母亲,却空留着赠予外人?朱大小姐投芝火中,不过是掩饰朱前辈的杀心,其一不想惊动我们,结下恩怨,其二又点醒了朱前辈——区区毒灵芝,难道真的能置我和你死地么?”

桑香听得心惊,才入千丈忧两日,已是处处陷阱险恶,步步性命堪虞,生死等闲擦肩过,只有他视若寻常,她却不敢松懈,暗暗握紧指节,寻思对策。

齐晏瞧见她神色有变,道:“这奇门遁甲我也懂一点,只是须花些心思,明日静心钻研一番,自会有出路,你只需好好养精蓄锐,不要自作主张。”

“我何时自作主张过?”桑香反问。

齐晏却顾左右而言它,微微一笑道:“你脾性里天生就爱自作主张,我非好好管着你不可。”

桑香似喜还嗔道:“该管的不管,偏拘着我作什么?”

“我纵有万件事,头一件就是管着你。”他不依不饶,轻轻搂着她,道:“不跟你斗嘴了,还是好好歇着罢,都两夜未曾合眼了,难道不累么?”

桑香想着昨夜是与他颠鸾倒凤,不免脸红嚅嚅道:“是有些累了,早些睡罢。”

齐晏瞧她脸儿微红,可爱情态,难得也不逗她,只握着她的手,道:“放心,明日就有出路了。”

桑香点头,依着他共枕上浅眠。夜深到四五更时,飞瀑声中,却在山房外传来十余人蹑足迈阶之声,这短暂好梦转眼就已醒了,桑香共齐晏闻声而动,一同下得床来,拔下帐子上挂的长剑,身法如电,一左一右候在了房门背后。

齐晏环臂抱剑,微微一笑——他倒要看看,是谁活得不耐烦大半夜专程送死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饲主很爱演,又爱说段子,走在路上好好的,饲主突然鬼祟神秘地凑近作者,拎起自己衣领竖了起来,四下瞄了瞄,无人,压低了声儿朝作者道:童鞋,要光盘吗?都是大片儿~~~~大人看的片儿~~~~

作者目瞪口呆,狂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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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主:你觉得我像纯爷们吗?

作者:什么叫像呀?

作者又被揍了。

全文免费阅读 65火阵杀机

只见暗光中一把薄刃轻挑门闩,门闩才一挑落,就推门闯进来四位蒙面客,来客腰间各系了四五个鼓涨的皮囊,蹑足而入,望见床帐子那掩着,不曾惊动,即解开皮囊,当中头一个拔了塞,一股刺鼻火油味已传了出来,才要纷纷四处泼去,却须臾间有两把长剑从身背后挑来,一人腰上中了一剑,两三下已割断这些蒙面客腰上系挂的皮囊,一袋袋嗵嗵坠了地,汩汩流出满地的火油……

来客惊疑不已,回头只见一男一女执剑冷容,知晓已惊动了,这些人一时目露凶光,袖中利刃已握在手,狠力刺来,齐晏共桑香自是从容应对,只是这剑光刀影在窄小山房施展,转眼已劈坏无数桌柜器物。

正缠斗间,隔壁亦传来金石击鸣声,一时门外又闯进几位蒙面客,这来人也精明,趁乱燃起火折子,向房内地上火油丢掷去,一时逐光烈火腾腾烧起,帐幔、纸窗皆是被点着了,明晃火焰疾疾蔓延。想来这些人的心计狠毒,为诛魏园中人,竟不惜要同党陪葬火海。

齐三公子见机,火海中一剑破势,竟直将山房瓦顶掀出个大窟窿来,纷纷瓦落,层层枯朽,他几步剑劈,剑光飞啸,那些死到临头还阻拦他的蒙面客已颈上中剑,烈血横飞,转眼丧命!齐三公子轻搂住桑香的腰,点足飞身,转眼已飞身破出这间着火屋子去,于山房屋檐落了脚。

抬眼望去,隔壁两间亦将陷火海,此时,宁晓蝶长剑破窗,跃出身来,魏冉一个狮子打滚,亦紧随其后,灰头土脸地逃出了火场。

另一间,阮娘则从房内飞出红绳,缠在山房外修竹上,她何等直烈之人,索性挽着薄娘子同闯火焰,红绳姬果然名不虚传,借红绳劲力飞身出来时,迅疾如电,连头发丝都不曾受星火半点,一丝儿灼烧之痛都不曾体会,薄娘子亦不免赞了她几句。

这六人逃出火场,睥睨山房外十余刺客,薄娘子已含笑道:“好久不曾遇着这么多活靶子了,公子请歇着,容我等杀个痛快。”

话未落,薄、阮二人从山房高处飞身跃入园中平地,与十余人恶斗。暗色中香粉飘逸,萤彩斑斓,往来的红绳织网,缚人作茧,毒杀、绞杀,冷血冷面,杀机毕现,不留活口。那十几人转眼呜呼丧命,魏冉初见这杀人场面,脸色变了几变,江湖争斗,或血腥残忍,或杀人无形,决非儿戏,他却终究安于村郭,不得亲眼而见,此时骤见人命如草芥,不值一钱,他亦不免瞪大了眼。

而灼灼火势,转眼将这身后山房摧枯拉朽,丈高火舌自瓦砾窜出,魏园众人聚于不远处竹下观火,浓烟滚滚,火光映照一旁绝壁飞瀑,如粼粼光锦,飞珠烁金,好一幅峰烟光瀑图,齐晏从从容容,微微一笑道:“这火势倒也出乎意料的好看。”

桑香忍不住轻轻一笑,道:“倒不晓得这些刺客从哪里冒了出来?”

齐晏略一眯眼,道:“你现在倒学会明知故问了?”

桑香但笑不语,宁晓蝶察看那些尸首,身上大多衣湿,道:“莫非这些人是从水下潜进来的?只是这飞瀑之上并无攀吊之物,难道这深潭之下有蹊跷?”

魏冉最通水性,自告奋勇道:“我潜下去瞧一瞧!”宁晓蝶老成持重,亦道:“我同魏公子一齐下去探一探。”

齐三公子吩咐道:“小心行事,恐有机关。”

宁、魏二人这才下了深潭,而此处山房起火,亦惊动朱府中人纷纷赶来,见满地刺客蒙面的尸首,已约摸猜得是朱二小姐心念复仇,不曾轻易罢休。此时宋昭亦匆忙赶了过来,只瞧见桑香安然,神色一缓。

又过了半柱香时,深潭那传来哗哗水声,一个人从潭中冒出头来,但见正是魏冉在抹净脸上水渍,喊道:“有一条水道通到溪谷上游,没有起雾,宁兄在那守候,叫我来告知大伙。”

魏冉勿自喜不自胜,却见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魏冉不解其意,嚷嚷道:“你们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要上花轿的大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连我都晓得这个理!你们再要磨磨蹭蹭,万一那朱二小姐再放火或者再放些蛇,听说苗疆有巨蟒,一口能吞一个人,吃饱了半年不动弹……”

众人眼神皆直勾勾瞧着魏冉背后,神色愈发凝重,桑香缓缓拔剑,扬声道:“魏冉,你别动。”

魏冉忍不住抱怨道:“我跟你们说大事呢,桑香你叫我不动作什么?”

这时他突然听到背后飞瀑中有一口阴风吹他,这与水风还不大一样,夹杂了一股腥膻之气,魏冉忍不住缓缓回过头来,这一瞧,他缓缓仰头,登时有魂飞魄散之感,只见一条丈高金色花斑大蟒蛇张着血盆大口,蛇眼幽光,俯头瞪他,直将他视作打牙祭的人肉一般。

魏冉手脚发软,几乎要瘫沉水中,却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道托着他!魏冉木木然往腰上一瞧,原来腰上已被比撑梁柱还粗的蛇身子紧紧缠住了,一道道收紧来,他五脏六腑疼得仿佛要被撕裂一般!还有那咯咯作响之音,不知是不是身上的骨头要被一节一节地挤碎了……

魏冉的脑中不由嗡嗡作响,惟见着桑香此时飞剑刺来,他才略有些喜色,却已不能言语了,直到那冰凉蛇血溅得他满头满脸,连发丝儿都被血浇得一缕一缕湿嗒嗒的,身上的缠缚略松了时,他终嘣过一口气来,喃喃道:“好大的蛇口。”

这时再听得扑通一声,原是那丈长的蛇身子打在潭面,激起巨大的水浪又将他浇了个底朝天,桑香亦跃入水中,把着他臂儿,微微一笑道:“刚才你说得还真没错,那大蛇真的能一口吞一人,尤其是你这身板儿尺寸,刚刚好祭了它的五脏庙。”

劫后余生的魏冉此时被她含着笑儿奚落,半点也不恼,反而心上泛着甜,虽说他只救了她一回,她却肯奋不顾身地来救他,终是他占了便宜!况且每被她救一次,他就愈留恋她,世上可从来没有人待他这样好。魏冉从小无父无母,靠吃百家饭活到现在,一点温情足以令他终身难忘,更何况像桑香这样孤傲的人物肯照拂他?虽然她面上待他冷漠无情,可骨子里却没有半点瞧不起他,还处处为他筹谋,时时为他拼命。

魏冉抹了抹脸上血水,转眼被桑香扶着爬出了水潭,齐三公子瞧得这番变故,推测潭中虽有出路,却也是龙潭虎穴一般的险恶所在。

阮娘也忍不住忧虑道:“宁老三不会已经被巨蟒吞下肚了罢?”

“放心,他武功足以自保。”薄娘子道,“你不如担心担心我们该怎么出去?要是这潭下有个十条八条巨蟒吐着信子等着开饭,陆上还好,在水中咱们可就斗不过了!”

阮娘忍不住啐道:“难怪这朱二小姐敢让这些人进来放火,原以为她没长脑子、白白留条生路给咱,原来是早有防备。”

薄娘子疑道:“她是从哪调来这么多刺客?”

宋昭此时查验地上那些尸首,有些人臂上还余着天下堡弟子的徽记,原是天下堡的余党。

此时魏冉惊魂稍定,已发作道:“朱大小姐,你难道就没个对策?”

朱大小姐冷声道:“不是没有对策,但一物降一物,她既用活人献祭,我要出阵压倒她自然也要同出一辙,魏公子莫不是要舍身取义?”

魏冉脑袋一缩,脸色一变,无赖道:“就当我没问!”

朱大小姐却道:“但这水道毕竟是一条出路,我苗疆中人不怕巨蟒,就由我同大信哥、小信哥先去探一探。”

齐三公子道:“你倒也不必以身犯险,这些刺客既能安然潜水过来,定有些驱避巨蟒的法子。”

宋昭此时仍在查验尸首,却并无验出多余之物来,只是查验这些尸首口中时,皆有淡淡药气,他疑道:

“莫非这些刺客是先吞下了避蛇的草药?”

薄娘子嘿嘿然道:“既如此,不如将这些人的喉咙割破,将血洒入潭中,驱一驱蛇也好。”

魏冉听得毛骨悚然,阮娘却笑道:“你只会出这馊主意,血和进水里一下就冲淡了,不如这里正好有些空皮囊,且将人血装进囊中,若在水下见着巨蟒再泼洒,岂不更稳妥?”

朱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道:“这却也是个妙计,但也并非万无一失,就容我三人先出去破了她阵法!即便有个闪失,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齐三公子淡然道:“此番朱二小姐既是冲魏园来的,不必连累朱大小姐以身犯险,至于这人血,不带也罢,我只需一把麒麟剑即可。”

他说话向来无回转余地,朱大小姐知劝也无用,不再言语,桑香上前执着他的手,微微一笑道:“何妨多一把冷泉剑?”

她目光灼灼,含笑望来,齐晏晓得她舍不得离开他半步,这时见见她脸上淡淡蟒蛇血渍,不由抬袖为她轻轻拭去,道:“那你和我一起下去瞧瞧。”

二人相看时总是俨然,身畔人再多,皆与他俩无关,仿佛共此天地一方,共此情怀一双,足矣。朱大小姐望着此二人执手潜入深潭,却道此画此景,如与她隔了不知多远的光阴数代,只可艳羡,只可追慕,不可碰触,她不由得若有若无,轻轻一叹。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只周末去找了别的朋友,放饲主一个人在家,美人饲主就去社交了一回,惹了好多烂桃花回来,一个比一个更现实,唉,饲主不喜欢第一句话和她讨论金钱薪水花销、第二句话和她讨论出身农村还是城市的男银,饲主只喜欢作者这样不切实际却能戳中她笑点的废柴,但是!!!作者不能允许她打发这些桃花的借口是:家里的妹纸还在等我,她温驯善良爱做家务从不发脾气每天捧着我惯着我,我家妹纸……我家妹纸……我家妹纸……

那些无辜的男银们:你……你……难道是拉拉?

饲主委婉低头不言语。

男银们震惊:你……你……是男方……还是女方?

饲主:妹纸吃我的喝我的,当然我才是大爷了。

男银们虎躯一震,接受不能。饲主颇为得意,哼着小曲儿回来和作者绘声绘色,作者面色发白:我难道已经被舆论误认为是拉拉而且被出柜了?你编剧情能不能不要这么狗血?

饲主:有你小说狗血吗?

作者语滞,瞪眼:那……那……为什么我是受?

饲主:我要说我是受,万一这些男银还贼心不死怎么办?

作者再一次默默地给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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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写小说很慢,像是降到了龟速,但是于龟速中,又在缓缓地回升,大概是有周期的。。。

全文免费阅读 66水桥之乱

暗无光日的深潭下,隐隐能感觉到水流的方向,虽不湍急,但足以辨清方向,齐晏共桑香顺流潜游,各握紧长剑,却说将见到那幽蓝水光时,出路在即,却忽然水波掀动,一道暗浪打了过来,紧跟着一道束缚猛力缠在了桑香腰上,桑香挥剑扫击,那束缚却是铜衣金甲一般,任她削、砍、断、劈,却半点用也无,腰上愈缠愈紧,直将她往水底更深处拖去。

齐晏察觉到桑香的手从他手上挣了去,他不由一惊,水下闭气不得疾呼,暗无天日的又不辨方向,他连忙探手一捞,险险拽住桑香的臂弯。齐晏察觉水下有异,挥剑斩去,却如砍在世上坚硬顽石一般!这麒麟剑虽是神兵利器,竟也无可奈何!他只能同桑香一道被那水中怪愈扯愈深,似是进了一处更隐密的水道,不停收缚,这活物究竟有多长,竟是丈量不出。

更深处时,一道天光从岩洞高处射入,映照得水中有星光斑斓,只借这一霎转机,齐三公子这才瞧见薄光处,一条比水缸还粗的巨蟒正盘在水中一根大石柱上,灰铁鳞甲,倒三角蛇眼,水下仍放出摄人光采,蛇口大张,如张臂宽的古井,长信搅吐时,似烈风旗帜。

桑香此时腰上被勒得紧实,一阵一阵的绞痛,她咬着牙,不敢松了手上的冷泉剑,此时亦瞧清那巨蛇,借着这一点点光,转头看齐晏亦紧握利剑,二人相视时心已有默契,只趁着那巨蟒蛇口吞吐的一刹,旋涡卷袭来,齐晏双手握剑狠力刺向了蛇口下颌,一招逆势!深深断斩!登时一大道腥稠蛇血溅出!转眼融化进四下清水色中,霎那满眼只剩腥红色。

那大蟒受此大痛,狂怒横扫蛇头,如携了万钧之力撞向二人!桑香急忙提剑迎刺,竭尽全力刺向了那大蛇右目!只见桑香的利剑刺出几缕乌黑污血,缥进水里,那蛇愈发吃痛!发狂甩动蛇身,所盘石柱几乎要被绞断!水下一时山崩地裂,卷起碎石、巨浪,搅得一片混浊!桑香不敢松剑,双手愈发用了狠劲,搏命般深深一刺,直自蛇眼贯穿了蛇头!好一势狂疾的猛剑!

那巨蛇遭此致命夹击,直在二人剑下猛颤不已,却终于一命呜呼,瘫散开即要沉进水底。二人这才猛力拔出长剑!此时四周地动山摇,震动水浪啸响,如置身滔天巨浪中,眼看此处要崩陷,齐晏忙拉住桑香的手,往外游去。

终于将见洞口水光时,齐晏回身瞧她,才看清她脸色苍白,眼儿闭着——原是适才那蛇缠缚得她气竭,她强撑着猛力击却,一时松懈了竟昏昏沉沉。

桑香此时已如失凭凋零的雀儿,沉沉往下,齐晏急忙搂着她的腰,凑上前去吻住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深深渡去一口气。水下潋滟光波,她的乌发在水下如青荇漫散开来,容颜静得仿佛象牙雕出,他心上不由一抽,指上紧按着她手背上合谷穴,这一刹难熬,度日如年,他既惊又怕,目不转睛瞧着她,直到她悠悠醒转,他这才松了眉头。

桑香睁开眼眸,却见齐晏正吻着她,他目光里喜出望外的,唇上滋味柔柔软软的,她不由有些心醉,可不远水下仍传来阵阵震鸣声,她不敢耽搁,只轻轻推开他,身影已如鱼儿一般,往那光处游去,曼妙身姿,惹人心动,齐晏这才随后游去。

转眼间,二人身后水道已被落下的巨石乱岩堵死,震出水浪,二人被水波趋出,破水冒出头来,喘了几口气,但见水上天光大亮,周遭树林蓊郁,眼前一条山溪幽谷,周遭不时传来几声静静的鸂鶒鸣!

宁晓蝶听了巨响,正立在岸边等候,一见齐三公子并桑香也从水道出来,浑身湿透,衣裳浸染血污,神色却还好,忙上前关切问道:

“公子、姑娘可是负了伤?”

齐三公子上了岸,将剑插在一旁,坐于溪岸绞尽衣裳水渍,,淡淡道:“放心好了,不曾负伤。”

“那这身上的血渍,难不成水下有妖异?”宁晓蝶道。

齐三公子微微一笑道:“杀了只巨蟒染的,你算是运道好,若是单打独斗,恐怕……”

“当真如此厉害!”宁晓蝶未曾遇见,不敢肖想。

桑香此时亦是放下剑,一边拧衣裳,一边绞湿发,袖儿拭着脸道:“要不你下去试试,听说巨蟒皆是成双成对的,不知我俩杀的是雌的,还是雄的?”

宁晓蝶脸色一凛,冷静道:“一回侥幸,二回就丧命了,谢桑姑娘美意。”

桑香听了,不由轻轻一笑,齐晏亦是含着笑,再想起自个儿袖底原有一方杭州绉纱帕,此时摸索来——适才与巨蟒激战,竟不曾失落,这会他只把帕子绞干了,抬手拭向桑香腮上,她自然不避他,由着他。齐晏拭着水渍,渐渐往她颈上湿滑的肌肤拭去,指上轻轻拨弄她几缕垂络细发,目光脉脉含情的,桑香不由轻轻低下头来,连宁晓蝶这旁观者亦不免通红了脸,背过身去,举头望起苍天好木来。

这世上一物降一物,是定数,宁晓蝶已晓得齐三公子今生今世的软肋不过是身后这个女人而已。从前是谢阿弱,如今是桑香,却难得长得容貌一模一样,是该说三公子痴情无双?还是他只好这一口?一向无欲无求的宁晓蝶真是难以明了。

却说天色渐渐透亮,自林下透下明光来,山鸟枝头此起彼伏地啾嘀,也不知这三公子还要情意绵绵多久,宁晓蝶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正经道:“三公子,时辰不早了。”

齐三公子才收了帕子,浑若无事人一般,起身道:“是不早了,走罢。”

他伸手拉起桑香,二人沿岸往下游徐行,宁晓蝶这才跃过岩石,紧随其后。

渐渐望见白雾林霭的仙境,雾海边缘只见篝火燃烧,不远处即是阵法,隐隐见一位女子背身而立,依稀朱二小姐的形容,齐晏共桑香没料到得来全不费工夫,迈步上前去,却不料一兜转,人影已幻灭散去。

宁晓蝶疾步追上前去,却登时碰鼻,撞到了一处大门,抬头一看,竟是虞园匾书,他竟举步就绕回了原处。最可怖三公子并桑姑娘已不见了踪影,此阵诡异骇人,不合常理,宁晓蝶退步迈去,后背撞上石阶,回头一看,却仍是虞园,宁晓蝶尝试再三,仍难脱此魔障,已知晓这朱二小姐是存了心要对付齐三公子,这才特意打发了他这碍事人,他自知蛮冲乱撞于事无补,只好敲动虞园大门上的铺首,这才被里头的护院放了进去。

众人一见宁晓蝶又回来了,皆是惊诧,再听他细细说了齐晏并桑香逃出水道,在水道里杀了巨蟒,后来却闯入迷阵一事,个个不由得愁眉,魏冉最心急,提着新月剑要开门去闯阵,却被朱大小姐冷嘲道:“这门口鬼打墙,我劝你别去了,去了也是白绕圈子,白费功夫!”

这边厢魏冉急得挠心挠肺,那边厢齐晏和桑香才走了几步,和宁晓蝶失了散,已觉不对,再迈前几步,忽而来到了溪岸竹桥边上,白雾苍茫,朱二小姐一袭白衣立在桥上,淡淡道:

“小女子恭候二位多时了。”

齐晏轻轻松开桑香的手,独自提剑迈上竹桥,道:“不知朱二小姐费了这许多功夫,有何见教?”

朱二小姐幽怨道:“不敢,只为了请三公子偿命而已。”

齐三公子冷淡道,“既如此,江湖规矩,狭路相逢,生死由命。不知朱二小姐可会后悔?若想收手,此时还来得及。”

朱二小姐冷笑道:“且莫废话,我即是要为天下堡报仇,这回必让你死在天下堡的手段之下!”

说着朱二小姐展掠身形,如杨柳作舞,袖中飞出数百枚柳叶镖,如漫天洒叶,绿柳拂茵,直飞向齐三公子!齐晏冷笑一声,剑花旋扫,如展伞屏,挡得那些飞镖叮当而落!却说这柳叶镖阵还夹杂牛毛细毫针,若非齐三公子剑锋严密,只须有个大意,即会令这牛毫针刺进血脉,毒发身亡。

朱二小姐见此暗器不得用,忽捧起一玉碗清水,伸指在其中搅动,一时那柳叶镖竟从地而起,漫漫地从四面八方刺向齐三公子,齐晏见此异象,手握竹栏,一旋身已如飞鸢避到桥底,那些柳叶镖如群鸟翔集,蜂阵随后,齐晏展身,重又上了桥,飞掠而走,直奔朱二小姐。

那柳叶镖阵亦紧随飞来,朱二小姐见机,急忙将清水玉碗倒扣掌中,那乱镖这才叮当落在地上,齐晏的长剑却也不给她半分喘息之机,飞扫杀机来了!

朱二小姐急忙展袖露出白绸金铃,飞缚向那剑上,却不过儿戏,齐三公子扫劈去,已如断帛迸裂四散,扬扬洒洒!

却靠这一拖滞,朱二小姐已退至四五丈后!齐晏再要逼进,脚下却如断崖,滔滔洪波,竹桥已断成两截,远远隔阻了二人!齐三公子不知眼前是真是幻,不敢落脚!

桑香眼见着这番恶斗因朱二小姐旋展幻术,齐晏不占上风,桑香不免心上不安,隐隐只觉得连日来有遗漏之处,眼看着齐晏与朱二小姐几番周旋,桑香忽而疑虑起来——朱二小姐既为了引魏园中人前来,特意捏造了李小莲与李小虎的命案,当中最明显的一处破绽,即是虞园外竹桥不能过马、虞园中不可能养马伤人。

但这破绽未免太过明显,朱二小姐既能苦心经营下这杀人大阵,为何会粗制这一戳即破的谎言?更何况此处好木成林,她大可修一座木桥,何必建起这晃晃荡荡的竹桥?

桑香凝眉苦思,心上慌如走马,隐隐只觉真相几可触摸,却望着那朱二小姐,不知她为何要断开此桥?此时,朱二小姐立在那边含笑,她不得手刃仇人,又为何成竹在胸?此番故布疑阵,朱二小姐不过是将齐晏引到了竹桥之上,难道这竹桥上藏了什么埋伏不成?

电光火石之间,桑香忽想起东厢外埋了火药,那夜,若非朱大小姐强占了东厢,朱二小姐定能将东厢梦中客炸得灰飞烟灭!而这竹与木不同之处,惟在空心而已,莫非?

莫非这竹节空腹中藏了火药?桑香额上惊汗,急忙掠上竹桥,朝齐晏飞奔而去!齐晏回首望她,不晓得她为何急容奔来,相隔十丈、五丈,只在转眼之间,桑香紧握住了齐晏的手,而那一刹脚下火光骤起,如雷电倒劈!她没有半分多想,只紧紧伏身护在齐晏身上,滔滔光焰里抱着他跃进了滚滚溪流中!

作者有话要说:饲主在床上玩爪机,哼哼唧唧的。

作者道:胃疼?

饲主:不是,是肚子上在疼,大概是腹肌在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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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主:家里有两瓶洗洁精,你干嘛总用死贵的那瓶?

作者:啊,有区别的啊?

饲主:一个是洗水果用的,一个是洗碗用的,你难道不知道这世上的洗洁精有很多种啊?你不识字我就真拿你没办法了。

作者小声:你这一屋子的东西都暗藏机关,多余设计,还有我虽然不识字,但我会写小说。

饲主:你还敢顶嘴了。

作者:看你这么精神,你的腹肌不疼了?

饲主又把作者揍了。(每天的生活不是以被揍就是下跪结束的,难道作者会爱上饲主吗?作者又不是M属性的,而且作者反对虐恋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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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写大蟒蛇,专门百度图片了一下,满目众蛇攒动,五彩斑斓,作者顿时手抖了,连关闭那个页面的勇气都没有了,求饲主来关。

饲主皱眉,拍开了作者的手,道:不要拿你打开过蛇页面的脏手碰我。

----------------这样的饲主是靠不住的------------------------

全文免费阅读 67抛珠舍玉

虞园中人听闻轰天鸣响,宅外的浓雾忽而纷纷散去,仿佛祭阵已破,宁晓蝶、魏冉等人心挂桑香与齐晏的安危,急奔出去,却见竹桥已断,河对岸祭坛狼藉,竹影光下,毫无人迹。

魏冉轻功不济,没法空掠对岸,只眼看着宁晓蝶一展身即飞渡河去。宁晓蝶才一落脚,便四处查验,早先魏园拴在竹下的马车此时只余了一辆,另一辆已不见了踪影。

宁晓蝶掀车帘查看,帘内空空如也,他放下帘子,忧心忡忡,三公子并桑姑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知下落何方?宁晓蝶怎能不急?此时阮娘并薄娘子亦飞掠到此岸来,同是愁容满面,道:“三公子与桑姑娘这是去了哪里?莫不是已被炸成了齑粉?”

“呸呸呸!亏你说得出口!你就不能盼着公子一点好?”阮娘忍不住狠狼啐了薄娘子,可说完这话,又忍不住眼睛通红起来,若是他二人真有个三长两短……

正在这三人伤愁不已时,那魏冉本欲下水渡河,却被朱大小姐把着臂儿掠展身形、捎带过岸来,魏冉急得如热锅蚂蚁,一松了朱大小姐,就围着马车团团打转,哀嚎道:“可怜我的老婆跟了你们三公子,无辜丧命不说!连个尸首也无存啊!”

魏冉万念俱灰,抹起泪来,泪眼模糊时,却瞧见车壁上刻了字,喃喃念道:“药青峰相见。”原来阮、宁、薄三人立在一旁,并未看见另一边车壁,倒是魏冉扶着马车跟哭灵似的,这才瞧见了齐三公子的留书。

阮、宁、薄三人骤见公子字迹,一霎转忧为喜,连忙上了马车,魏冉也忙不迭挤上车去,宁晓蝶飞鞭驾车,只同朱大小姐略略扬声道了句“山水有相逢”,这行人就已驾车绝尘而去!

却说药青峰即在千丈忧之南,相距不过数百里,是神农门所在,即陶五柳当年的学师之处。这日午时,神农门石坊外,一辆无人驾驭的马车缓缓驶来,辘辘碾过石板,值守的四名山门弟子,身着玄衣,手握长剑,见这马车有蹊跷,当中一个大胆些的迈步上前来,挽住那马车绳辔,勒住马,提剑挑帘一看,但见马车里头一位女子昏迷卧着,身上衣裳单薄,茵湿血迹,一块锋利细竹片深插在她背上。那女子脸色惨白,额上薄汗,气息奄奄,药青峰弟子即便是低阶做看守的,都是略通医术的,才这么一瞧,已晓得那细竹片恐怕正插在这女子的心脉之上,若是草率拔出,心脉一断,就是回天乏术了。

大概因了这缘由,马车才载着这女伤者到神农门来——若这世上还有人能救她,也只有神农门了。只是谁驾车送了这女子前来?为何又不现身?这些看守弟子倒想不明白了,只为了救人要紧,那弟子们急忙拉着马车疆绳,引着这马车进了神农门地界。

不远处,满青溪的紫花辛夷树背后,齐晏倚树立着,手指紧握,脸色愁虑,若非当年他与药青峰结下仇怨,此时他也不必隐身躲藏——只怕他这一现身,那神农门的人非但不会救阿弱性命,恐怕还会大打出手,延误了她的生机。世上冤家本不宜结,只是恩怨从来不由人,当年药青峰左掌教以婴孩之血炼药凝丹,他才会狠下杀手、除了这左掌教。而魏园此后便与神农门势不两立,如今他若开口求医,神农门上下必是千万个不肯。齐三公子来时深思熟虑,也只能舍下阿弱,不能贴身照料,此时他扶低花枝,徒望着载着阿弱的马车渐行渐远,她为了他身受此劫,他身上彻骨痛楚却不减于她,向眼前常见,心犹未足,若她有个三长两短……

齐三公子勿自立在树下肠断魂消,这白日里,他倒没有把握潜进神农门而不惊动人,他只能等着这日头下沉,天黑之时,他才得以悄悄进去见她——不知她能否吉人天相、转危为安?齐晏想起阿弱的容颜毫无血色,手儿冰冷冷的,他不由得愈加焦急,一刻一息熬着过往云烟倏忽,她一次又一次舍身救他。想当初爱她忠心耿耿,如今看来,这忠心不要也罢!若害了她性命堪虞,不如他死了反倒轻巧,这样他倒不必心上绞痛,不必忧虑生离,更不必惧怕死别……

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宁晓蝶一行人亦已驾车赶来,隐于林道之外的齐三公子这才转出身来,宁晓蝶瞧见三公子安然无恙,喜出望外,急忙勒马停车,众人相会。只怕神农门的人认得他相貌,齐晏却不敢久留此地,只道:

“先去外头镇子上再说,以免多生事端。”

此时薄娘子退出车厢,同宁晓蝶一块坐在外头车辕驾车,齐三公子坐进马车里,神情惨淡,魏冉未见桑香,只见他一个人好好的,不由拽着齐晏的袖口怒道:“桑香呢?你把桑香丢哪去了?”

齐三公子道:“她身上受了伤,我送她进神农门了。”

魏冉一听桑香好歹还活着,总算松了口气,可是一听她受了伤,不免哽咽道:“我就晓得她跟了你没有好下场!你怎么不陪她去,让她一个人治病,你心肠怎么这样无情!”

齐三公子默然无语,只是空望着帘外,青溪岸边,满满盛放的辛夷花树,粉紫花海如缎连绵梢头,如此盛景,他却无心欣赏,满心都是桑香垂死的容颜,浑浑噩噩。

阮娘只代三公子答道:“魏公子你有所不知,魏园当年与神农门结下仇怨,若公子现身,那神农门想必非但不愿救桑姑娘,恐怕还会杀之而后快!”

魏冉一听,神色一变,忽而朝车外喊道:“停车!停车!快停车!”

宁晓蝶不知所已,勒马停下车来,魏冉嚷道:“你们和神农门是死敌,我魏冉却是无名小卒,我要进去陪着桑香!”说着他就要跳下马车,齐三公子不曾阻拦他。

虽说魏冉百无一用,可由他陪着桑香总比无人守着好一些。魏冉自此与魏园中人在道上分了开来,徒步往神农门去了,而魏园中人驾车进了最近的陶家镇。

陶家镇玉福客栈,前头楼是茶馆,后头楼才是客栈,薄娘子驾车进了楼旁马厩,有小二拍着尘,拉辕接引,宁晓蝶则早一步下了马车,进了厅堂,同客栈帐房打尖住店。齐晏眼纱蒙面才下得车来,并阮娘匆匆入住客房。

却说这世上奇巧,莫过于因缘阮会,冤家路窄。

原来近日神农门门主陶敬亭因久浸药毒之理,平生试药无数,本就是病态之人,近日不知又试了什么巨毒,竟有垂死之兆,而陶敬亭自知不久于人事,将立遗嘱,定下神农门下一任掌教,特请了剑宗德高望众的三掌教青枫道人前来见证。

青枫道人此番又带了剑宗少主楚凤瑜一同前来,只为他将来登临剑宗掌门,要先同能起死回生之术的神农门结交。道长更有一番打算——原来这神农门下一等弟子中有三人,大弟子陶芙蓉,二弟子陶清清,都是药毒双绝的当世美人,若令楚凤瑜娶得其中一个为妻,姻联两门,岂不更能巩固剑宗在武林地位?

而青枫道人携了楚凤瑜正在这玉福客栈落脚,神农门三弟子、亦是神农门多年前丧命的左掌教的独子陶盛文,特骑了一匹骏马,身后跟了七八位随从,并派了车夫驾了辆空马车,亲自来迎接贵客。

但见这位神农门下得意弟子,身穿一件天青绉衣、年约二十上下,眉眼刀削般坚毅,飞身下得马来,向掌柜问了话,晓得楚凤瑜住在上房,一行人由小二接引,上楼过圆形回廊时,正与齐晏等人擦肩而过。

本来齐晏既隐藏面容,陶盛文并不认得他,只是他身上衣香奇重,熏得又是这世上名贵的白檀奇香,寻常不多见,陶盛文匆匆上楼,不由回头望向这几人一眼,一时虽无分较,但等着这些人走远,转了廊,陶盛文忽而回过神来,急急追去,却见眼前这通廊几十间房,人已不见了,倒不知这些人宿在哪间?

却说陶盛文年少丧父,一直存了心要为父报仇,只是魏园中人神出鬼没,他年少亦学艺未精,无处寻仇,无力寻仇,是而日积月累,怨恨更盛,日夜盼望能与仇人相见,搏个你死我活!此番不知是他灵识敏锐,还是他得老天相助,正碰上这么几个武功高手,陶家镇多大的镇子?陶盛文晓得有蹊跷,定要一探虚实,于是打定主意要挨间房逐一敲门去,却不料倒敲开了楚凤瑜并青枫道人那间房!

陶盛文但见眼前年轻公子身穿月白衫,袖上绣飞鹰徽记,腰上挂鎏金飞鹰搏云牌,身后又坐了一位仙风道骨的青衣道人,只道是剑宗贵客无疑了!他一时只能忍下寻仇人的念头,见礼道:

“在下神农门陶盛文,敢问阁下可是剑宗少主楚凤瑜楚公子,这位前辈可是世外高人青枫道长?”

青枫道人起身,微微一笑道:“不敢妄称世外高人。”

楚凤瑜亦和煦道:“陶兄多礼了,在下正是楚凤瑜!”

楚凤瑜举手投足自有当家少主的气派,陶盛文意欲结交此人,道:“神农门久闻公子盛名,右掌教特命在下迎接二位,请二位进园子里歇息。”

青枫道人道:“却之不恭。”

陶盛文身后随从已为贵客提拿包袱行李,簇拥着出了客栈,陶盛文将上马时,特意同心腹随从陶瓦子叮嘱了几句,陶瓦子便拉拢了几人留在了客栈守候,专程察探齐晏等人的行踪。

却说陶盛文骑马接了剑宗的贵客回到神农门石坊外,却见一个无赖少年正被看守弟子阻在门外,撒泼嚷闹起来,而楚凤瑜听了车外动静,掀开帘来,竟不料到那无赖少年正是半月不曾见着的魏冉!

作者有话要说:饲主:你这个骗子!大神棍!你年初给我算卦,说我今年过年前一定会有男银的!

作者:一年都七八个了,还不够你用啊?

饲主:你招来的都是什么货色啊?

作者:NO~NO~NO~不是我招来滴,是你招来滴~~~怪你过分美丽~~~

饲主:过年我带你回家吧,这样家乡父老就都死心了!

作者:想的美,我还不想让我的家乡父老死心!还有你最近不是又寂寞了吧?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小男银?

饲主:不要,这样太明显了,他会以为我对他有意思的。

作者:这不是事实吗?

作者又被饲主揍了,然后作者和饲主都轻度忧郁了,但是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作者?

----------------------------------------小剧场落幕后传来拳脚哭嚎之声————————

全文免费阅读 68药青峰局

药青峰石坊门口,楚凤瑜没料到能见着魏冉——上回魏冉偷偷溜出缥缈峰剑宗去寻桑香,同桑香一齐失了踪,只道他是混进魏园了,却又半点消息也不曾传出来,楚凤瑜心系桑香,十分后悔,他早该蛮硬些,强留她在身边,好过夜夜碧海青天的相思空寄了明月,却不知这明月照不照得到她?

如今乍一见到魏冉,楚凤瑜不由心上一喜,停了马车,掀了帘含笑道:“魏兄,你怎么在此?”

神农门值守弟子正给陶盛文见礼,魏冉一瞧这楚凤瑜同陶盛文作一处,晓得进这神农门多半要靠一靠这座大山,忙不迭上前道:“原来是少主!我找着我老婆桑香了!可她受了重伤被接进神农门去了,可这守门弟子却不肯放我进去!”

陶盛文看马下这个小子虽穿了锦衣绸缎,却一副无赖嘴脸,实在不屑,若是往常他早派了人将他打断了腿轰远了,但此时却碍着楚凤瑜在此,才向值守弟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值守弟子忙禀道:“先前有一辆马车没人驾车,车厢里却有一个女伤者命在旦夕,我等已将她送了进去,右掌教见她危急正在南药房救治,但这来客却不是一齐来的,口口声声自称是那位女伤者的丈夫,无凭无据,我等不敢贸然放他进去。”

魏冉听了这句不由嚷道:“你等说我无凭无据,却不晓得老天爷正给我送人证来了!楚公子,你同他们说说,桑香可是我魏冉的老婆?”

楚凤瑜虽晓得桑香姑娘同魏冉并非夫妻,但一听闻桑姑娘受了重伤,只得避重救轻道:“魏公子是我剑宗门下弟子,桑姑娘与他是同乡,不知可否通融?”

陶盛文一听楚凤瑜亲自求情,只道:“既是剑宗弟子,哪有不通融的道理。”

那石坊弟子这才放了行,魏冉利利索索坐上楚公子的马车车辕,一同驶进了神农门。

陶盛文本要请楚凤瑜、青枫道人在他管辖的北辰居下榻,谁料楚凤瑜才坐着马车经过刻南药房大匾的外园,就忙不迭下了马车,青枫道人知晓他心事,只厉容冷声道:“瑜儿,在神农门不可任意妄为!”

那楚凤瑜却不管了,只同陶盛文道了声:“桑姑娘同在下也有深交,听闻她受了重伤,请陶公子引在下去看她一眼。”陶盛文素来听闻这楚凤瑜不沾女色,是剑宗门下翘楚人物,半月前力挫旁的剑宗弟子,登临少主之位,似乎是得了一名盲女相助,可并未听说这送来的女伤者是盲的,倒不知这楚凤瑜和她有什么瓜葛了?

单看楚凤瑜神色难掩情急,全然不似适才的云淡风清的闲雅作派,陶盛文心下已暗暗有了分较——这番神农门治好了那女子,正好从这剑宗讨一个顺水人情!而他从中周旋,必可在本门长辈前出个风头。

陶盛文这才下了马,一面吩咐随从请青枫道人去下榻,另一面接引着楚凤瑜并魏冉迈步进了这南药房。青枫道人知禁楚凤瑜不住,也只得由他去了。

却说南药房是神农门右掌教秋婆婆管辖之所,满园种了各式野草闲花,外行人看着无用,对内行人却是珍异无比!此外,南药房亦是神农门训练年轻弟子所在,是而南药房设了两处训堂,一左一右通廊挂帘,聆课的不过些总角童子,有男有女,皆穿一式白衣,盘腿坐于帘内,背习医书。

却说这秋婆婆最爱收留奇险的病患,无非是借机让有天赋的弟子观摩疑难杂症,是而正堂处当中设了一张青玉台,借天光瓦檐设了光漏,另还悬着数百枝金盏高烛,一旁偏堂处百格药柜,另一旁偏堂处煮水设灶、洗磨刀器。

此时送来桑香这样不可多得的伤者,满脸皱纹穿一身百衲衣的秋婆婆指挥着药侍小心翼翼地将桑香抬上了青玉台背朝上卧着,只这么一触动,桑香背上又扯动了那伤口,渗出血来,秋婆婆急命药侍将新煮的刀具剪子送来,已先轻轻剪开桑香后背的衣裳,略一察验,晓得这竹刺恐怕正插在心脉上,秋婆婆替她把了把脉,拿湿帕拭着她背上血渍,嘿然道:“原本难救,可巧这姑娘身子还算硬实。”

旁边的紫衣小药童一边拽落下灯盏,一盏盏地添火,一边笑嘻嘻道:“秋婆婆,您要治好了这姑娘,不正好在弟子们面前更添几分威严?要不要我喊师兄师姐们过来瞧一瞧?”

秋婆婆啧啧道:“你这鬼灵精,先把灯盏升起来再说,还指不定救不救得活呢!万一要救不活,岂不让秋婆婆我脸上无光!”

一旁小药童们正按着秋婆婆吩咐挑拣药材,或是煮热水烫白布条,听着秋婆婆这玩笑话,皆是银铃般笑了起来。且说这药童们虽不过十岁左右,却已是一流的药侍,性子宽和,手脚麻利!

神农门弟子分习毒、习医、习侍,惟习恃药童是从小凭天性可选的,习毒或习医却要有莫大的天赋,神农门几百年出过许许多多声震江湖的大圣手,这几十年来公认的鬼才却非那陶五柳莫属!可惜这陶五柳不知怎的阴差阳错,倒被魏园的主人齐三公子给拐跑了,专干起杀人的勾当,与神农门真真的背道而驰!因着这一层,再加上左掌教是死在齐三公子手上,神农门可不是恨齐三公子入骨哩!

且说这秋婆婆要救治桑香,便紧闭了正阁大门,外头弟子值守免扰,饶是陶盛文来了,也只能领着楚凤瑜并魏冉先于偏榭等候。这陶盛文习毒,亦是天赋异禀,极受年轻弟子拥戴与仰慕,这会两训堂的弟子不好好听课,隔着帘儿瞧见三师兄来了,东训堂习毒的弟子要试试能否从三师兄那学点毒学本事,西训堂习医的弟子则想从三师兄那占点便宜、以药克毒比试一番,两边都是跃跃欲试的,一个个不免躁动起来,各自怂恿着教习要罢课。

东训堂的陆教习和西训堂的叶教习晓得禁不住,就挑了几个最得意的弟子道:“你们且去试试,也让你们晓得这神农门的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这一等弟子可不就是神农门将来的天地梁柱么?这两位教习说得倒也没错,各领着三名弟子恭恭敬敬地进偏榭给陶盛文见礼。

却说陶盛文正同楚凤瑜在偏榭内奉茶说话,问起他与桑香的渊源,楚凤瑜也不藏掖,从实道:“得她相助,我才得以登上剑宗少主之位。”

陶盛文却疑道:“我也曾听闻这么段故事,却以为是谣传,原来果有其人,只是听闻这奇女子是位盲女,可这送来的桑姑娘双目完好。”

楚凤瑜道:“原是用剑宗冰玉霰治好的。”

陶盛文听了不由惊诧不已,饶是神农门藏了千百种奇药,却仍是对剑宗的冰玉霰推祟有加——那等起死回生的圣药,珍稀不可再得,却不料竟用在了一个盲女身上,看来这楚凤瑜对这桑姑娘交情匪浅,甚至珍视非常了。

陶盛文心计诡深,饮茶时不由打量这楚凤瑜神色,楚凤瑜望着正阁内,关切莫名,而那魏冉自称桑姑娘夫婿!若他借机驱逐魏冉,促成楚凤瑜与桑姑娘的好事,非但可以轻易攀上楚凤瑜的交情,难说楚凤瑜还会对他感恩戴德!

这世上高深之人,不常露出喜好怒憎,正是怕被奸人所趁。只可惜楚凤瑜年少不曾老练,又加之他对桑香本就是情根深重,分离愈久,愈鉴己心,已无法掩藏,他万料不到流露眷恋,倒被有心人捉了把柄!

而那些年轻弟子正来请教,陶盛文一向爱拉拢,又爱摆一等弟子的天资,故意显出他那长者之风,是而和颜悦色,起身彬彬有礼道:“同门切磋,不敢称请教。”

那两位教习都是年资前辈,见陶盛文这等谦逊,颔首有赞扬之意,那东训堂领头的小师妹林锦儿从袖中取出一小瓶毒药,却是傲慢挑衅道:“此毒是我拿七叶七花七虫配置的,敢问三师兄可辨得出这二十一种品名来?”

陶盛文微微一笑,取了一只干净的沏茶瓷杯,只接过那瓶毒药,轻轻抖落了些进瓷杯里,先闻其香,再兑了水辨其色,最妙是他浸淫五毒,这等小毒不在话下,又拿指尖抹在舌尖上尝了尝,经此闻、望、尝三道,他已成竹在胸,道:“小师妹你这些药材倒不算奇特,只其中一味济草,虽无毒性,神农门内并无培植,若要得了须远赴数千里之外,倒不知你怎么得来的?”

林锦儿以为这济草乃稀世之物,不可能被这三师兄轻易尝出,却没想到落了空,只抿着嘴不答话!这时,却见那南药堂外,穿过奇花异草,来了位身穿玄衣、春风含笑的男子,林锦儿一瞧见此人,眉开眼笑,喊了声道:“五柳哥!你回来啦!”

原来这济草正是林锦儿从陶五柳那得来的,东训堂或西训堂一听闻当年的首席弟子陶五柳重访神农门,一时皆掀起帘来,奔出训堂,围了上来!原来这陶五柳医毒之术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早在众弟子心目中如神祗一般,威望却比那陶文盛不知高了多少,是而此时他一现身,弟子们也不围拢陶文盛了,反向陶五柳亲近,陶文盛面色便隐隐的不大好看。

从来陶五柳都压他一筹,当年陶五柳叛出神农门,方有他喘息做人的机遇,谁料眼下陶敬亭掌门危急之时,此人又回来了,来得不早不晚,定是别有所图!

作者有话要说:饲主万念俱灰地寂寞着,忽然小男银打电话来了,欢天喜地聊啊聊。。。。

小男银收尾时说:昨天我是打电话给你了,但你关机了。

饲主面带桃花地向作者转述,作者:诶,你昨个儿几点睡的?

饲主:十点半。

作者:我说他也想打电话给你吧,他几月份过来找你?

饲主:四月份,估计也是随便说说,四月份我都嫁人了。

作者:他知道吗?

饲主:小狼孩不知道。

作者:我不是说他,我是说要娶你的男人知道你要嫁给他了吗?这个“他”在哪里呢?

---------------不出意外的,作者后背又遭受了无数粉拳,女孩的心思你别猜别猜别猜-----------、

发生更新事故了,幸好连夜补齐了,晚安安安

全文免费阅读 69恂私之恋

南药房偏榭前,陶盛文压着心头不悦,上前同陶五柳含笑道:“你怎么回来了?门口看守的弟子没难为你罢?你若来个信儿,我去接你!”

陶五柳和陶盛文一处长大,很晓得他的城府,圣人说不患人不己知,患不知人,陶盛文正是那种难以一眼即知的险恶人。陶五柳却含笑道:“多谢三师兄的好意,门口那些弟子还认得我,待我十分热络,倒不用劳烦三师兄了。此番我回来是听闻师傅病危,当年我虽然惹他老人家大怒,但他要死了,我想着怎么也得送他一程,才不枉十年师徒情谊。”

陶五柳说话总这般百无禁忌,陶盛文自然看不过眼,但偏偏掌门陶敬亭跟陶五柳是一路人,常说神农门弟子就该如五柳这般不以生死为挂碍云云,捧得这陶五柳愈发古怪,常常得意忘形——谁叫他天资惊人?又是吃了豹子胆的!在活人身上万般都敢试,敲锣催生难产的妇人,砒霜毒醒昏迷的酒鬼,各色奇法,拿捏得又稳又妥,换了别人依葫芦画瓢,却难奏效,惟有陶五柳救人,但凡这人还有一口气在,就能药白骨、起生死,也正因此他才倍受神农门上下的尊祟,招来陶盛文忌恨也是常理。

却说陶五柳先给两位教习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见着陶盛文旁边一个清俊的公子,不晓得是谁,再一看,那跟着齐三公子出门的魏冉居然也在此处!却说陶五柳此番前来并不晓得三公子已落脚在镇上的玉福客栈,乍见得魏冉,又不敢当面问。

而魏冉见着陶五柳,本也想求他进去瞧一瞧桑香,但想起这魏园与神农门结了梁子,亦不敢贸贸然相认,只好藏着话,见机行事地朝他打了个眼色、瞧了瞧这正阁。

陶五柳心下会意,却先同那楚凤瑜寒暄了几句,楚凤瑜听说过这陶五柳,晓得他原是神农门下陶掌门的得意弟子,本来承继掌门之位指日可待,后来却离经叛道入了魏园,做起杀手勾当来了!本来这叛出师门是江湖大忌,但此番陶五柳回来,却仍受如此礼遇,楚凤瑜对他不由另眼相待,但见他举止洒脱,言语豪放,有侠士风采,真不知怎么就堕入了魏园?奇哉怪哉。

陶五柳这面上礼数做妥,这才有意无意同叶教习道:“教习,这正阁门口又戒了严,秋婆婆是不是又找来了什么疑难杂症?”

叶教习笑道:“你这小子,是不是也动了心思,想进去试试身手?”

“知我者,教习也!只怕秋婆婆一见着我,要拿戒尺打我呢!哪会让我练手!”陶五柳故意扬声让里头也听得见他说话。果然,阁里头传来一句话道:“陶五柳你这逆徒!还不滚进来给秋婆婆磕头!”

陶五柳听了,嘴角略一勾笑,这时正阁门略开了个只容一人过的门缝,陶五柳不经意看了一眼魏冉,就进了正阁。魏冉得他进去,总算有些放心,再细细向旁边的林锦儿打探了,一激一诱,林锦儿就如竹筒倒豆子般将陶五柳的本事说了个遍,魏冉听了很是吃惊,没想到上回给他捏腿的居然是医道上的奇才!那魏园果然藏龙卧虎,却怎么都跟着齐三公子混饭吃,真是不通。

且说陶五柳进得正阁内去,原最怕是齐三公子受了重伤,但晓得这神农门断不可能救治公子,所以又猜了猜,能令这魏冉如此着急的,多半就是那桑姑娘了。他进门一瞧,果然,青玉台上躺着的不正是奄奄一息的桑姑娘么?

此时,秋婆婆正在一旁撕扯羊肠膜,勾出丝丝缕缕的细线,泡进了淡盐水里,从来缝合伤口用蚕丝仍不妥,这等羊肠线的妙法子却还是陶五柳悟出来的,秋婆婆穿针引线,也不理会他。陶五柳自个从药侍端来的盐水盆里净了手,这会诞皮着脸凑过去,道:“秋婆婆,如何,救不救得活?”

秋婆婆冷哼一声,道:“这姑娘命倒好,碰着你这逆徒回来了!一会我拔出竹刺,挑开伤口,纱帕拭了污血,你眼疾手快的,拿这针线缝住她心脉,若有个不小心,她就算是被你治死的,可不关我老眼昏花的秋婆婆半点干系!”

陶五柳原本不曾细看桑香的伤,这会听秋婆婆一说,脸色不由凝重起来,接过那针线,嘴上只道:“我陶五柳还没治死过人呢!这回断不会有差错!”

“你以为你华佗转世呢!在秋婆婆面前说大话!”秋婆婆倒不是不信这陶五柳,不过是激他呢!陶五柳嘿嘿然道:“且看着罢,这人我非救不可!”

此时诸事已备,二人专心致志救起人来。

这南药房正阁外,楚凤瑜并魏冉却如坐针毡,而那些弟子一听说来了疑难病症,一个个心更野了,非要留在外头听动静,好见识见识陶五柳的手段。

这约摸从午时等到了近天黑,阁内纸窗依稀见得灯盏透光,里头药侍往来不停,青玉台边上白幛子拦了视线,倒看不太清。

接近掌灯时分,众年轻弟子也不散去吃饭,两位教习见实在不像话,恐被掌门见怪,这才威严地赶走了这些猢狲一样的弟子。陶盛文亦想劝楚凤瑜去用饭,楚凤瑜却摆手不理,陶盛文愈发笃定这当中有机可趁,只转而同魏冉道:“这位魏公子,这房内的桑姑娘恐怕一时半会也醒不来,听闻她是坐了马车来的,这马车大概停在了甬道外,你可有什么要收拾拣点的东西,恐怕下人不知,弄坏了贵重东西。”

魏冉想着这马车内断无什么贵重东西,可去瞧上一瞧也是好的,看桑香这般伤重,他势必要同她留在这神农门多日,先将那些身外物整弄整弄。于是,魏冉起了身,道了声“我去瞧瞧”,同陶盛文喊来的下人出了南药房。

陶盛文见支使开了魏冉,此时偏榭内已无旁人,故压低了声同楚凤瑜道:“在下见楚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敢问楚公子可曾与哪门哪派的女子缔下姻缘?并非我夸大,我大师姐陶芙蓉、二师姐陶清清都是大美人,不知楚公子可看得入眼?”

陶盛文故意拿话敲打楚凤瑜,楚凤瑜忙撇清道:“在下与贵派大弟子、二弟子并未见过面,不敢有非份之想。”

陶盛文微微一笑,道:“莫非楚公子另有心上人?”

楚凤瑜不是那藏奸之人,其智谋多在武学领悟,为人大义无私,正因君子端方,却不晓得小人的鬼蜮伎俩,是而据实道:“在下确是心有所属。”

“莫非是里头的桑姑娘?”陶盛文一语揭破,楚凤瑜却微有些面红道:“倒被陶兄看破了!”

陶盛文却故作忧虑道:“既得楚公子瞧上的,定是那不可多得的女子,只是适才那魏公子口口声声称是这桑姑娘的夫婿……”

楚凤瑜坦然道:“他二人不过同乡而已,并非夫妻。”

陶盛文自然不会管这楚凤瑜话里是真是假,他只想着促成楚凤瑜并桑姑娘的好事,自有好处!是而道:“桑姑娘伤重,即便此番救活,也须送到这南药房正阁后的厢房细心调理,这厢房还有许多空着,在下自作主张,安排楚公子在此住下,不知楚公子可会嫌弃在下多事?”

楚凤瑜见陶盛文如此热心,话又说得动听入耳,正趁了他亲近桑香的心意,哪有不允的,道:“多谢陶公子美意,楚某感激不尽!”

而陶盛文只摆手,又道:“至于这魏公子,既是剑宗弟子,不如安排了,同青枫道人一处在北辰居歇下。”

楚凤瑜并非不晓得此乃私心之举,可他为遂意,也就点头道:“多谢陶兄安排,陶兄盛情,楚某自然铭记在心。”

却说这片刻后,秋婆婆满脸疲累、陶五柳却一脸兴奋地出了正阁,楚凤瑜忙不迭上前,陶五柳只道:“有秋婆婆出手,哪有救不活的理!”

秋婆婆却冷笑道:“你这逆徒倒会给我戴高帽,别以为这样就不同你算旧帐了!”

正说着秋婆婆不知哪抽出来的戒尺,挥手就往陶五柳脊背上打!陶五柳哎呦嚷叫,满园子乱窜,秋婆婆兴致勃勃地追着打,都是神农门有头有脸的人物,却没个正形!

楚凤瑜却忙不迭要进正阁看望桑香,那些药侍却拦道:“这会见不得,姑娘已经送去后院厢房歇息,公子明日相见不迟。”

楚凤瑜只能压下心头盼望,陶盛文捏准他把柄,道:“楚公子莫急,今夜先行住下再说,请往这边来。”

说着陶盛文便接引着楚凤瑜,从偏榭另一侧穿堂,迈进了后院,东厢那药侍正守着昏迷的桑香,不让人进,陶盛文便送楚凤瑜住进了西厢,楚凤瑜自然是对陶盛文感激不尽,却愈发关切道:“这桑姑娘几时醒得?”

陶盛文听说了是心脉大症,只道:“这没有个准话,也许十天半月就能醒,也许好几个月都醒不了,但楚公子切莫忧虑,这桑姑娘有楚公子贴身看顾,定会及早复原,更何况这不正是老天爷赐给楚公子的良机么?”

楚凤瑜不解其意,才要问,陶盛文已不答,由着他自己领悟去了,楚凤瑜半晌明白过来,却终究有些心上不大舒坦——借这复原之机,令身体虚弱的桑香眷恋于他,未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他心有私念,却难抵诱惑。

却说此边南药阁正稍定,却有神农门弟子急急过来寻陶盛文,禀道:“三师兄,掌门他中毒昏迷了!您快过去瞧一瞧!”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关于医道都是胡说八道,绝不可较真……

作者也终于精神了些,双更对于作者来说也是好事,果然更文速度有周期……

---------------------小剧场ACTION----------------------------

饲主:我一些重要的日子,你要记住!

作者:比如什么?你生日?我记住了呀?你献出初吻的青涩日子,你没告诉过我呀……

饲主:你看来皮又紧了!

作者退步三尺外:咱俩之间,有话好好说嘛,你说,想让我记着哪个日子?

饲主:你这废柴,吃大爷的,喝大爷的,居然连大爷发工资的日子也不记着,看来你是不想提高伙食了?

作者忙抱住饲主大腿,洗心革面道:您饶了小的吧,小的近来日日粥夜夜粥,早上做梦都是梦见水煮鱼片、麻辣香锅醒的,我不骗你!真真的!每天早上都是!您快带我去改善改善肠胃的记忆系统……

饲主捏出太监的声儿冷笑:已经晚啦~~~

(参见太监段子,大意好像是,某侍卫同妃嫔乱搞,恐被捉奸,妃嫔到侍卫房外求私奔,侍卫尖尖声儿答道:已经晚啦~~原来已是太监身儿,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虐悲剧……)

全文免费阅读 70莲卿芯苦

夜色终如水降,齐三公子独自一人从后巷出了玉福客栈,才没走几步,已晓得后面跟了人,他心挂阿弱,匆匆而行,直到那青溪辛夷树外,那人仍缀在后头,不远不近的,正是受了陶盛文吩咐的陶瓦子。陶瓦子倒无从认得大名鼎鼎的齐三公子,只是被陶文盛吩咐着,同旁的人一块在客栈前后守着,若见了衣熏重香的公子,好生跟着查探。

说来陶瓦子也算是个有轻功底子的,一路行来却全然追不上齐三公子,陶瓦子硬着头皮又往前赶了半里路,渐望见神农门石坊前执灯笼的值守弟子时,忽觉得一阵衣香透来,陶瓦子后背不由一凛,他这练家子晓得奇险在背,不能回头,只举右肘往后一挡,却落了空,陶瓦子不敢懈怠,抬腿又是一扫,紧接着狠扫左掌回了头,却仍是落了空,眼前空荡荡的,连半只鬼魅都无,这风中黑压压林子遮着月色,陶瓦子没来由地生出惧怕来。

而他这惧怕很快就被颈上的剧痛冲淡了,陶瓦子连人也不曾看清,就扑嗵倒在了地上!身子骨震痛!朦朦胧胧看见一位身穿月白衫的公子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陶瓦子这才晓得自己被人算计了!可他看不清这公子的眉眼,只觉得他容颜冷冽得如月下神祗一般,若不是那香气逼真,他一定以为自己撞上了鬼!

倒地动弹不得的陶瓦子眼睁睁瞧着那鬼飘渺去,愈行愈远,如鸢子一般进了神农门,那些打着灯笼的弟子只是察觉到周遭莫名有阵香风,再要细瞧,却什么也不曾瞧见,懵懂无知地继续来回巡逻去了。

齐三公子颇费了些气力才寻到南药房,此时神农门下高手都聚在掌门陶敬亭住的飞檐阁,只因掌门中毒一事,非同小可,若是指定掌门,可不是要紧大事?是而无人不至!大弟子陶芙蓉、二弟子陶清清、三弟子陶文盛,右掌教秋婆婆,新任左掌教陈南之,东、西训堂两位教习,甚至连陶五柳,以及青枫道人、楚凤瑜都聚了去。

四下空虚,齐三公子出入自由,借机抓了个药侍询问,那药侍见齐三公子这等相貌,即是在暗中,亦是风姿过人,只以为是剑宗少主楚凤瑜,就老实答了话,齐三公子听说阿弱的命被救下了、送在南药房后园静养,一时心下松快,就舍了这药侍,自个儿寻到了南药房。

步入后院,满院小玉蝶梅花如雪,齐晏忧虑阿弱,一眼月下落梅满在景,格外凄惶,他无心留赏,匆匆拂枝去,瞧见那东厢隐隐有处灯火,门口两位小药侍正抱着暖炉打着磕睡,齐晏索性上前点了这两个的昏睡穴,这才推门而入。

房内红烛随这一阵风晃了起来,齐三公子阖上门,匆匆步到那床边,擎起纱帐子,已瞧见他的阿弱枕臂趴卧在床上,闭着眼儿,青丝拂散在锦枕上,脸色苍白,唇儿更是毫无血色,齐晏心上莫名痛楚,坐在床沿,手探进被里握着阿弱的手,凉得似冰,倒不知她背上的伤如何了?齐三公子揭开一角锦被,瞧她身上穿了件雪白中衣,隐隐见下头伤口蒙纱,似是救治得妥当了,他微微放了心,放下锦被掖好,这才秉烛细细打量阿弱脸色。烛光照来,但望见她闭眼沉沉,却凝着眉头,似是静静忍着痛,齐晏瞧着她时,柔情不断,亦如春水,指上轻轻抚她的眉头,为何她无论醒着还是沉睡总是凝眉?世上当真有如此多的闲愁缠着她?亦或是她在梦中又被什么心事烦忧?

齐晏不由低低声亲昵道:“真是庸人自扰啊。”

话一出口,齐三公子不由叹了口气,他责她作什么?她又不晓得改,所谓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这等闲掷光阴的愁绪,亏她学得这样入骨。这样看她,却不是个合宜的杀手。做杀手合该无情,她却常是义愤填膺,脸上愈冷淡,心上愈急躁!偏生她对杀人一道,知之好之,深乐之,无人及她天赋异禀、心肠冷静。

齐晏想得纷乱,那一句庸人自扰但像是责己的话了!可看她这会只无辜沉睡,静不作声,全然不晓得他的一番关心则乱,他不由无奈一笑,看她这般不回应,愈发惹人怜爱,他忍不住低下头,唇儿在她额头落了轻吻。大梦中的阿弱自然不晓得公子的温柔,不晓得他轻轻抚着她的头发,眉头心上,无计回避的缱绻。

他本不是多情的人,世上女子似镜中花,争奇斗妍,不过深红浅白而矣,他不贪多丽,不爱风流,从心遂意只挑了谢阿弱一人,却为何如此艰难?离别时消黯心事,相逢时轻抛欢情,若经日积年地如此,这魏园之主却是个不折不扣苦差事!不如闲家莽夫,任意春帐日起晚,随心不问明朝事。

齐三公子似陷入魔障般,索性就扯下帐子,脱了鞋,钻进锦被里共阿弱面对面躺着,十指相扣来,苦涩莫名,她何时痊愈?不该带她出来,金屋藏之犹不足,再不敢将玉瓶儿搁在高架上,摇摇欲坠……齐晏就在这样浑沌思绪里浮浮沉沉的,过了一宿,清早近五更天将亮,他这才下了床,穿了鞋,依依不舍,却不敢多留,匆匆退出了此间,原路折返。

话分两头,却说那陶敬亭当真中了毒,亦是秋婆婆施针救治,一夜昏迷,神农门下弟子忠孝,亘夜守在飞檐阁处,终于近四五更时,等得掌门苏醒了,这才各各退散,回房歇息。

世上凑巧,陶盛文要送楚凤瑜回南药房,而陶芙蓉、陶清清视掌门如父,亦要同秋婆婆回南药房亲自选药煎用,这四人同往南药房来,八方耳目,齐晏正自甬道掠影而去,怎可能不惊动?

陶芙蓉娇吒了一句来者何人!那人身影转瞬即逝,陶芙蓉头一个飞身追去,闯夜蹊跷客,旁的三人亦不可能放过,同追了上去。依齐晏轻功,甩脱这四人本不是难事,但这四人毕竟也算是当今武林年轻一辈的翘楚,他要脱身,却也须个三四里的脚程,何等碍事?

齐晏索性停步在神农门外院,藻井园,撷叶飞暗器,扫灭了园中灯火,这五更天,星月黯退,天光未明时,最是漆黑一片,一霎树影团团,齐晏倒隐了踪迹!

陶盛文隐隐闻见衣香,只冷声道:“这贼人跑不脱这藻井园!咱们小心点,仔细搜,定能生擒了他!”

四人在这藻井园分散来,陶盛文才搜到那盛水大缸不远处,但听得那缸边金石扣击声,清脆闲淡,如作乐般,陶盛文神色一凛,试探迈步,却不料那扣击声转瞬即散,仿佛梦幻!他不由停下步子,凝神辨认,只余草虫清鸣!

陶盛文正欲迈步向前,却不料迎面掌风袭来,他忙不迭闪身而避,却不料腹下猛被人踢了一脚,那足尖力道之狠直比万钧之力!令他喉头一霎腥甜,脑中嗡嗡鸣响,迭迭退避!才几步不曾站稳,陶盛文却被绊倒,直跌进了那大水缸里,扑嗵落水,紧跟着溢水之声哗哗响动。

陶盛文吃了这口水,猛地清醒过来,才要挥动双手攀在缸沿上,却不料有人强按着他脑袋塞到水里,他口鼻生呛,手脚折腾,却半点不济事!这对付他的人狠心冷情,杀他直如碾蝼蚁一般!陶盛文终于晓得怕了,咕噜喝着水要喊救命,却闷在水里愈灌得腹饱!他一时惊怕得手脚几乎要瘫软,终于不再挣扎时,那人竟忽而松了手,陶盛文昏昏沉沉,才从水中冒了个头,呛喘着,气若游丝喊了几声救命!

陶芙蓉、陶清清并楚凤瑜早听见这边水声动静,急奔过来时,却不见凶徒。只见着水光里陶盛文落汤鸡,两位师姐忙不迭施救起来,惟楚凤瑜闻着那股若有若无的余香,不由寻思起此人来——他既闯进南药房,一定是有所图,既能轻易将陶盛文折磨得如此狼狈,定是武功高强之辈,而此人并不下重手,想必并无杀心,不过阻拦他们追赶而矣。

江湖上这样才智利落的人物,楚凤瑜一时竟不曾想到是谁。

且说齐三公子匆匆回到玉福客栈,这才留意到客栈前后都被人盯了暗梢,他悄悄进了客栈,才回房未多久,宁、阮、薄三人已听见动静,敲了公子的房门进来。

宁晓蝶见三公子神色,只道:“想必桑姑娘并无大恙?”

齐三公子略点了点头,道:“客栈外有许多有心人,你去瞧瞧是谁主使的。另外替我寻些干净衣裳来,不必熏香,我思来想去,大概是这衣香碍事,让人认出形迹了。”

宁晓蝶晓得三公子敏于事,万无错漏,只领命听是。阮娘细问道:“不知桑姑娘几时痊愈?神农门毕竟不稳妥。”

齐晏道:“你说得不错,只是她伤了心脉,没个时日养伤,不敢挪动。”

薄娘子听了不由忿恨道:“那朱二小姐未免手段太狠毒了,她后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知落得什么下场?”

齐晏坐着斟茶,冷冷道:“可惜让她逃了,不过驾车接她的倒是个熟人,你们也都认得。”

阮娘奇道:“公子说的是哪个熟人?”

齐晏缓缓啜饮一杯茶,极鄙薄道:“凤无臣。”

作者有话要说:饲主躺在床上又开始研究起她的空虚寂寞来了,商场也没什么好逛的,酒吧又不敢去,集体社交怕招桃花,最后只撩拨作者,开始哼唱神曲“李伯伯要当红军”

饲主:李伯伯要当红军/红军不要那伯伯/因为李伯伯的屁股大呀/容易被鬼子发现目标/李伯伯找到了团长/团长也是个伯伯/因为伯伯同情伯伯呀/伯伯就光荣参军了/李伯伯去执行任务/来到了半山腰/因为李伯伯的屁股大呀/被鬼子发现了目标/李伯伯拍肚子就跑/鬼子上来就是两刺刀/为了革命为了党呀/李伯伯就光荣牺牲了 (抑扬顿挫,非常不真实的是,饲主不仅美貌,歌喉亦出众,唱得那个宛转,那个抑扬顿挫)

作者狂笑不止:你能不能不那么低俗。

饲主:怎么?不喜欢?

作者:没有,看你这么无聊,一起看个电影《低俗喜剧》,提高一下咱俩的素质呗?

饲主嘿嘿一笑:还是你合我心意!

-------------------贱贱的才不会被打----------这是永恒的真理------------

全文免费阅读 71孽徒坠心

藻井园,白日莺啼,花影暗渡,初初解了毒的陶敬亭坐在木轮椅上,由掌门贴身药侍陈南之推着在园子里散心,身畔还跟着他曾经最得意的弟子陶五柳。

陶敬亭年约五十余,身穿蓝衫,另披一件灰外袍挡风,身子虚弱,脸色略白,眼神奕奕仍有光采。自他当上掌门以来,神农门大小事宜无一不稳妥停当,足见他心思缜密——他平生惟一憾事,无非是收了陶五柳这孽徒。

这园子逛了足有半柱香的时辰,陶敬亭不过赏花负暄,图个静养,但陶五柳却晓得他这师傅绝非如此悠闲的人物,这恐怕是师傅故意在磨他呢,可陶敬亭骨子里也是个以不变应万变的人,习医性子须沉得住气,正是师傅教他的原话。

惟药侍陈南之,与陶五柳同年入神农门,天赋不出众,是而习侍,但却多得陶五柳帮持,当年掌门贴身药侍这个位子,还是陶五柳力荐他方才得的,二人从小就有情谊,陈南之见他与掌门此下两个强性子人,谁也不给谁台阶下,不由劝道:

“听闻掌门身子不好,陶师兄终究是专程回来看您,且不说过去谁对谁错,陶师兄对您一片孝心,藏不得私。”

陶敬亭冷哼一声,勉强扶着轮椅想坐起身来,却浑身酸软,陶五柳上前去扶,陶敬亭就由着他扛肩扶着自个儿,才在花纹卵石道上行了几步,陶敬亭叹口气道:“你就是不晓得私心为何物,才连神农门掌门的位子都看不上!”

陶五柳嘿然一笑,道:“师傅您这是还怪着我哩!想您一向宽宏大量,这点事还劳您记挂,徒儿真是受宠若惊!”

“你这个孽徒就晓得顶嘴!”陶敬亭忍不住骂了一句,却又没甚可骂的,他素来知晓陶五柳天性不羁,是匹拴不住的野马,给他上嚼子、钉铁掌,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偏偏他这等百无禁忌之人,于医道却有那样深的造诣,真乃本门百年不遇的奇才!神农门以医道立足江湖,若无镇门的大圣手,何以维护本门声誉不衰?

陶敬亭略走了几步,眼前即是一口大水缸,正是五更天时陶盛文吃亏落水的那口。陶敬亭步伐虚弱,却不至于头脑糊涂,神农门昨夜有人闯入一事,他今早醒来没多久就晓得了,听闻那人是奔南药房去的,而南药房昨日并无稀奇,无非是收留了一位的姑娘——这姑娘受了重伤,坐着马车来的,却没个亲眷陪伴,恐怕这亲眷大抵是见不得光的,是而才夜里专程来探望了。

这人能将盛文打得毫无还击之力,武功高绝自然不提,多半是武林成名之辈,却为何不敢光明正大地下帖拜会?神农门以救人为本份,宽纳伤者,也不爱掺和江湖争斗,仇家少之又少,而当中又要有那份能耐的,陶敬亭不由目光如矩,看着陶五柳道:

“你给师傅一句实话,昨夜闯入这藻井园的,可是魏园的齐三公子?”

陶五柳也听说这陶文盛被整弄了,至于是谁下的手,他原本没有头绪,却听了这人熏了重香,又是专程夜探南药房的,武功又那等高强,除了对桑姑娘一往情深的三公子,还有谁人?跟着公子出门的桑姑娘身受重伤、又独被魏冉送进神农门,陶五柳就觉得格外蹊跷,此番想来,定是公子有心回避了。

陶五柳只道:“徒儿此程专来看望师傅,不曾与三公子同行,三公子原本往苗疆千丈忧查案,这千丈忧离药青峰并不远,三公子夜访也不无可能。”

陶五柳半藏半露,半真半假地答着话,陶敬亭只冷哼一声道:“你跟着他查了多少案子?尽护着他说话,行医不比查案更能让你的才干有用武之地?”

陶五柳望了望藻井园长檐高墙外的湛湛青天,微微一笑道:“救活一人,自是不难,可难的是将人心救起。平民百姓的田屋被豪绅恶霸强占去,修了那商铺园林大宅,赚得盆满钵满银钱叮当,好人家的女儿平白被那享乐贪官玷污,投了状子不过是官官相护、沉冤难雪!这世道黑白颠倒,我虽无力回天,只望略尽绵力舀去一瓢泥沙,令眼前这混浊江湖早一日清波万里!”

陶五柳言词慷慨激昂,神色却一直淡薄,若非是从小教养他的师傅,他断无推心置腹的道理。陶敬亭听了,只轻轻叹一口气,朝身后的陈南之道:“南之,你先退下罢。”

陈南之领命退了下去,才到角门那处,却被陶清清拦住了。陶清清今日穿了件袖衫儿、短衬着湘裙碾绢纱,扣莺花红纱膝裤,低挂香袋,娇艳艳俏女郎,陈南之乍一见,不由心喜,道:“清妹,你今日怎作这番打扮?”

陶清清拉着陈南之臂儿躲到一边去,笑盈盈试探道:“南之哥,你怎么不陪着我师傅?一个人逛园子,被我捉着净偷懒!小心我告状子去!”

陈南之如实道:“掌门同五柳师兄在园中说话呢,我在那儿不甚方便,所以才退下来了。你也别过去了,恐怕掌门不高兴。”

陶清清鬼灵精一样人儿,道:“南之哥,你瞧我这样好看么?”

陈南之不由面红道:“好看!”

陶清清心醉似的,羞红了脸道:“那南之哥,你可同师傅提了咱俩的事?这回剑宗少主楚凤瑜跟着那青枫道人来神农门,我听师姐说了,多半是来挑媳妇来了,若我被他看上,南之哥你可是会从他手上抢我回来?”

陈南之听了不由一惊,道:“清妹你说的可是当真的?”

“我何时同你扯过谎!”陶清清正色,陈南之却紧皱起眉来,低怆道:“那回,我同掌门提了,可掌门说我性子宽和,你性子热络,并非良配。”

“师傅真这么说的?”陶清清脸色一霎变了,陈南之嚅嚅道:“师傅的意思是再等等,容他老人家想清楚,毕竟清妹你是一等弟子,神农门人人敬重,放眼江湖去也是不容人小觑,我身为药侍,卑贱如尘,在武林更是无名小卒,掌门若以为我配不上你,是常理,他不揭破,只说咱俩性子不合,已是给足了我脸面,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陶清清欲听欲怒,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同我一刀两断么?”

这边厢陶清清斥问之声扬得高,却说那边厢数盏茶前,陶敬亭良久无言,终于下定决心道:

“近两年来我身体日渐虚弱,本来上了岁数,这也是常理,但我偶然一日,碰翻了香炉,才瞧见这香灰里被人添了无色无味的染尘子。染尘子本没有毒,寻常我也不会留心,只是谁放了这染尘子进去?我问了南之并别的下人,无一人承认!这染尘子难不成会从天而降不成?我百思不得其解,晚来,我素有饮参茶的习惯,这人参是长白山药参,也无出奇,只是我闻着参味,忽而心上一动,染尘子与药参作一处,再添一味物什,不正可配成奇毒噬魂散?”

陶五柳听了,脸色不由吃了一惊,道:“依师傅的意思,是有人处心积虑下毒害您的性命?”

陶敬亭道:“我也盼望是自个儿人老了,过份多疑了,可是我留了心四处查探,终于在鞋垫子底,寻到了配制噬魂散的乌根粉,此人心计何等细腻,洒得小心,又是透鞋袜渗入肌肤,量小不足致命,是而我虽久病,但经年累月,我必是要被此人送上黄泉的!”

陶敬亭叹气道:“我若丧命,无非是留下掌教之位空悬,自你走后,能做这位子的人无非是芙蓉、清清,还有盛文三个中的一个,而这下毒的人,多半就是他们中的一个!我一念及此,心惊莫名,想要彻查此事,可那人已歇了手脚,恐怕是香炉碰倒,惊动了凶徒,是而不敢妄动。”

陶五柳听了,已默然无言,这三人同他都是师傅亲自带大的关门弟子,平日都视师傅如亲父,若三人中的一个对师傅动了歹念,师傅他老人家怎么可能不寒心?

陶五柳听了这半晌,忽有所悟,道:“是而师傅您才会专程请剑宗德高望重的青枫道长前来见证?可您既有防备,为何昨夜又中了歹人暗算,难道?”

陶敬亭嘿然一笑,这会伸了手捉着陶五柳臂膀,手上劲道下力,全然不似一个久病初愈的人!陶五柳忽然领悟道:“原来师傅您昨夜是故布疑症,谎称中毒?”

陶敬亭点头道:“这话说得只对了一半,我中了噬魂散已有两年余,我虽勉力压制体内之毒流窜,但我确是不晓得此毒何日再会发作,我不得不早作打算!故我放出消息,正是专程等五柳你回来!”

陶五柳道:“师傅的意思是?”

陶敬亭道:“我的意思,是将我百年后药青峰神农门的掌门之位传给你!”

陶五柳一听,忙不迭道:“师傅我无心……”

陶敬亭却打断了他的话,道:“师傅晓得你不想做这个掌门,师傅我自有分寸,你听师傅细说,若这凶徒确是芙蓉他们仨个中的一个,我既改了遗嘱,凶徒自然不会罢休!却不会再对师傅我下手,只盼望着师傅我长命百岁,到时候再改变主意,将掌门之位传给他们仨中的一个!这样师傅可不就偷安一时了?”

陶五柳苦笑,已想明白道:“师傅您是偷安了,我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陶敬亭道:“五柳啊,你不是喜欢查案子么?这回师傅不正是成全你么?不如咱俩打个赌,若这个案子你查不破,不如就按着我的遗命,好好当你的神农门门主!若你查清了,我自然放你一马,掌门之位你爱传给谁由你!你觉得何如?”

陶敬亭既能稳坐神农门门主之位,才智果不是常人所及!陶五柳摇头笑道:“师傅您这一招果然厉害!无论打赌输赢,您是打定了主意要拖我下水了,无论是我当上掌门,亦或是清理了门户,岂不都遂了你的心意!”

陶敬亭看了看陶五柳,语重心长道:“五柳啊,就当是你成全师傅,师傅毕竟上年纪了,已经老眼昏花,看不清人心嬗变,还记得你们小时候,个个都是粉雕玉琢,纯善心肠,谁晓得长大了……”

师徒正叙话到此,忽听见了陶清清扬声质问陈南之的声儿,陶敬亭由陶五柳扶着坐回了木轮椅,使唤着陶五柳推他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夜里写小说特别清醒!逻辑也特别清楚!明天接着写,今天去商场闲逛,受刺激了,居然离过年只有两周了,到处都是赶集一样的情形,作者开始忧郁,忧郁,忧郁,然后吃吃吃…………最后回来一写小说,啥毛病都没有了,作者又成了一个心态平稳的青年了。

作者忍不住叫嚣唱了那一句:我就是爱文字,别让我停下来。

饲主:贱贱的,贱贱的,卡文的时候又是什么死样来着?

作者:不记得了,你说的是我吗?

饲主:你知道华妃那句贱人就是矫情,英文怎么说吗?

作者:我也看了微博热门话题,BITCH IS SO BITCH!

饲主:你骂谁呢!

作者又被揍了,最后发现饲主只是想修理作者而已,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全文免费阅读 72知己丈夫

藻井园墙外,陶清清自觉失态,一见花木扶疏处陶五柳推着掌门过来,她登时面红耳赤,也不敢见人,忙不迭就跑了,只有陈南之独站着,掌门陶敬亭问了一句适才是何人?陈南之局促不安,无从答话,陶敬亭心知肚明,只道:“五柳你去南药房好好照料那位姑娘罢,南之,推我回房罢。”

却说南药房东厢,静无人声,楚凤瑜静静坐在床边看着桑香,她身受重伤,沉沉昏睡,是谁对她下了这等重手?莫非她潜入魏园暗杀一事已经败露?楚凤瑜默然看着她,她一直闭着眼,孰料腮上忽而滑下清泪,不知遭了什么梦靥?楚凤瑜愧疚怜惜,取袖底帕巾轻轻替她拭着泪。

鹤绿山崖,雪苔清香,飞瀑的轰鸣声犹在耳际,谢阿弱脚下轻浮,她又回到了碧云寺的雪崖上,她的眼前仍是漆黑一片,凤无臣的剑那般冷,她没有犹疑,死在这把剑上,不正好是愚痴的终结?愚在识人不清,痴在轻抛性命。

凤无臣猝然不及,急急收回那剑,但谢阿弱的颈上还是被那剑割出浅浅的血痕,滴落的血迹在光亮剑刃上如清水滑下,谢阿弱只趁这一瞬,猛击他的腕子,剑落在地,凤无臣失了剑,改用拳脚,二人近身相搏,阿弱只怀了求死之心,忍着颈上伤痛,与凤无臣相斗尽是不要命的招式,只趁他背身飞瀑而立时,谢阿弱猛地拉住他手腕,如鸿鸹急跃一步,凤无臣这才晓得她竟是要同归于尽!他大惊之下,拼了全力要挣脱她,可谢阿弱任他的重掌击在身上,却咬着牙死不松手。做杀手受了多少伤痕,她若怕疼,岂不可笑?

急风坠落,万丈飞瀑水珠迸溅,湿了她的脸,但愿来世堕入白茫茫的光明域中,重生做那三公子口中的重重白云,浮于青岫逐于心,往来无牵无挂,但愿,但愿有来世,谢阿弱梦中一片怅惘,这才眼角滴下泪来。

她被这泪冰凉浸醒,睁开眼来,一位陌生男子正坐在她身旁,握着一方帕子给她拭泪,谢阿弱忍不住骞眉,定睛看这男子,眉眼温润如玉,却不是旧时相识。楚凤瑜猛见得桑香醒来,不由喜出望外,含笑道:“桑姑娘,你醒了?”

谢阿弱打量了这眼前房内一应摆设,没有一样她识得的,这人唤她什么?桑姑娘?且她的眼睛何时已经好了?——莫不是重新投胎?谢阿弱不敢报上真名,只是冷冷朝这关切的男子道:“公子认错人了,我不姓桑,我姓谢。”

楚凤瑜不晓得桑香是怎么了,不过伤及心脉,怎么好似脑子也错乱了?但瞧她脸色虚弱,不敢与她多辩,只皱眉道:“你可还认得我?”

“阁下是?”谢阿弱不晓得这位公子是谁?她最后记得的只有飞瀑泉边,眼前骤然而现那天光一线的白色,仿佛幽冥骤开,将堕轮回。楚凤瑜温和道:“在下楚凤瑜,缥缈峰剑宗少主。”

谢阿弱沉吟半晌,问道:“是公子治好了我的眼睛?此处可是缥缈峰?”楚凤瑜答道:“你的眼睛确是我派用冰玉霰治好的,但此处不是缥缈峰,此处是药青峰神农门,你受了重伤,是神农门右掌教秋婆婆、神医陶五柳合力救回来的。”

谢阿弱思绪蒙蒙,混沌不堪,她晓得这冰玉霰乃剑宗圣药,轻易不与外人用,而这剑宗少主若与她没有干系,又怎会贴身照料,还陪伴她在神农门?谢阿弱疑道:“你为何待我如此好?”

楚凤瑜望着阿弱的眸子,她问得这样直白,他面色不由微红,谢阿弱不解其意,又问道:“这是什么时节了?我昏迷了多久?”楚凤瑜这才说了日子,谢阿弱不由惊诧道:“我竟昏迷了近三个月?”楚凤瑜忙道:“并非如此,你是昨日才送到神农门医治的。”

“那之前呢?”谢阿弱疑惑,楚凤瑜道:“之前你在剑宗缥缈峰治伤。”谢阿弱道:“你是说我醒了有段时日,还同你相识——但我现在已全然忘了。”楚凤瑜听了诧异不已,看着她沉思模样,何等纯然?不由微微一笑道:“你忘了也无妨。”

谢阿弱懵懂道:“我同你相熟么?”楚凤瑜定定瞧着她的眼睛,道:“我视你如知己。”他说得如此清楚,一字一顿的,再思及他待她的细致,谢阿弱颊上不由微红,不由低眉自言自语道:“依你之意,你我早已相识,且交情匪浅——不然你也不会愿意用冰玉霰治我的眼睛,也不会到神农门照料我——我是恩怨分明的人,你对我有大恩,我一定会倾尽所有报答你的。”

楚凤瑜心底晓得令她以为二人情深意厚,并不光采,尤其隐藏送她去魏园的卑劣内情,更见私心,却仍忍不住道:“知己之间,何必言谢,我并不图你报答。”

谢阿弱端详着他的眼睛,何等真挚?谢阿弱不曾认识过楚凤瑜一样的人,也并没有楚凤瑜这样的知己——如他名门子弟,温润如玉,一言一语皆是柔和得像春风一样。她谢阿弱识得的人皆出魏园,个个都是杀人如麻的家伙!尤其是魏园主人齐三公子,城府之深如海,喜怒无常莫测,同楚凤瑜这样的如玉公子截然相反。谢阿弱这一刹想起齐三公子,不由有些奇异的情绪涌上心头——天下堡中他那些肆意的轻薄,她盲眼时他那些无尽的纵容,如在昨日。

楚凤瑜不晓得谢阿弱在沉思什么,只是起身端来一盏水道:“我听秋婆婆说了,你暂不能喝水,沾沾唇倒是可以的。”谢阿弱一日一夜不曾进水,唇儿干裂,只道了声:“是有些渴了。”楚凤瑜一听,拿棉絮儿沾饱了水,轻轻凑近了她的唇儿来回润湿了,谢阿弱只觉得这样的亲昵万分古怪,有些想闪避,却虚弱得无力,再瞧这位楚公子如此自然,她不免心疑,难不成与他当真相熟,胜于知己?

楚凤瑜瞧她神色,道:“你不必害怕,头一回你眼睛还未好,要看我长什么样子,也曾拿手碰过我的眉眼。”

“我为什么要瞧你长什么样子?”谢阿弱皱起眉头,楚凤瑜自然瞒过她要寻人这一节,胡诌道:“兴许你很在意我长得是俊是丑。”

谢阿弱听了这句,愈发脸红耳赤,难道她竟爱上了眼前这个楚凤瑜不成?他救了她一命,又是这样出众的人物,她莫不是曾对他生了以身相许的念头?谢阿弱不晓得眼前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能将信将疑道:“劳烦楚公子请神医陶五柳过来一趟,我想好好问问自己的病症。”

楚凤瑜顺着她的意思,开门去请陶五柳,房门一霎开阖,房外晴光雪梅被风吹拂散,谢阿弱看着楚凤瑜梅下袖袂,风姿芝兰玉树,举止君子人物,谢阿弱亦不免心疑,难不成她当真对他动了情?

却说楚凤瑜刚走,又来了个魏冉,这魏冉此番还是偷偷来瞧桑香的!只因那青枫道人清早才回来,就逼着他起床练剑,一直练到午时,半刻也不给歇息!最后还是魏冉对这老道撒了个谎,尿遁而去,这才摸进了南药房寻到了桑香!魏冉一开门就一迳奔到床边,桑香正兀自闭目养神,魏冉以为她还未醒来,就往旁边掇了条凳子在她床边坐下!

这时桑香已睁开了眼睛,只看见又一个陌生男子,一举一动皆是市井泼皮的作派,眉眼却不是个恶人相,甚至有些可亲。魏冉一见阿弱醒了,喜不自禁,头一句就关心道:“老婆,你身子可好了?”

谢阿弱猛一听有人唤她老婆,登时脸色就像吞了个苍蝇,道:“你喊我什么?”

“老婆呀!”魏冉自顾自说着话,仿佛这已是司空见惯一般,探手就抚上桑香的额头,道:“不发热就好,听说这生了大病最怕发热……”

“你再说一遍你喊我什么?”谢阿弱冷冷地看着魏冉,这个人是谁?她何时嫁给了这个人!魏冉看着谢阿弱脸色沉沉,顿时又没了底气,油嘴滑舌道:“我晓得你不喜欢我喊你老婆,但咱俩同甘苦共患难,可不是像做夫妻一样吗?”

谢阿弱断没料到醒来就嫁作人妇了!她难以置信,甚至有些郁结,若是她身体能动弹,再有冷泉剑在手,定会将剑横在这人的颈上,杀了他一了百了!可她此时无能为力,只得硬着头皮问道:“咱俩何时成的亲?”

“这个嘛,咱俩虽然还没有成亲,但睡过一张床!”魏冉振振有词,谢阿弱愈发目瞪口呆,道:“还有呢?”

“还有啊,我给你洗过脚,背过你,你眼睛瞎的时候牵过你的手,哦,我还看过你洗澡!”魏冉滔滔不绝,只字不提从前被她毒打的小事!谢阿弱愈听愈愕然——从来她行事,何等冷清,不爱与人结交,谁料一梦醒来,竟有两个男人守护着她,一个说是知己,一个说是夫妻!言之凿凿的,令她身堕云雾,莫名其妙。

这边厢谢阿弱心上已乱成一锅粥,那边厢陶五柳正往南药房走,正碰见迎面来的楚凤瑜,从他口中听说桑香醒了,正要去瞧一瞧,楚凤瑜却喊住他道:“桑姑娘有些古怪,只说不记得自己姓桑,忘了许多事情。”

陶五柳慢下步子,疑惑道:“她不姓桑,那她姓什么?”

“她自称姓谢。”楚凤瑜一提,陶五柳不由心上一咯噔,问道:“那她可说叫什么名字?”

“这个倒不曾提。”楚凤瑜道,陶五柳点点头,道了声:“我去瞧瞧!”提步就要往后院去,楚凤瑜才要跟去,陶五柳却打发他道:“我为桑姑娘看病,恐怕不方便楚公子陪在左右,楚公子累了一夜,也请回房歇息罢?”

楚凤瑜察觉这陶五柳似有什么事瞒着,但也不好强求,只点头称是,过梅林往对面西厢房歇下了,陶五柳瞧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剑宗少主未免对桑香太上心了些……

这边陶五柳推门进了东厢,却见魏冉正陪在谢阿弱身畔,不由道:“魏兄你是何时来的?”

醒来半晌的谢阿弱乍一见陶五柳,总算见到一个熟人,正要说话,魏冉却忙不迭抢上前去拽着陶五柳袖子道:“陶兄,你快来看看我老婆!她不会是伤了脑子罢?她好像连我都认不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问世间谁最销魂?惟狗血万古长青。。。。

作者: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饲主:贱贱的。

作者:太贱也不行吧,没内涵。

饲主:贱贱的外表,文艺高雅的内心。

作者:这个要求挺高的,但也不是找不到。

饲主:再要是高帅富就更好了。

作者淡定地转过头,写小说去了,饲主:你怎么不说话,我要求很高吗?

作者:……我想我们还是一起孤独终老罢……

你们猜一猜,作者最后有没有被饲主揍了?

全文免费阅读 73各怀鬼胎

倒在神农门外林子里冻了一宿的陶瓦子被午时的日头照醒时,整个人的筋骨像被马车碾过一样,又酸又疼,他猛地一醒神,忙不迭从地上爬了起来,飞跑似地进了神农门,直奔北辰居,向陶盛文禀报去了。

北辰居东跨院,粉青照壁,竹抢篱影壁,台基上一溜丈高榴树盆景。陶瓦子一迳奔了进来,才要拾步上阶,还未掀帘进正房时,就听见房内一男一女说话声儿,他忙停下步子,退到了一旁,一瞧着那榴树底下的绿宝石眼大黑猫,他更明白了,又是门内大师姐陶芙蓉来寻他主子说话呢。

且说房内,朱红槅扇,三间倒坐客位,椅桌明净,帘栊潇洒,一个月画烟描俊脸庞的女子,缃裙小袄,难掩俏身材,不坐客位,只款款坐主位淹然百媚,亲手拈了蜜饯金橙子泡了茶,取头一盏,花香细生的纤手抹去盏边水渍,递给近旁客位坐的陶盛文,妩然道:

“盛文,你先吃这一盏压压惊,我再好好给你参详一番。”

陶盛文此时已换下湿衣,穿了身簇新鹦哥绿绸衫,不接那茶,只就着那女子手里的茶盏,含着笑喝了口,这才叫苦道:“好师姐,昨夜你也在,你自是晓得我吃了多大亏,丢了多大脸!”

原来这女子正是大师姐陶芙蓉,素来与陶盛文亲昵作一处,孤男寡女常在房内幽会,也不避人,陶芙蓉笑盈盈道:“你今早的这点丢人事,倒真是一早如春风吹遍了神农门,上下皆知了!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陪着你?”

陶盛文一听陶芙蓉这般取笑,只伸了手拉住她腕子,轻盈盈抱坐在怀里,道:“好师姐,我就晓得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若真心疼我,就快快同我说说你参详的妙法,救我出苦海,不然我可没法在神农门见人了!”

陶盛文说着,就握着陶芙蓉的手儿细细摩裟,就着她颈儿细细吹着气,百般温存体贴,陶芙蓉却笑着脸儿道:“师弟你怎么就没法见人了?我可听说你巴巴地盼着我和清清嫁人,这回剑宗少主楚凤瑜来了,你还做起媒婆来引荐,我看你就想抛闪了师姐,一个人独占着掌门之位呢!”

陶盛文不晓得这话也被大师姐晓得了,含着笑儿道:“好师姐你休听别人嚼舌根,我从来都只盼望着娶师姐,至于师姐和我谁做掌门,不是都一家人不分彼此么?”

“你说的可是真话?可别面上一套,背里一套!”陶芙蓉觑了陶盛文一眼,他这会满脸都是笑,忽地要解她的缃裙带子,道:“莫不是要再做回夫妻,师姐才肯信我?”

陶芙蓉忙按着他的手,羞了脸道:“大白日的,被人撞见可不好!”陶盛文却满不在乎道:“能被谁撞见?撞见了也死不了人!独独师姐你不信我真心,我才真是要死了呢!”说着陶盛文索性也不解陶芙蓉缃裙,只探进裙子底褪她的绿纱裤子,陶芙蓉粉颈娇羞,垂在他肩上,陶盛文往师姐腮上猛亲了一口,就将她抱起来坐在桌沿上,自己亦褪下了裤子,两个光天化日地,正要躲在房里行那鱼水之欢,却听见房门外有人要进门却又退下的声儿,正是陶瓦子来了。

陶芙蓉媚然按着陶盛文的肩推他道:“别弄了,有人来了!恐怕有正经事呢!”陶盛文却不管不顾道:“能有什么正经事?不如和师姐欢好正经!”陶芙蓉忍不住杏眼瞪了他一眼,笑着道:“偏你急色,要做大事的人一沉迷女色,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陶盛文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下了,只往陶芙蓉唇上又偷偿了一大口胭脂,两个这才好好地整弄衣裳,规规矩矩地坐下后,陶盛文才扬声往门外道:“谁在门外,还不进来说话!”

陶瓦子原本在逗猫,不敢惊了房里人好事,打定心要多等一会,没想到这会就喊他进去了,他忙拾阶掀帘,推了门进去,朝陶盛文、陶芙蓉各行了个礼,就在堂下站着,陶盛文瞧他那一脸丧气样,就问道:“我交给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陶瓦子叫苦不迭道:“启禀主子,是这么个回事,昨儿我跟着您说的熏了衣香的公子一路,没想到被他发现了,在咱神农门外的林子里一招就把我打晕了,害小的一夜就睡在野林子里了,现在骨头冷浸浸的,招了露水,怕是要得风湿呢!”

陶芙蓉笑眼觑了这陶瓦子,道:“瞧你牙尖嘴俐,正好,我最擅长看风湿,你过来给我瞧瞧!”陶瓦子最晓得这姑奶奶的毒辣手段,若真让她瞧,恐怕胳膊腿儿都得搬家呢!陶瓦子忙退到一旁,堆笑道:“小的一身贱骨头,怎么敢劳烦您……”

这会这门打开了,那黑猫就钻着门缝儿进来了,几步叫了几声,就跳到陶芙蓉怀里,陶芙蓉拿手指儿替这黑猫梳着顺毛,也不抬头说话,陶盛文嘿然道:“瓦子你既晓得师姐的厉害,还不利索些,尽说废话作什么!我只问你,你可看着这人进了咱神农门?”

陶瓦子忙禀道:“瞧见了!月儿敞亮,小的昏过去之前,朦朦胧胧就瞧见这个公子进了咱神农门,轻功那个厉害,一阵风飘进去时,咱值守弟子竟没瞧见他影儿!跟鬼魅似的!”

陶盛文嘿嘿然道:“真是冤家路窄!看来昨夜打伤我的就是此人了!”陶芙蓉逗着猫儿,问道:“你好好给师姐说说是怎么一回事?”陶盛文就将在玉福客栈接楚凤瑜时遇见了一个熏香公子,又派了陶瓦子打探的事儿说了个大概!

陶芙蓉沉吟道:“依你之意,这人九成九是那魏园的齐三公子了?若是如此,他巴巴跑咱南药房作什么?他魏园有钱得很,什么奇药买不到,更何况咱南药房供着圣药,也不劳他亲自来偷,真是蹊跷极了!”

“可不是,我思来想去,倒只有一处古怪!”陶盛文心下有了猜测,陶芙蓉亦恍然大悟道:“你莫不是说那新送来南药房救治的姑娘和齐三公子有瓜葛?”陶盛文脸色一霎阴险道:“不管是不是,先攥着这姑娘性命再说,若真是老天开眼,那我给我爹报仇的日子可就不远了!”

说着,这陶芙蓉和陶盛文就摒退了陶瓦子,低声计议了一番。陶瓦子才退出房外,却见榴花那一个小姑娘身影骤然从角门退下了,只当是哪个送茶的婢子,也不曾疑心。

却说这小姑娘正是古灵精怪的林锦儿,白日习课,午间不过歇一个时辰,她不好好小眠一番,却最爱在神农门东逛西闯,打探消息,只因这回掌门陶敬亭病重,她巴望着五柳哥哥能当上掌门,但旁的还有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哥拦在前头,她以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而常往这三人住处溜嗒,此番听墙脚亦听了半天,只因她换了身婢女衣裳,倒也出入自由,身量也小,躲在榴花廊柱那听了半晌,已将陶盛文并陶芙蓉那点见不得光的事儿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她听好了,忙不迭就跑南药房,给陶五柳报信去了。

南药房后院东厢,陶五柳正被魏冉缠着,只道:“魏兄切莫着急,在下这就给她诊诊脉。”

魏冉忙抬着凳子请陶五柳坐下,陶五柳忙谢过,这才坐下,给卧床的谢阿弱把起脉来,脉像虽弱,但平稳无碍,谢阿弱双瞳炯炯看着他,冷声道:“陶老五,你先把这个小子请出去,我有话同你说。”

陶五柳猛听得这一句,给谢阿弱搭脉的手不由得一颤,魏冉一见桑香要赶他,只耷拉着脑袋道:“什么话我听不得?”谢阿弱冷眼看着魏冉,像冰似的,魏冉这才不情不愿道了声“那我先出去!”

魏冉才把门关上,陶五柳就忍不住朝桑香试探喊了声“阿弱?”谢阿弱轻轻挑着眉,看了他一眼道:“难道连你也认不出我来了?我又不曾毁容?”

“你当真是谢阿弱?”陶五柳难以置信,谢阿弱反诘道:“不然是谁?为什么有个姓楚的、还有适才那个姓魏的,都把我认作桑姑娘?”

陶五柳苦思半晌,才问道:“你最后记得哪个事项?”谢阿弱如实答道:“不过是我和凤无臣在碧云寺飞瀑崖边拼较了生死。”陶五柳惊诧,才明白道:“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谢阿弱愈发不解,陶五柳只道:“你大抵是忘了过去近三个月的事情,我亦不甚清楚,至于那位楚公子和魏公子,确是与你相识的,至于交情如何,我也不十分清楚。”谢阿弱看陶五柳这一知半解,只好问道:“那你怎么回神农门来了?难道魏园出了什么乱子?三公子他可好?”

陶五柳将他师傅陶敬亭中毒一事说了大概,因是阿弱,是而倒也知无不言,连有人将噬魂散三味药暗中混于陶敬亭起居亦低声说了,只道:“除了你,这神农门内倒没个可信之人了。至于齐三公子,我也不曾与他见着面,但他昨夜似乎暗中进来瞧过你伤势。”

“是么?我昏睡着不晓得他来过。”谢阿弱定了定神,道:“我身上是受了什么伤?”

陶五柳只道:“伤了心脉,送来时还有竹刺插在你身上,也当真凶险。”

谢阿弱只觉心口抽痛,大抵是伤在那了,正还要问话,却见门扇外一个小姑娘的身影探头探脑,同魏冉泼辣辣斗了几句嘴,道:“这是神农门地方,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倒是你哩,反客为主,拦着我路作什么!我要找我五柳哥!”说着她就要闯进来,陶五柳一听是林锦儿,不过是个小姑娘,但聪慧极了,凡药理与她念一遍,她就能倒背如流了,与她解一遍,她就能融会贯通了。陶五柳也爱给她送些稀奇药材、古怪医书,就是晓得她有这天资,这会陶五柳听她要闯进来,就和阿弱止了说话,起身去开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狗血洒得还别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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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个下午去公园,晴天丽日,转到某街角咖啡馆,饲主带作者进去,饲主喝了极纯的咖啡,作者一向养身喝果汁,饲主又开始教育作者:我晓得你这个废柴不懂得钱的好处,只要看看书之类的精神享受,但是你晓得那公园的梅花是要收门票的,这片贵族小区如此悠闲,也是因为这里房子贵得离谱,寻常人买不起,这家咖啡甜点这么好吃,也是因为价格高。所以精神都是物质堆砌的,你懂了吗?

作者:嗯嗯嗯,所以我觉得我的人生目标应该去找只能带我住进这贵族小区的新饲主,我也不要坐公交上公园,我要坐豪车,我要有私家花园……

饲主:想不到你这废柴志向还挺远大,还想换新饲主……

作者:嘿嘿嘿……

饲主:回家再揍你!

晚上饲主失眠了,一夜双目炯炯盯着作者,作者不由想:是这高档咖啡特别纯,还是我说要换饲主刺激到她了?

全文免费阅读 74毒舌鸳鸯

林锦儿推开魏冉,蓦然一进门,瞧见开门的陶五柳,挽住他臂儿道:“五柳哥,我同你说件要紧事儿!”却看见躺在床上的谢阿弱,仍不减亲昵,陶五柳只挣开她的手道:“你要说什么?谢姑娘不是外人。”

陶五柳这么一句可拨了小姑娘的心弦,林锦儿定睛打量那床上的谢阿弱一眼,虽是病秧秧的惨白肤色,更显得她眸光明亮,如秋水明媚,眉眼却是冷冷的,像是不曾将谁放在心上一样的,傲气心性的林锦儿觉得自个儿落了下风,大咧咧道:“既然谢姐姐不是外人,那我就说了,大师姐和三师哥在房里做男女之事……”

才说到这一半,陶五柳忙不迭捂着这小姑娘嘴道:“你怎么什么都说?也不害躁!”林锦儿笑嘻嘻拨开陶五柳的手,无辜道:“五柳哥,我们习医之人,本不避忌什么房中术!就怕谢姐姐不好意思,可是五柳哥你说不必见外!”

谢阿弱打量一眼这个小姑娘,不过十一二岁年纪,脸庞儿清清秀秀,扎个髻儿,插了绘彩花卷草的木梳儿,身上穿了鹅黄春衫儿,娇娇俏俏身段,伶伶俐俐谈吐,倒是个极出色的小姑娘。再看这小姑娘这样缠着陶五柳,语气时娇时酸,谢阿弱大概也明白了,淡淡道:“尽管说罢,我卧床养病正闷着,没有春宫画子消解,听你一个小姑娘说说也好,如能绘声绘色,我让老五打赏你东西。”

林锦儿蓦地脸红耳赤,陶五柳只摇头微微一笑道:“锦儿你好好说,别使坏了。”林锦儿这才言简意赅道:“大师姐和三师哥狼狈为奸,谋划着要瓜分掌门之位,还想害魏园的齐三公子,两个商量得小声,我后来就没听清了。”

陶五柳和谢阿弱听了这句,已晓得厉害,此时前院训堂课钟声传来,林锦儿忙不迭道:“五柳哥我不同你说了,该午课了,去晚了又该被教习骂了。”说着林锦儿又一阵风似地跑了,谢阿弱思量了半会,她晓得神农门三弟子陶文盛和三公子的仇怨,却不晓得陶文盛和陶芙蓉会使出什么诡计?思来想去,道:“老五,你说三公子昨夜来看过我?那他今夜还来么?”

陶五柳想起在魏园时三公子对桑香的情意,可这会谢阿弱脱胎换骨,这半月来也不晓得遇了什么险境,赔了她半条命,陶五柳道:“依我所想,三公子一定会来的。” 他自个儿话一落,隐隐已明白了,若是陶芙蓉和陶文盛趁此机,挟着谢阿弱,布下杀局……

谢阿弱淡淡道:“那你去找三公子,让他今晚不要来了。”陶五柳却老成道:“若他俩真怀了歹心,我倒更不能放你走远了,至于三公子那,我找魏冉去送个信就成了。”谢阿弱点点头,道:“还是你想的周到,听楚公子说我的命也是你救的,多谢你了老五。”陶五柳微微一笑道:“咱俩同入魏园,生死之交,何必言谢!更何况这回我师门里出了乱子,还得劳烦阿弱你一块查查。”

谢阿弱淡淡一笑,陶五柳难道自个儿就查不出真相?但他人品高洁,不求报恩,才说了这客气话,谢阿弱心知肚明。想来魏园里哪个不是玲珑心肠的出色人物?只是太执着于飘渺的正道,是而总不见容于这沧桑的世俗,反被外头浅薄见识的人误解看轻。

陶五柳且先嘱咐阿弱多歇息,就先出门去了,门外等着焦急的魏冉正坐在台阶上,折了梅枝比划剑法,适才先见着林锦儿出来,可阖上了门不让他进去,这会陶五柳又出来了,又将房门阖上了,还朝他道:“她大病初愈,魏兄你晚些再同她说话罢。”魏冉只好作罢,百无聊赖,陶五柳又问道:“魏兄,我一直没得空问你,三公子是在哪里歇脚?”

魏冉没咸没淡道:“多半在外头镇子上住客栈罢,我没跟他一路,我只管我老婆!”

“那你们去苗疆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为何谢姑娘受了重伤?”陶五柳一问,魏冉就一五一十把在苗疆遇着什么天下堡余孽朱二小姐的事给说了个大概,总之是九死一生,连环杀劫,至于阿弱是怎么受伤的?魏冉当时只听到了虞园外轰鸣声,后来看见溪上竹桥断,只能猜着道:“我想是那竹桥炸了,我老婆这才被竹片儿刺到了心脉,受了重伤!偏偏这老天不长眼,怎么齐三公子就半点伤也不曾落着?”

陶五柳明白了大概,却不听魏冉罗嗦了,只道:“我有一事劳烦魏兄,请你往外镇客栈走一探,打听打听三公子住哪,或见着宁晓蝶、阮娘、薄娘子中的一个,同他们递个消息,不可再进神农门来了,这回门中有了防备,尤其我大师姐陶芙蓉最晓得神农门几百年的毒阵机关,十分厉害,恐怕连我也不能阻挡。”

魏冉一听这个,只道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虽说和魏园中人磕磕碰碰的,但也不至于狠心到任由他们送死,于是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打保票道:“谁让我魏冉最仗义,见不得血光之灾,我这就走一趟,报信去!”说着魏冉就走了。

且说魏冉一迳大步出了神农门,到了镇上,却打听到这里只有一家玉福客栈,寻到这客栈门首,却犯了难,这客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有近百间房,三公子住在哪间哩?

魏冉琢磨了半晌,总不能一间一间敲门去,但要问掌柜的,肯定魏园中人又不是真名实姓地住下,他这人性子又直又泼,瞧见一个小二端着金盆热水要拾阶往楼上送,魏冉索性就劈手抢了那金盆,将水悉数往地上一泼,拳头敲起金盆底,咚咚如锣鼓般,大喊道:“着火啦!客栈着火啦!要逃命的赶紧着!挤得慢了可别把命给挤没了!”

这魏冉嚷得骇人,店小二、掌柜都吃了一惊,以为遇着失心疯!上前就要拉拽着他往外赶,谁料魏冉也会些功夫,滑溜鱼似的钻在二人臂下,逃脱了,一路敲着金盆就往楼上跑,间间房前嚷一遍,真惊得整个客栈住客都惊慌失措,一扇扇开了门提了包袱往外跑!楼梯上挤得人仰马翻的,玉福客栈一霎乱哄哄、吵嚷嚷,跌脚摔瘸的,踩鞋骂娘的,各色狼狈皆亮了相。

这时魏冉如只猿猴般,攀在楼上木栏外头站着,既躲着廊上噔噔逃命的人儿,又能居高临下遍览各处,半晌,才见着南边廊道里,宁晓蝶从一间房走了出来查看,魏冉忙将金盆猛地一敲,如大钟鸣!魏冉这才扬声喊道:“宁兄!原来你住那儿呢!”

说完魏冉就在玉福客栈这木栏干上如演百戏杂耍的,一溜儿飘飘荡荡疾走,将摔下去时就抱着廊柱,堪堪绕了半圈,着实大胆!到了宁晓蝶跟前,这才一跃下了栏干,晃了晃手上盆儿道:“怎么样?我这招金盆寻人记演得还不错罢?”

宁晓蝶原先听着魏冉熟悉的声儿,就晓得有鬼,这会出来一看果然是他,倒搅得这客栈人挤人、闹腾腾的,他抱剑在胸前,摇摇头笑道:“我还真是服了你的手段!果然马有马道,车有车路,螃蟹还能横着走!”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齐三公子在哪呢?我刚从神农门来,陶五柳叫我带话呢!”魏冉嘿嘿然说着正经事,宁晓蝶一听,这才带他进了三公子的房间。

这会午时才过,齐三公子昨夜陪着阿弱并未好眠,正补觉呢,就被魏冉那大金盆锣响给吵醒了,正没好气,方梳洗毕,换上件不曾熏香的素净衣裳,愈发不悦,他只拿着柄熏了香的红骨金钉绞纸扇,兀自扇着冷风生起郁闷来。

这神农门实在不大顺眼,阻隔他与阿弱相见不说,还派人跟着他踪迹,害他连香都不好熏了,如此可恶!若他将这神农门连根拔起,岂不快哉?齐三公子邪魔入心,转念一想,——旁的门派都动得,惟这神农门以歧黄之术施济四方,放眼武林,只此一门,铲除容易,再要兴建却难,总算压下恶念。

齐三公子只得骞着眉,啜着口清茶下火,这时宁晓蝶已敲着门,领着魏冉进房来了。

宁晓蝶只禀说陶五柳托魏冉带话,魏冉不请自坐在齐晏对面,又倒了杯茶润了润喉,这才将话敞亮了说道:“陶五柳要我同你们说,神农门要对付你们,尤其是陶芙蓉会用几百年的老阵,贸然闯进去的话,准保被毒死,你们就别鲁莽了。”

齐三公子浑然不在意,只问道:“她怎么样了?醒过来没有?”

魏冉晓得齐三公子只会问桑香,道:“她好得很,醒来了,说话清清楚楚的,就是不大记事!只说自己姓谢,还忘了我是谁!只认得陶五柳一个!而且脾气更坏了,冷冰冰的,她眼睛要杀人似的!”

齐晏一听阿弱记得自己姓谢,先是一喜,再听闻魏冉说她不记事,不免疑心,三公了不明白当中内情,一时魏冉又说不清楚,只得道:“今晚我要去看看她。”

“你怎么听不懂人说话呢?说了布了毒阵,叫你别去了你偏去!”魏冉朝齐三公子瞪着眼,齐晏冷冷道:

“这世上我想去哪还没人敢拦着,要是有人自作聪明布了毒阵,我又何妨送他一程?”

作者有话要说:饲主睡着了,所以她不出场了。

猜猜作者最近看什么书?

答案:A金B瓶C梅

全文免费阅读 75花盛酒梦

却说南药房前院林锦儿等一众顽劣弟子,在东西训堂各等着叶教习、陆教习来教课,却半天都不见人,各各闹翻了天,掀墨砚抹脸的,丢医书砸人的,玩得不亦乐乎,最后不拘于一堂内,索性东西训堂全部的猢狲闹在园子里,比试起高低来。

陶五柳听见前头乍乍呼呼动静,过来看了眼,就晓得是林锦儿起的头、才有这无法无天局面,他不禁想起从前自个儿亦是领头闹事的,摇头一笑,就不去拘着他们了,只进了正堂问那些忙着拣药、磨药的药侍童子,为何管事的都不见人?

药侍童子笑嘻嘻道:“掌门请秋婆婆还有两位教习去了飞檐堂,多半是要宣读神农门下一任掌门是谁,我们这还押了宝,想着大师姐毒术最高、二师姐医术最强、三师哥威声最响!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呢?”陶五柳听了不由心中叫苦,师傅还真是半点也不含糊,午时才跟他说了打算,转眼就召人宣读了——若晓得师傅让他陶五柳做继任掌门,不止这些小的,尤其是神农门的一众长辈,恐怕都要吹眉瞪眼了罢?

陶五柳这边没有掺和,那边飞檐阁,神农门有头脸的,济济一堂,右边坐下秋婆婆以及两位教习,三位一等弟子依次坐在末座,左边客位先坐了青枫道人、楚凤瑜,接着是神农门几位多上不管门中事务的师伯师叔。众人被掌门陶敬亭召来,入座奉了茶,空等了半晌,虽无明示,但见诸位都来齐了,也晓得和掌门之位有关。陶芙蓉和陶盛文互相递了个眼色,陶清清则莫名眼睛红肿,低着头不想被人瞧见。

不多时,药侍陈南之推着坐木轮椅的陶敬亭出来了。陶敬亭面色苍白,诸人忙起身来行礼,陶敬亭摆手请坐,一众人方才衣裳窸窣重新坐下。陶芙蓉头一个关切道:“师傅,您身子可好些了?”陶清清瞧见师傅身畔的陈南之,有些怨恨,但还是收拾心绪,亦关切道:“师傅,您可有觉得松快些了?”

诸人皆是问候起来,陶敬亭摆手道:“还撑得住,劳你们挂心了。”他的声儿虽弱得如游丝,但还算清楚分明,诸人中最沉不住气是陶盛文,以退为进道:“师傅您以静养为上,有什么话不妨等您养好了身子再说,若是什么要紧事,也可叫陈药侍代为通传,不劳师傅您走动。”

陶敬亭点点头道:“我晓得盛文你孝顺,但此话事关重大,非我亲口说不可,我也请了剑宗青枫道人并少主楚公子前来作个见证。”

青枫道人拂尘搭于左臂,点头示意,楚凤瑜亦起身向神农门诸位见了个礼,方才坐下。而右首秋婆婆心直口快道:“您的意思是要宣布继任掌门,迟早也是有这么一天,即便不请剑宗名宿来,我等也定会听从掌门的意思!”诸位师叔师伯皆纷纷应是。

掌门陶敬亭沉吟片刻,终于慎之又慎道:“此事我斟酌良久,方才下定决心。掌门之位事关重大,神农门上下听我宣令,我百年之后,本门掌门令牌将传给弟子陶五柳。”

此语一落,满座哗然,几位师伯师叔纷纷道:“掌门请三思,陶五柳已非我门弟子,饶是他天资聪颖,百年难得,可他叛出师门,是谓不忠不孝!改投杀手之流,草菅人命,是谓不仁不义!我神农门数百年屹立武林,为同道敬重,决不能尊奉这样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作掌门!若传出去,恐为江湖群雄不齿!”

众人纷纷乱乱相劝来,陶敬亭只摆手道:“我神农门并非以忠孝仁义扬名江湖,君子务本,我派若没有个震慑江湖的歧黄圣手,恐怕并不能见容于江湖黑白两道,我思之再三,方有此打算。”

秋婆婆一直默不作声,此时亦不免道:“虽然掌门您用心良苦,可五柳那孽徒未必安于本门,不如芙蓉、清清、盛文三位弟子,虽无大圣手之才,但足以保住本门基业。”

陶敬亭看了这三位弟子,道:“你们三位都要以为师傅偏心,但我是看着你们几个长大的,视如己出,一视同仁,谁做掌门,本都一样,只是依师傅的意思,须找最能胜任的。”

陶盛文终于按捺不住,道:“师傅,我等兢兢业业修习医毒十余载,且对神农门忠心耿耿,自问我们当中三个任一个都能胜任掌门之位,若是师傅您让大师姐或二师姐做掌门,我半句怨言都无,只偏偏让陶五柳来当,我难免不服。”

陶芙蓉并陶清清都是这个意思,亦纷纷道来。陶敬亭看一眼这三位弟子,从来芙蓉计谋最深,清清感情用事,盛文心狠手辣,但他万想不到是哪个处心积虑对他下毒!背弃教养恩情不说,一心盼着他这个师傅早死,让出掌门之位,当真令人心寒!

陶敬亭面色惨白,缓缓闭上眼沉思,耳边这三位弟子你一言我一语义正辞严、诸位门中前辈亦是不停不休地谏言阻止,陶敬亭头疼欲裂,却只忍耐强撑,眼前忽似回到十年前,四位喜爱弟子都还娇小童子时,精乖顽皮的模样。

恍惚记得有一回祝寿,四人鬼鬼祟祟合送了一份寿礼给师傅,原是一坛花盛药酒——这花可不是寻常的花,原是花蛇胆泡在兰花酒里,饮了此酒本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可有一机关,就是这花蛇若是喂食了些草药再挖出胆来,饮了可就说不准功效了。

还记得方才换牙的清清最是乖巧心软,偷偷跑来告诉师傅他们几个的阴谋诡计——原来是五柳出的鬼主意,文盛抓的花蛇,芙蓉喂的药,若喝下此药酒,保管全身红肿!堂堂掌门若肿得像猪头,岂不成了大笑话!这几个劣徒真是心狠手辣!

祝寿那天,陶敬亭佯装不知,只是请徒儿们共饮此酒,他自个儿自然是先服了解药,清清则报信有功,让她坐在自个儿膝上,师傅亲自喂她喝酒,自然也没真喝,清清笑得真是伶俐呀,还躲在师傅袖子底装模作样地抹抹嘴。

陶五柳和陶芙蓉两个功夫深,含着酒,没多会就遛出去吐了,亦没中招!惟文盛硬着头皮喝了下去,当下就眼肿唇厚,五官不见,惹得寿宴上满门长辈哈哈大笑,他自个儿羞恼坐在地上哭,等师傅握了柄铜镜给他一照,镜中猪头模样,他自个儿也忍不住破涕而笑。

这四个顽童的笑声还在昨日,一切都已在梦中愈来愈远,花盛之酒,醉饮了,堪盛纯良好梦?孰料光阴无情,各各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心计谋算,真真……陶敬亭一念及此,气血翻涌,毒气攻心,已说不出话来,气息有进无出的,忽而他搭在那椅上的手落了下来,脸色已灰败一片。

药侍陈南之见此猛地一惊,忙不迭拿手试探掌门的鼻息,已无气出,按在掌门颈脉上,脉已停了,座下的青枫道人乍一见,忙不迭上前察看,登时脸色一沉。执掌神农门数十年的武林泰斗陶掌门竟在这一片门中同辈、弟子的嘈杂哄闹中驾鹤西归了!

却说掌门猝死的消息登时传遍了神农门,一传到南药房,原本作乐的年轻弟子一个个目瞪口呆,齐齐哭了,陶五柳一听消息,耳边如有雷电轰鸣,脸色瞬时苍白,呆呆怔怔的,还是年轻弟子们围着他道:“五柳哥,您还不快去瞧掌门!你医术高明,一定能将掌门救活了!”

陶五柳木然招着手,叫林锦儿过来,低声吩咐她护着后院房里的谢姑娘,还嘱咐了几句万不可让闲人靠近,林锦儿不免有些不悦,都是什么时候了,五柳哥还记挂着房内那个谢姑娘。陶五柳吩咐完,这才快步往飞檐阁去了。

陶五柳一路心如乱麻,日头西沉,四处昏鸦色,冷得令人心寒,才到飞檐阁东厢外就听见了众人的哭声,一推门进去,烛火下,师傅的遗体已被安放在床帐上,闭着眼儿,恍如在生。

秋婆婆这会刚撤了针炙,叹气道了无救,陶五柳不信午前师傅还同他在藻井园说话,一言一语满是慈爱包容,怎么转眼竟魂归地府,了无生机?他快步上前去,才一眼察看,看师傅嘴唇黑紫,已晓得师傅是毒发身亡!

陶敬亭缓缓跪在师傅跟前,脸色凄惨,却无泪下,只是往事纷云过,他一身本事都是师傅倾尽所有,做人的道理亦是师傅谆谆所教!师傅待他恩得如山,到底是谁下的毒手?陶五柳脸色含怒,咬紧牙关,冷眼看着三位同门,陶芙蓉等人脸上皆不是作假的哀容,若凶手当真是他们中的一个,未免作戏作得太真了!

话说陶敬亭一死,神农门顿时没有主心骨,长辈见陶五柳来了,虽不情愿让他继任掌门,但还是以陶掌门遗愿为重,秋婆婆将陶掌门所佩钤刻百草的掌门令牌递到陶五柳手上,道:“五柳,掌门临死前将位子传给了你,今夜你就领着本门弟子停灵守孝罢。”一旁叶教习、陆教习皆称是,陶五柳点头应下。

是而以飞檐阁外议事堂为停灵之所,陶五柳亲自为师傅换了寿衣,抬进了寿棺,灵前垂下千秋幡,棺前点起随身灯,香烛纸钱烧祭了,神农门上下亦垂起了白孝幔、挂满了白灯笼。因陶敬亭宽待众人,门内弟子个个悲怆。青枫道人亦是陶掌门数十年老友,这会亦伴灵拜忏,宣念阴阳经咒,楚凤瑜本无须重礼,但敬重陶前辈一生奔波、救济苍生的英名,亦陪灵守候。陶芙蓉、陶清清、陶文盛皆回房换了白衣孝服,同跪在灵前守夜,

陶芙蓉并陶文盛跪得近,两个悲伤一过,就又打起了鬼主意,陶文盛记挂着今夜对付齐三公子以报杀父之仇,万没料到师傅在这个时候没了,愈发垂头丧气,挨着师姐陶芙蓉低声抱怨道:“便宜那人再多活一天!”

陶芙蓉却冷笑一声,道:“放心好了师弟,适才我去换衣服,已悄悄将南药房后院的梅花毒阵给启了,原先我还怕误伤人,这会要紧人都聚在此处给师傅守灵,岂不正称心?”

陶文盛听了,脸色一时有了喜色,却被陶清清看在眼里,冷冷道:“师傅死了,亏三师弟你还笑得出来!我早听说师傅是被人下毒害死的,难不成就是你下的毒手!”

陶清清忽的发难,陶文盛一下被众人目光盯着,难堪之下,噎得无言,还是陶芙蓉反诘道:“二师妹,你怎么不说你和陈药侍不清不白,师傅不曾允下你俩的婚事,你还哭得眼儿肿肿,按理你才最有心杀师傅!别平白赖到三师弟身上!”

陶敬亭之死本就扑朔迷离,一众弟子都有疑心,这会忽的被这三位揭破,摆到明面上,一时前后守灵的弟子都议论纷纷起来,到底是谁杀了掌门?为何要杀掌门?难不成真是这眼前这三位一等弟子?

一时灵堂上不守灵,反成询案,不成个样子!原本跪得挺直的陶五柳这会起了身,冷冷道:“若是再有人喧闹,拖到堂下打三十大板,就当是给师傅热热闹闹送行了!”平常弟子本就敬重陶五柳,再不敢多言,皆噤了声,陶芙蓉等三个却素来和陶五柳平起平坐,自然不服,还要再言,陶五柳已将掌门令牌握在手上,愈发冷淡道:“若三位还有话说,我即以掌门身份逐三位出神农门。”

陶文盛怒目瞧着陶五柳,道了句:“你不要欺人太甚!”更要起身发作,却被陶芙蓉拦下了,干瞪着眼,剑拔驽张的,堪堪压下,这守灵堂前,才险险没有闹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金瓶梅是一本写得很好的书,不肉时浮生百态,堪为世情大观,肉时更是……(‘流传千古’是个好词吗?‘无书出其右’也是个好词?)……除了看不见高尚,无法令人感动。毕竟这是一本现实之书,不是理想之书。

全文免费阅读 76至寒至暖

南药房后院,林锦儿给谢姑娘房里点亮了烛火,自己坐在绣凳子上眼角噙着泪,谢阿弱原本一直闭目养神,不同这刁钻的小姑娘说话,但听她忽的抽泣起来,不由有些惊诧,柔声问道:“你有什么伤心事,怎么在那里垂泪?”林锦儿难过道:“掌门死了,大伙都说他是被人毒死的。”

谢阿弱默然无语,她勉强撑着手坐起身来,窗外如水月色、清风吹落白梅冰清霜洁,开得异乎寻常的盛,问道:“锦儿你在神农门多少年了?跟你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哥可熟悉?”

林锦儿抹一抹眼泪,如实道:“我来神农门六年了,我们平常都见不到一等弟子,谈不上熟悉,但我喜欢四处走,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罢。”谢阿弱淡淡道:“你说过你大师姐和三师哥是狼狈为奸,他俩会不会为了掌门之位杀人呢?”

林锦儿摇摇头,又轻声儿道:“我听说二师姐和掌门的贴身陈药侍走得很近,掌门不答应他俩的婚事,有人说是陈药侍下的毒。”

谢阿弱听了只问道:“陶掌门的起居一直都是陈药侍负责的吗?”林锦儿点点头,谢阿弱寻思那下毒之法,心思缜密,且凶手擅于忍耐,不露形迹,若非偶然被撞破,那染尘子势必在香炉里烧化了,依此看来,这凶手轻易不会留下破绽,倒不像是明面上的陈药侍了。再说这神农门内草药遍植,门内弟子又都是通药理之人,人人都有手段下毒。若要破此案,非从杀人缘由下手不可。

正她沉思之时,房外梅林忽窸窣枝动,不一会传来一声救命,林锦儿忙不迭起身来,推门去看,但那月下梅林忽然生了朦胧雾气,谢阿弱伤口未愈,浑身无力,听着房外又是几声凄厉的救命声,听着像极了那个魏冉的动静,只好忍着伤,穿鞋下了床,才走几步到门槛那扶着门,额上已冷汗直冒,林锦儿急道:“谢姑娘你下床来作什么?牵扯伤口,五柳哥要怪我了!”

谢阿弱只看了一眼这梅花林,雾气泛出淡淡青色,不过一方院子,竟隔了迷津一般,道:“我还好,你去替我寻把剑来。”林锦儿还要再言语,谢阿弱只道:“想必你看得出这是个阵法,再不救人,恐怕神农门今夜又再多个冤魂了。”

檐下泠泠月,谢阿弱的神情冷淡,却兀自散发难以言说的威严,林锦儿只得道:“我们门内不爱用剑,我有一把贴身匕首用来取蛇胆的,先给你用!”说着她从袖底递出一柄黑漆鎏金莲匕首,不过半臂长,削梅枝是够了,只是不够快。但谢阿弱也管不得那许多了,拔开那匕首,咬着牙踩步进了那梅花阵法。

只她一动,那梅枝就拦住了她的退路,她再一举步,两边梅树已如活人般挥枝扫来,谢阿弱急挥着匕首斩断乱枝,梅花纷乱,满地的雪瓣!她才斩退左右梅树,前后又有枝杈攻来,她身法不灵,猛地一退,倒被这梅枝刮了脸上红红的印子,如被指甲抓破腮一般。

谢阿弱拭了拭脸上血渍,已晓得冲撞不是办法,抬头不见天象,周围尽是雾气,只得扬声喊道:“魏公子你在何处?”

那倒了大霉的魏冉正被好几株梅树夹在半空,衣裳尽被挑勾住了,如串烧叫化鸡一般!他的新月剑只被那梅枝挑在更高处,他够都够不着,更别说挥剑御敌了。本来他只被梅枝制着,也没有性命之虞,只是这阵法忒毒辣,梅树咯吱咯吱生长,一枝捅来,幸亏他眼疾手快,偏了腰身躲闪去!不然准保被戳破五脏!可他避过这枝,那枝又朝着他喉咙攻来,当真要命!魏冉只能猛一歪头,张口一咬牙,直咬住那梅枝,使出吃奶的力将那蛮横的梅枝咬碎成了两截!这才又逃过一劫!

可转眼间,魏冉整个身子还是被四面八方的梅枝缠成了活蛹,若没个人来救他,他魏冉马上就要被缠绞碎了!去枉死城点卯了!正他万念俱灰之时,正听见阿弱的声响,只在近前,却见不着人!魏冉一想到这回又要连累她,再想到她身上受了重伤,闯进来恐怕要赔上性命!一时不由犯了痴,就强忍着痛不叫救命了,直跟求死无异!

谢阿弱不晓得魏冉怎么没了声响,她只是愈发冷静劈枝斩梅而过!她此时不知怎么想起齐三公子说起的青帐子鬼打墙,古时路人若不小心闯进一顶青帐子里,里头还会有一顶青帐子,再闯进去亦如是,若折返了,仍是一重重青帐,前后都无退路,惟有一口气闯过三十六顶青帐,方才得豁然开朗。

谢阿弱不晓得她劈断三十六道梅障后可有转机?但她只管握着匕首挥斩去,每一斩落即扯动一下后背贯心的伤口,直疼得她头皮发麻、眼前昏暗,但她却似被施了咒一般,只管咬牙向前。

从前练剑艰辛迷茫,常是独行客,偏要摘天星,一重重剑中意境,皆须苦练方能参透,那水滴石穿的日复一日,岂不比此时更难熬?谢阿弱一念执着,猛挥着匕首斩断眼前梅枝,忽得从天而降,落下一把剑来,她忙伸手接住!只她这一停歇,那迷雾晕来,梅枝已如万箭飞攒,谢阿弱迅疾拔开此剑,一势当空横扫,眼前数本梅树登时被她斩落,正露出困住魏冉的梅树来!

谢阿弱却因一势用剑太猛,后背伤口登时扯裂汩汩流血。魏冉初初并未瞧见,只等谢阿弱上前斩断困着他的条枝,一时竟跌在他怀中时,魏冉慌扶扶起阿弱,正碰着她背上衣裳,手上一片湿润,魏冉方才定晴一瞧,他掌上殷红血水,再看她后背雪白衣裳透出一大片血迹如大红牡丹,触目惊心极了。

他眼看着怀中的阿弱汗湿鬓发,她手上新月剑跌落在地,沉沉昏了过去,不由又惊又怕,转眼四周断裂梅枝重又生长,瞬间又要逼来,魏冉气恼情急,只得将怀中的阿弱放在这一地梅花上躺着,手中重拾起那新月剑,一招一式狂乱施展来。

明月清风,无所不至,正是这层出不穷梅阵的克星,只是魏冉根基肤浅,无法穷尽这剑法的威力。惟独他此刻一心念着救阿弱的性命,既急且恨,急在耽搁不得,恨在自己无用,剑法愈发肆意颠狂,横扫梅阵,摧枯拉朽!满目的白梅如雪扬扬洒洒,他眼前却剩腥红色——正是阿弱伤口晕在白衣上的血迹,她敛目昏沉的神色使他心弦混乱,必要杀出一条活路来!

却说神农门创立于数百年前,拣了这药青峰筑基建园,自是有一番道理,因此处地势暗合五行八卦,各处布了大阵小阵,连环无穷,虽在平时不见厉害,可一旦催阵,山中灵气即会引经行脉,催动奇观,如这南药房中梅枝无穷生长,即是一例,若是寻常人闯入,只有死路一条,即便高手入内,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魏冉虽于此时剑法突飞猛进,亦难化解僵局,只他一转动步法,一道梅障已排闼来,拦在了他和阿弱之间,他眼看着躺地的阿弱在那雾梅中消散了身影,心惊不已,才要挥剑斩去阻拦,却已有一道凌厉剑风先他而来,如电掣云,几株梅枝轰然倒塌,一身素衣的齐三公子已从他身侧而过,掠身闯进雾中,魏冉只瞧见齐三公子一个身影儿,才要追上前去,不知哪来的梅枝已猛地打在他脸上!魏冉一时气恼极了,只得猛力挥剑自保,却不料这阵法诡道,他这一路杀去,倒杀出了梅阵,一摔跌就出了雾气,正撞见满脸焦急的林锦儿。

魏冉着急还要闯阵,那林锦儿小小年纪,见识却比他强,拉着他道:“你这人怎么这样鲁莽,谢姑娘救你才闯进阵法的,现在有个武功高强的公子救她去了,你为何又要闯进去添乱!若那位公子救不出来,你更救不出来!你只管等着!”魏冉听这林锦儿说得有理,却只能在梅林外跺着脚干等着。

却说齐三公子寻到昏迷的阿弱,忙将她抱在怀中,只这一停留间,四围已有无数梅枝天旋地转般绕来,齐晏无法用剑,索性凭着他的轻功飘渺荡去,见缝插针地硬闯,只不管一道道梅枝打在身上好似烈烈长鞭,实在避无可避,他才得反手握剑一挡!

此阵本就是难脱身,齐三公子抱着阿弱要全身而退更是如陷泥淖,寸步难行!万般无奈,他只得放下阿弱靠在自己怀里,此时才得细望她一眼,香腮上道道红印,楚楚可怜。齐三公子心中关切,唤着她的名字,一递声一递声,良久阿弱方才悠悠醒来,逋一抬头见着久违的齐三公子,虚弱之间低声喊了他一句“三公子”,却再说不出话来,只是晕晕沉沉地想,为何他的脸色如此气恼?——难道她又哪里得罪他了不成?

齐三公子轻轻拉着她手臂挽在他颈上,右手环着她腰身,低声道:“一会你抱紧我,我带你出去。”阿弱瞧他这样温柔,只点点头,紧靠着他身子,脸上已不由飞红。

此时齐三公子腾出左手握着麒麟剑,抱着阿弱飞身施展剑法,一霎迈步去,断劈梅阵如惊鸿踏雪,横扫时如排山倒海,阵阵惊梅飞落花,漫天漫地逆风扬洒拂面来,阿弱恍恍惚惚抬头望着齐三公子,似是久不见他,可绝世容颜总不减风采,仍是这般耀眼,尤其想到他紧抱着她闯这生死迷阵,阿弱虽伤口绞痛,却有无尽的安然情绪聚上心头来,一如那日颠簸的马车上,他低下头替她吮吸掌上之毒时,乍暖乍寒的涟漪荡在她的心湖上,惹她一阵惘然。

作者有话要说:饲主绝望:袭德洛真的没头发了……

作者:你年少时在荧幕认识此君,一定不晓得有一天会是这个结局罢

饲主哭诉:原来头发对于男人真的很重要啊

作者脑补没头发的帅哥,额……楚留香传奇中的无花(?)

饲主还在疯狂吐嘈:他不是很有钱吗?他就不能去植个发啊!植发也不贵啊!他为什么要毁灭我的灵魂!

作者坐看好戏:原来你的灵魂等价于一撮头发耶~~

额,于是后背又痒了的作者被饲主挠了几爪子,好痛~~泪目~~

全文免费阅读 77四如命相

却说齐三公子将阿弱救出梅阵,抱进东厢房内,魏冉紧随着进来察看,林锦儿瞧见昏沉的阿弱背上渗出伤口血渍,忙取了金创药递将过来,齐三公子接下,只冷冷吩咐道:“你俩个先出去罢。”

魏冉还要盘桓,林锦儿想着这位陌生公子与谢姑娘有些情意,正好凑作一对,免得五柳哥和她亲昵——林锦儿这私心倒是歪打正着,她故意按着魏冉痛穴,道:“你身上衣裳被勾扯得破破烂烂,大概也受了伤,我带你去隔壁上药。”

魏冉痛得呲牙咧嘴,直被林锦儿拉出房间!齐三公子这才缓缓褪下阿弱身上的衣裳,露出她背上撕裂伤口,殷红鲜血渗出皮肉,他才瞧着这一眼,心上怜惜,脸色骤冷,在床头一旁水盆里沾湿帕子绞干了,这才低下头轻轻往她伤口拭那血污,又换了几道帕子,直等那盆清水都染红了,方才拭净了伤口。

此时才看清皮肉裂开一道血口子,齐三公子往那伤口上小心翼翼抖洒了金创药粉。谢阿弱本是半昏半醒,这会疼得钻心,迷晃中忍不住轻轻呻/吟,齐三公子听见她疼痛,愈发万般怜惜,上过药,将锦被轻轻覆在她身上御寒,略想起白日魏冉的报信,已晓得多半是陶芙蓉并陶盛文布了这歹毒的梅花阵!

齐三公子既怒又悔,终究想通,轻轻抚着阿弱散开的柔发,低声道:“江湖总是这样打打杀杀,难免伤了你,不如带着你归隐怎么样?”

谢阿弱虽不甚清醒,但三公子这一句却听得清清楚楚,她半睁开眼睛,轻轻皱着眉,问道:“公子为何突然说起归隐?世上恶人已经尽诛了么?”

齐三公子看她话语疏离,手儿轻轻抚到她额上,问道:“听说你忘了魏冉?”谢阿弱道:“我不记得这个叫魏冉的人物,难道公子也认识他?”

“忘了他也好,”齐三公子微微一笑,问道:“那你可还记得苗疆之行?”谢阿弱道:“我只记得在碧云寺飞瀑边上,不知公子前往天下堡如何了?”

齐三公子一听不由骞起眉来,她竟将自己是桑香的过往一笔勾销了,那她自然也不记得与自己的夫妻情份?他滞着半晌才答道:“世上已经没有天下堡了。”

依谢阿弱对齐三公子所知,他确是能做出这种赶尽杀绝之事!可他这般大动干戈,难道是为她落崖雪恨么?她只低声道:“多谢你为我报仇。”

齐三公子愈听她这般客气口吻,愈发烦躁起来,只看着她此时大病关头,眉儿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愁云绪,腮上似旧时胭脂妆,暗带着薄伤未愈,冷冷淡淡神色,齐晏忽而赌气似的,忍不住低下头,凑在她唇上深深一吻。

谢阿弱在天下堡时因着目盲才被他任意轻薄,此时她重见光明,悉数将齐三公子的灼灼情意看在眼底——原以为他是闲心拿她取乐,这会看来,他目光何其真挚?仿佛要将人消融一般,唇齿上轻碾攻掠的滋味,舌尖儿任他搅动着,迷醉至极!此时还有他身上衣裳沾着适才的白梅香气,轻透来,仿佛置身梦幻!她一霎脸热极了,羞恼起来,想要推开他,可身上疲软得动弹不得,想喊他,却在他亲吻时化作呜咽之声,只令他更加情动,方撤了亲吻,索性脱了鞋,揭下床帐子,共她躺在一张床上。

阿弱方在那吻的余味里气恼,却瞧着齐三公子却枕臂在她身畔躺着,定定望着她古怪神色,问道:“难道这也忘了?那要不要再记记心?”

谢阿弱还不曾有气力问他,三公子又落吻在她朱唇上消磨,仿佛任情综淹留,吻到岁月忘远都可——原来他说的记心二字,竟是这个意思!谢阿弱不由得面红耳赤,身上愈发烦热起来。

她总算真切地晓得,往常三公子对她的行径原是他的情意含蓄,是她太懵然,还是她从未将他放在心上,是而竟不曾看穿他一往而深的诚挚!此时骤然揭破,谢阿弱的心上如水晶盘上走明珠,似缱绻留恋,又仿佛千丝万缕勾乱,令她应接不暇!她不经意贝齿咬唇,忽而闻见淡淡血腥气——原是不提防的齐三公子唇儿被她咬破,他吃痛倒吸一口气,方抬起头,指尖轻轻抹在唇上,定晴一瞧,逼人清醒的血渍,直令他从迷情的云端跌落,又气又恼道:“我倒忘了你牙尖嘴利!”

谢阿弱望着三公子,他的神色是气恼,还是温柔?她竟一时看不出来,只是提着气力道:“你若不趁人之危,就不会……”她话还未说完,他忽而凑上来,舌尖舔过她唇上淡淡血渍,淡淡道:“趁人之危的事一回也是做,二回也是做!”

谢阿弱一霎气急,又奈他不何,只是轻轻瞪着齐晏,突而发现他眼神里难得的无赖,轻扬眉梢尽是得意!

三公子的手此时探进锦被底下,亲昵握着她的柔荑,道:“何苦来哉?你生气也无用,早晚你就会明白,我齐晏不会辜负一位叫谢阿弱的女子。”

谢阿弱记忆中第一次听见男子这样热诚的诺言,她心上旧灰烬被这一句春风吹散了,蒙尘的胭脂飞红落腮,原本她忘却的爱人之心,这一回像明镜一样,从齐三公子的深情眼眸丝丝入扣地映在她眼前,令她愈发清晰——她可为他抛诸生死,却不曾对他生过同样的热切盼望,不曾往心湖柔软处盛下他的倒影,不曾为他一举一动牵肠挂肚,更不曾为他一喜一怒深思怅惘。

谢阿弱满心迷茫,既难共他感同身受,如何对他生出执爱?为他颠狂?她一时心神起浮,疲乏难耐,只是由着齐三公子握着她指尖,他手上那样暖,仿佛可令她身上疼痛稍减了,阿弱闭上了眼睛,任那些不得出路的疑惑消散在虚无的梦境中。

齐晏看着她这般柔弱,只有无尽怜惜,想起这江湖恩恩怨怨,果报都让她承受了,那些暗处的魑魅魍魉不狠心荡清了,总是不晓得何日再卷土重来!齐晏一道沉思,一道望着阿弱睡得沉了,方才下得床来,秉烛步至书案边,将烛火挑亮了,铺展素纸,磨开淡墨,拈了毫管,淡然下笔:

“文盛兄惠鉴:

凡郁怒最易伤人,阁下既不辨是非,念念父仇,自是怀怨旷久,想必久伤矣。吾不忍见医者不自医,故有心成全。明日午时,神农门外石坊下,持剑诚意候君。阁下既非贪生怕死之辈,当不负吾拳拳盛情。——魏园齐晏鞠启。”

齐三公子书完此信,思及白日宁晓蝶禀报神农门形势,除了这陶文盛纠缠不清,还有那剑宗少主楚凤瑜亦同在药青峰。——这剑宗当初既想借桑香之手取他性命,他本要上缥缈峰兴师问罪,此番既聚在一处,也省了许多奔波!

想着齐三公子铺了一张新纸,镇尺稍停,举笔缓书道:

“凤瑜兄台鉴:

久闻公子盛名,若龙章凤姿,比芝兰玉树,奈何缘悭一面,不得相见。窍以揣度阁下心意,既以美人计赐教在下,想必亦盼一面之缘,实乃同心同德!此番偶遇药青峰,当为天意成全!吾久闻缥缈峰剑宗,道法天地自然,剑中清风明月,在下恰有陋剑一柄,既逢良机,妄言讨教。蒙君不弃,明日未时,神农门外石坊相见。——魏园齐晏谨启。”

齐三公子将这两书封帖,袖入怀中,望一眼床帐中阿弱,轻匀呼吸,神色恬淡,他微微一笑,手上持握了麒麟剑,开门出了此间房,大步往飞檐阁陶掌门灵堂而去。

飞檐阁灵堂上,白烛高然,堂上跪了几位披麻戴孝的一等弟子,并有神农门长辈端坐一旁守灵,挽联书白于堂前贴起——“人间未遂青云志,天上先成白玉楼”,堂下亦跪了满院的神农门弟子,个个有哀容,追念掌门遗风,伤怀不已。

及齐三公子到此,穿过前院,众跪地弟子瞧见这一身素衣的陌生公子而至,抬头看他,风采惊人,不知何处来的?陶五柳才一见着齐三公子,不免有些吃惊,起身来迎,而楚凤瑜只见这样一个清雅公子,踏夜而来,虽作儒生打扮,难掩风流之姿,正不知是谁。堂上原本跪着的陶文盛猛地站起身来,取了镇棺的掌门之剑,指着齐晏怒喝道:“好你个齐三公子!天底下这么多地方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齐三公子于堂下停步,淡淡道:“贵派掌门尸骨未寒,在下不愿冒犯,私怨且放一边,请容在下先给陶掌门灵前上一柱香?”

齐晏话中既以仙逝的陶掌门为先,倒让陶文盛落了理亏,陶芙蓉只轻轻夺下陶文盛的剑,道:“难得大名鼎鼎的魏园之主如此有心,我师傅一生受人敬仰,三公子这一柱香倒也受得起!请罢!”

齐晏这才缓步迈上堂前,陶五柳已递来一柱香,齐晏接过此香,朝陶掌门灵前谨以拜礼,神农门中弟子大多头一回见着这江湖中闻风丧胆的齐三公子,见他举止无害、人物文弱,再看他对本门掌门如此敬重,礼数周全,想着五柳师兄亦是弃明从暗,投奔的魏园,魏园到底是个什么所在?诚不如江湖传闻所说至奸至恶了,真是愈发令人疑惑不解。

却说青枫道人阅人无数,头一遭见着齐三公子,见他面相,暗中占了一卦,翻想爻辞“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奸雄临世,必然一生困苦,永处被焚、被杀、被唾弃、死无容身之地的困局!青枫道人未曾见过此等凶险命相,卦象一出,不免心惊不已!再望眼前齐三公子,不过寻常英俊少年郎,命途乖戾,他亦不免暗暗扼叹。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好久好久好久。

耳边不时传来在看反动战乱电影的饲主,一句递一句地说好爽……最怕战争片的作者,又给她跪了。饲主说,听说你有一万字任务,好好写,明天七点写完,叫我起床。

当年和饲主一块大战考试周时,饲主总喜欢熬夜,要考九十分,作者从来不熬夜,只要六十分。甜蜜的往事,堕落的岁月。

全文免费阅读 78再生枝节

飞檐堂前风吹竹动沙沙之声,远方群雁飞鸣,灯笼暗光,满目槁素,何其萧索,齐三公子望着眼前停棺,人命生死刹那之遥,他亦不免动了心怀,他本凡夫俗子,无力回天,天下无辜的人救不尽,惟有他的阿弱,决不容许暗魅侵扰。

齐三公子望着眦目仇视的陶文盛,缓步上前,从怀中递出当中一封手书,淡然道:“在下侥幸没有死在今夜的梅阵中,想来像陶公子这样的名门出身,一定不屑设伏埋阵,而在下亦最敬重陶公子这样的人品,陶公子既要报父仇,一定会收下此帖赴约罢?”

陶文盛万料不到齐晏竟然亲自递书,一想到那夜藻井园自己毫无还击之力,不免心胆俱骇,只麻木着接过此书!而一旁神农门诸位长辈,见这传闻中的齐三公子光明正大下帖求战。——当年左掌教以婴孩血练功一事本就是本门污点,幸得掩饰,不然定被武林同道不齿,是而神农门也不曾兴师动众地追究魏园!此番又是子报父仇的私怨,明刀明枪的决斗,合乎武林规矩!诸位前辈倒没个由头阻止,再加上掌门陶敬亭已逝,更没个有手腕的人从中斡旋。只有新任掌门陶五柳上前,才要启口,齐晏已淡淡道:“五柳你既承师命,护住同门也是应该,但此事既是我与文盛兄的私怨,我自有分寸。”

陶五柳晓得三公子既说分寸,陶文盛倒保住一条命了,再求也不敢期望更多情面,只得作罢。而齐三公子此帖既出,又转而扫视四周众人,望见一拂尘道人身旁的一位出众公子,佩剑宗少主金鹰令牌,他是而微微一笑,注目道:“想必阁下就是江湖中人人称赞的剑宗少主楚凤瑜楚公子罢?”

楚凤瑜谦道:“承蒙江湖同道错爱,传闻过誉了。”

齐三公子淡淡道:“恐怕是过誉了,堂堂剑宗少主挟恩望报,派个弱女子刺杀在下,若剑宗先祖泉下有知,不知会作何想?”

齐三公子突而当堂耻笑,正说中楚凤瑜心事,他面上虽不见波澜,心上却顿时羞惭不已,思及桑香身上的伤势,不禁反问道:“是你下手重伤了桑姑娘?”

齐三公子冷冷看一眼楚凤瑜,道:“既是弃子,如何怜惜起来?名门正派惯是这般惺惺作态么?想你剑宗先祖楚重天,潇洒不拘小节,江湖大义却从不敢舍,令人仰慕!当年庐山上曾有缘一见,滔滔论辩,如在昨日,想不到后辈却如此不肖。”

青枫道人不想这齐三公子年纪轻轻,竟见过他的师尊楚重天,不由诧异,上前质疑道:“后生莫要扯谎,我师尊已多年不曾在江湖露面,你如何见过他?”

齐三公子道:“见过与不见过又如何?难道我还要费心扯谎,同你剑宗攀交情不成?更何况即便有交情,明日也该做个了断了!”说着齐三公子亲自递出战帖,道:“明日恭候楚公子前来赐教!”

楚凤瑜少有声名,江湖中有见识的个个赞他的清风明月剑最有先祖遗风,是而武林中还无人敢狂妄挑战,此刻他头一遭接到战书,滋味莫名,展信看来,但见齐三公子手书骨气劲峭,法度谨严,于平正中见险绝,于规矩中见飘逸,若非精深苦功,未见这等气象!一番言辞,更是喻讥讽于谦敬中,令人愈发无地自容。

楚凤瑜只勉强泰然答道:“明日自然赴约。”青枫道人知他甚深,晓得瑜儿已输了气势,明日恐怕不见落得好处,尤其瑜儿虽天资过人,但从未历经过江湖大风大浪,与这久浸江湖的魏园三公子恐怕要输在定心二字!

青枫道人素有私心,此番便要替楚凤瑜先挫挫齐三公子威风,更要试探一下这声名赫赫的齐三公子的底细!是而上前道:“老道亦久闻齐三公子大名,阁下行事果然不拘常礼,陶掌门方才过世,阁下便在他灵前下了两封战帖,如此大不敬!老道有心教你一两条礼数!——后生看好了!”

不等多言,青枫道人一道拂尘扬起直攻来,齐晏旋身一避,已退到堂下,却仍只握着宝剑,不肯出鞘,冷笑道:“本来前辈要教训后辈,不敢不从,只是不知青枫道长可当得起前辈二字!”青枫道人拂尘指着,斥道:“好个狂妄后生!手下见真章!休得饶舌!”说着道长以拂尘作剑,攻下院中,神农门一众弟子忙不迭避开!齐晏见这老道不使剑,直以剑身为兵器,挡避老道手上这凌厉如箭刺般锋利的拂尘!

青枫道人眼看着这齐三公子从容应对,且不肯出剑占他便宜,有君子风范,不由在心中暗赞,但手底却绝不留情,使出明月清风剑式招术,万道拂尘扬丝如清光啸剑迭扫,齐晏一横剑鞘拨让,只被缠住!但齐晏不惊不急,趁二人兵器僵持之际,空出半边拳掌比试!他掌法看似绵柔无骨,却占尽灵动,运指似拈花,转眼如金刚坚硬,只轻轻一弹指,金石之声,已轻易断去这青枫道人拂尘上淬炼过的银丝!顿时松退了剑鞘,落空之下的青枫道人不由一惊,疾出掌攻向齐三公子面门!

但齐晏见机,早已握剑展身如轻鸢飘荡退后!青枫道人却仍是不依不饶,仿佛难得遇着个可切磋较量的高手,索性一口气使出明月清风剑式中第九重,急风啸月!如天罗地网扫来!齐三公子见此杀机,不由冷笑道:“你这老道倒也痴缠!”他终于一式拔出利剑,在月下宝剑含光,最令人惊异,是这齐三公子一刹竟使出同样一式急风啸月,飞身迎击,与那老道拂尘凌厉交错!

那样绝世的剑法相击,威力果然旷世难见,交击一瞬恍如星辰耀空,迸裂巨响,使得观战的神农门上下皆是瞠目吃惊!尤其青枫道人看着手上拂尘秃了大半,齐三公子却浑然无伤,更是心惊!

齐三公子虽赢了比试,却念在剑宗先辈声名,淡淡客套道:“剑宗的明月清风果然了得!”青枫道人不由斥问道:“你这后生不曾入我剑宗门下,如何会我本门剑法?”

齐三公子云淡风轻道:“在下早说过与先祖有一面之缘,当年他不吝赐教,在下学得一二,也不出奇。”他这一式急风啸月,剑宗无人可出其右,在他口中竟只是皮毛,更令青枫道长心惊不已!但见齐三公子缓缓收剑,道:“既然道长教训已毕,在下也不多陪了,明日之约,请堂上君子莫要令在下失望!”

说着齐晏握剑扬长而去,堂上楚凤瑜脸色已黯然失色,他自问修习明月清风入骨,火候竟不及一个剑宗外人!而那陶盛文观了这一战,更是畏惧,惟陶芙蓉脸色镇静,瞧他手上难抑颤抖,不由冷嘲道:“你怕什么!咱们看家本事不在剑法,明日决斗我自有妙计!你放宽心!”

陶文盛见师姐成竹在胸,这才略有些放心,而青枫道人仍满心惊讶,自言自语步上堂前,抬头见楚凤瑜此时脸色,不免叹口气,只道:“看来此人的剑法是得了师尊亲自指点,你若输在他手上,并不算丢人,更何况明月清风乃本门剑法绝学,明日你就当是切磋,若此人硬要决出个你死我活,师叔一定会护你万全!”

青枫道长一言毕,脸色已肃然,饶是他亦试不出齐晏剑下的高低,更不必说瑜儿了!道长更料不到那桑香当初不过一位无依无靠的盲女,竟能惹来这样大的祸端。那一日道长在马车里偶然见得那位桑姑娘,才略一算就晓得她是瑜儿此生的祸胎,原以为顺水推舟往山下远送了此女,即可避过!没想到转眼反噬,成了劫数难逃!果真世事莫论命途,万般因果错乱,决非凡人可力挽狂澜!

这边灵堂前因这齐三公子离去,方才平息,忽的南药房的小药童巧儿奔进飞檐阁来,急急道:“不好了,秋婆婆她被人下毒,倒在后山了!”

神农门弟子们这才发现自守灵后,右掌教就不见了踪影,此番掌门才死,右掌教又中了毒,门下不由人心惶惶,慌乱不已,陶五柳当机立断,吩咐陶芙蓉等,道:“你三位留在此处主持,我带几名弟子去后山!”

说着陶五柳喊了几名弟子,守灵的叶教习与陆教习是秋婆婆关门弟子,亦一同前往,众人执火把上了后山,由这巧儿领路,一众人顺着密密挨挨山道小径,爬上半山腰,直奔到林中不知谁辟出的一处空地前,扬起火把一照,但见不远处秋婆婆倒在地上,口涎白沫,似是中了剧毒!而她身畔一大片青青药草结出果实,陶五柳定晴一瞧,已知是配制噬魂散的一味珍贵药材——染尘子!

他见此情境,无暇顾及,只忙上前扶起秋婆婆,忙不迭封住她大脉防那毒走全身,略诊脉还有救,心上一松!此时两位教习帮扶着他背起神智不清的秋婆婆,陶五柳这才吩咐了随行弟子道:“你们执火守住此处,不要让任何人接近!更不可让人毁了这片私种的药草!”

说完陶五柳一行人赶忙下山,一路山径难行,又耽搁了不少时候,直送回南药房中施针济药救治了一夜,守到清早,秋婆婆于悠悠醒转时,已哑了声音,手脚更是瘫软,已成了半个活死人!秋婆婆似乎亦察觉到自己遭人毒手,惊诧灰心之际,不免眼角默默流下老泪来,巧儿等药童看到此情此景,不免放声大哭,连两位教习,眼见平素疯颠的授业恩师如此凄凉,亦不免抬袖拭泪。

惟陶五柳面色愈冷,道:“巧儿,你好好说说,昨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装死去了。

全文免费阅读 79似蜜还甜

巧儿呜咽着道:“婆婆见掌门仙逝,回到南药房中,吩咐我们几个药童开始翻拣所有关于药草染尘子的种植、领用档记。婆婆说凶手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叫我们好好查,可是我们查了两三个时辰,一钱一两的染尘子都有了下落,谁用的一目了然,既没有偷盗之事,又没有冒领嫌疑。

婆婆却说给掌门下毒的人总要用这染尘子,不可能没有破绽,婆婆以为这染尘子外头轻易买不到,本门内又没有丢失,凶手一定是辟了地方私种染尘子!婆婆还说染尘子喜阴,凶手要避人耳目,就后山种得,所以让我们一齐举着灯笼上山搜一搜,碰碰运气!”

陶五柳等人听到这,已明白秋婆婆是见掌门长逝,要亲自捉拿真凶,是而推断染尘子乃本案紧要处,才有搜山之举,只是这凶手恐怕也十分狡猾,多半被秋婆婆此举惊动了。

且听巧儿抹泪道:“可后山实在太大,小道又多,我和婆婆说,要不要明天天亮了再来搜,婆婆却说这时辰半点也拖延不得,怕凶手毁灭痕迹,最后按婆婆的意思我们这些药童就分头搜掠。可山上林子太密,一会谁也见不着谁了,我们十几位药童搜到山顶,一无所获,等了半晌,却仍不见婆婆上山,我们怕婆婆是迷了路,于是下山找婆婆,最后就发现婆婆倒在一片隐密的染尘子旁,身上中了毒,她打的灯笼火早已经灭了,我们几个惊惶失措,又不擅医术,只好下山报信!”

陶五柳听了此言,已知婆婆定是与凶手打了照面,而这凶手若不是武功高强,定是和婆婆熟悉之人,是而婆婆不曾防范,才会轻易中了毒!但这凶手若是熟人,岂不是防不胜防?陶五柳思及此,只道:“巧儿,你们好好照顾婆婆,为防再有不测,劳烦两位教习守护在此,若有人看望,一定要小心戒备。此时天亮,我再上山一趟,看看这凶手可曾留下破绽。”

两位教习点头称是,陶五柳方才上山。

陶五柳前脚才走,陶清清并陈南之后脚已从灵堂赶来看望秋婆婆,陶清清一见秋婆婆此时情状,眼眶一霎红了,伏在秋婆婆身上,哭道:“清清一定会查出凶手!为师傅还有婆婆你报仇!”

陈南之此时忙扶起陶清清,道:“秋婆婆此时中了此毒,虽不能说话,但神志皆是清醒,你这时提起掌门,会惹她老人家伤心的!”

陶清清这才略有收敛,道:“婆婆神志既清醒,一定有办法指认凶手!”说着陶清清试着同婆婆说话,秋婆婆既被毒哑,只空张着嘴,吐不出半个字来!陶清清愈发气恼着急,跺着脚道:“这凶手当真狠毒!千万别落入我手里!”陈南之却思索,道:“我看这凶手是手下留情了,若是要下毒取婆婆性命,婆婆恐怕……”

陶清清瞪着陈南之道:“你还有闲心替凶手说话!这等十恶不赦之人,若被我揪出来,我一定将他剥皮抽筋,挫骨扬灰!”陈南之这才闭言不答,他既修习药侍,最擅长照料病患,此时便陪着陶清清留在南药房一同照料秋婆婆,而叶教习并陆教习察看二人,不似凶手形迹,亦放心让二人陪在秋婆婆近前。

却说天光大亮,陶五柳已经上了山,一路查看这小道上脚印,已凌乱不堪,倒寻不出不妥之处,他上山到了那遍植染尘子的空地,一旁的守护弟子等候了半夜,陶五柳问道:“有无可疑人等上山?”几位弟子皆摇头,陶五柳只道:“你等分散开,瞧瞧十丈之内有没有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这几位弟子听命,这才四散去搜。陶五柳蹲□,手拂过这一片染尘子,朝露凝在这青叶上,硬壳果儿熟裂,伺弄得何其葳蕤?他再抬头看这四围密林长藤,天然屏障,凶手隐藏此处密植此草,难怪没有被人撞破!若非秋婆婆有心,掘地三尺、大搜后山,定不能揭露此处!但秋婆婆此举定是震慑到了凶手,打草惊蛇,凶手才会下毒害了婆婆!

再看秋婆婆昨日倒地之处,灯笼火已灭在地上,一旁泥土疏松,本易留下脚印,却似被人拿树枝拂扫干净了,只有后来弟子们的脚印踩在上头,这凶手也当真是心思缜密了!

陶五柳顺着这拂枝痕迹一道向下而去,走了七八丈,那痕迹已隐在枯草落叶当中,不再有脚印,他静静沉思,若非凶手因惊动了秋婆婆,又急于扫除痕迹,耽搁了时辰,凶手一定会趁夜将这一片染尘子毁尽了!但昨夜神农门弟子都聚在灵堂守孝,到底是谁得空下的手?若凶手是灵堂中的一个,又是如何下的手?陶五柳一时陷入苦思,不得其解。

却说昨夜齐三公子下完战帖,回了南药房东厢房,就将睡梦中的阿弱拦腰抱在怀中,大步离开。才一出了神农门,门口石坊值守弟子只觉莫名其妙,这是哪里来的公子?不见他进去,怎么倒从门里出来了?

齐三公子却浑然不管,见这些弟子来拦处去路,他只冷冷展身绕过,似一阵风刮过般,寻常人根本无从阻拦!还不曾看清,齐三公子已步至门外,掠到了几十丈外!而那不远处青溪边辛夷树,已停了辆华美舒适的马车,驾车的薄娘子下车来,帮扶着三公子将大病初愈的阿弱送进马车里躺着,安顿好了,才道:“宁晓蝶还有阮娘已按着公子的吩咐,追踪朱二小姐、凤无臣去了!”

齐三公子点点头,薄娘子看一眼阿弱,他已碾转晓得真相,不由叹气道:“想不到她竟是阿弱!”

齐三公子亦坐进马车,车厢内宽敞,薄娘子布置得锦垫柔软,只是嫌凉冷了些,齐三公子脱下外袍盖在阿弱身上。阿弱昏昏沉沉被三公子抱出,并非毫无知觉,只是晓得是三公子,并没有不放心之处,是而随他处置了!这会置身这马车里,半卷的车帘外,辛夷树千花明焕,游蜂趁暖,晴日朗昼,溪下清波满溢光彩,似是置身游赏一般,阿弱身上虽痛楚空乏,心境倒静了一些。这时薄娘子不晓得午时决战之事,见阿弱重伤已稳住了,只问道:“公子我们往何处去?”

“稍停在这里罢,午时还有好戏呢。”齐三公子淡淡的,石坊门口那些值守弟子则虎视眈眈,既不敢贸然上前,又不敢稍减戒备,薄娘子只笑道:“老五这神农门也有些意思,不晓得他这掌门之位做得可有趣味?听说他查案正辛苦,不是我不怜惜他水深火热,可谁叫他自讨苦吃!”

齐三公子听着薄娘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隔着帘道:“五柳为人情深义重,你既可怜他辛苦,要不要进去里头帮帮手?”

薄娘子忙不迭摆手道:“公子饶了我罢,趟那浑水有什么好处?万一像那秋婆婆一样被人毒哑了!或干脆像陶掌门一般一命呜呼!那才可怜呢!”

齐三公子道:“你倒是消息灵通!那你说说谁像凶手?”

谢阿弱此时听闻秋婆婆亦中了毒,不免惊诧,且听着薄娘子道:“我看这神农门的人都是成双成对的,这神农门陶芙蓉和陶文盛作一处,为了掌门之位下毒,不无可能。也难保是那陈南之与陶清清,或为了掌门之位,或为了成全好事毒杀掌门。至于旁的人,我倒想不到了,总不会是老五下的毒罢?”

谢阿弱此时已缓过些精神,淡淡道:“陶掌门已中毒两年有余,老五他不在神农门中,自然不是他。更何况他若要那掌门之位,当年唾手可得,何必碾转投毒?”

齐三公子见阿弱清醒了些,轻轻扶着她坐起身来,温柔道:“你一直昏睡,这会饿不饿?”阿弱望着三公子神色中的关切,柔了些声音道:“有一些渴。”三公子点点头,朝帘外薄娘子道:“你也听见阿弱的话了,你那私藏的好东西还不递进来?”

薄娘子只装作不知,道:“公子说的何物?我怎么听不懂了!”齐三公子挑眉一笑,道:“看来你是吝惜起来了,放心好了,你此刻奉出来,回了魏园自有好东西赏你。”

薄娘子嘟嘟囔囔道:“可怜我费了多少精神,悬了高树枝在崖上引了蜂筑巢,才有这么一小瓶木蜜,公子你一句话就讨了去!不过既是给阿弱养身子,我又怎么会厚着脸皮讨赏呢。”

说着薄娘子掀帘递进一瓶青白色小瓶子,齐三公子却是不接,揶揄道:“我看你是胆子愈大,竟敢欺我无知了?还是想让我敲打你一番,到时候你就留着上好的蜂蜜涂伤罢!”

薄娘子万般郁结,这才收回青白小瓶,换了一个梅绿小瓶递进来,叫苦连连道:“这崖蜜可就更要人命了,我可是爬到万丈崖顶,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天然蜂巢,忍着皮肉之苦才取了这么一小瓶!公子你说要就要了,阿弱就算养伤,也犯不着喝这个罢?阿弱你小心太甜,呛着喉咙!”

最爱与薄娘子玩笑的阿弱听了,虽气力不继,仍是忍不住含笑道:“原来薄公子和我的情意这般浅淡,还是我太高看自己了,这样不情不愿的蜂蜜不要也罢,免得无福消受。”

薄娘子听了又气又笑道:“谢阿弱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仗着公子给你撑腰,你把谁放在眼里了?这会有福气就好好享罢!有这精神好好养身子,别来落井下石。”

谢阿弱看他真是心疼了,只道:“区区崖蜜而已,等我伤好了,赔你就是了!”

“你以为那崖蜜是路上拣的!”薄娘子恨得牙痒痒,齐三公子却不与他罗嗦,只偏心道:“你静些!跟重伤的人计较什么?”

薄娘子委屈地噤了声,只在帘外偷偷叹气,齐三公子将那蜂蜜兑进水囊里,泛甜的甘香如薰,原本抬手要亲自喂阿弱喝了,但阿弱既已晓得公子的心意,此时身上亦有些气力,反而规矩拘泥起来,从他手里接过那水囊,自个缓缓喝了,过唇齿这甜丝丝的蜂蜜水,谢阿弱忍不住瞧一眼三公子——从来她就不是很懂得他,此时偷偷端详他,他的容貌自是清秀俊逸,行事却是盗匪一般,与她倒是同出一流。谢阿弱也不晓得为何要看他,大抵是因为晓得他的情意,忍不住还要寻些痕迹——这种古怪的心情,倒是从来未有。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个连环的小剧场

-------ACTION-ONE--------

饲主:你喝粥居然不放配料不放盐,那么一大碗喝得津津有味,你是要成仙啊?

作者:我是一个很清淡的人。

饲主:你以前可是顿顿食肉,无肉不欢,少了你一块肉丁你就要跟食堂大叔拼命的!

作者:少不更事,少不更事,我都改了……阿弥陀佛……众生平等,鱼也是鱼他妈生的,牛也是牛他妈生的,我吃了他们,他们妈妈要怎么想?

饲主:装逼遭雷劈!

作者:雷在哪?

饲主咬牙切齿:在我手心的小皮鞭里!

全文免费阅读 80六里命案

谢阿弱身上披着齐三公子的锦袍,靠坐在车壁,蜜糖水香气太浓郁,招了外头许多蜂子飞来,齐三公子缓缓打下帘子隔了,绿笼细纱外嗡嗡的声响,晴光这样好,这样静,清风吹拂的花树颜色仿佛近在咫尺,清赏之下,了无一点尘埃气。齐晏看阿弱望向他时,那样清淡的神色,半点炽情也无,不由轻轻叹息,原以为幽欢浑待,赏花之时,到得相逢,卿却已长忘,总是相误。他随意坐着,午时还要比剑,只将麒麟剑缓缓拔/出/来,取了干净帕子轻轻拭着,他握着剑鞘端详,剑刃光可鉴人,谢阿弱不晓得决战一事,问道:“公子要等人?听薄娘子适才所说,凤无臣还活着?”

“你盼他活着吗?”齐三公子将剑缓缓收入鞘中,目光定定瞧着阿弱,似是有些生气,但又不见得怒意,一瞬只是冷冷淡淡的。谢阿弱缓了声音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他死了当然是更好。”

“原来你这样恨他?”齐三公子说话总能逼人不悦,谢阿弱冷冷道:“我不恨他,我和他没有瓜葛。”齐三公子却不依不饶的,靠坐在锦枕上悠然道:“佛经上说,色有形相,凡有所相,皆是虚妄,终有坏期。你这会对他不爱不恨,自然是虚妄淹灭了。兴许你天生就这般没长性。”

谢阿弱听了这半晌,先是一滞,三公子说得高深,细细品来,却是骂她轻浮无情!她没来由受他这教训,不由着恼道:“我没长性,又与公子何干?”齐三公子瞧她一眼,看她那样没心没肺,着实可恶,不免微微有气,道:“我早该晓得因缘皆为无明妄识流转,只怪我爱欲加人,不增不减,如若有坏期,我只需安心等待情意消散,又何必时时心烦意躁?”

此时齐三公子目光灼灼望着阿弱,她再无知也晓得这句话全是对她说的!只是和他无缘无由地争论,追根溯源,不过是为了她无意提起凤无臣!这也当真是冤枉至极,他生气便生气了,她不曾做错事,为何要退让?

但谢阿弱看着他眉梢眼角薄怒,英俊姿容生起气来,总要让人误以为错处都在自己,她不由软和了声音道:“我不过随意问了一句,并不是有心招惹你,你何必生气?”他却愈发冷淡道:“我不曾生气。”说着齐三公子靠在锦枕上半卧着,略背过身去,不知翻起什么书来,大抵又是佛经什么的,谢阿弱真是无可奈何,唇边的蜜糖水仿佛全然没了滋味,帘外花景也似黯然褪色。她只得将水囊收好了,亦半靠在另一边锦枕上,脑海中纷纷乱乱的,马车厢里再宽敞,也不过方寸之地,和三公子靠得这样近,他又气恼难消的,直让阿弱也觉得不大舒心。她背上有伤,腾挪着身子不大自如,就僵卧着,定了定神,耐了心看这三公子大概要生气到几时。

此时日头方才升起,等到中天,午时自然还早,阿弱索性和帘外的薄娘子说起话来。薄娘子适才听着阿弱在三公子话里吃憋,只在帘外偷乐着,想来阿弱浑然不记得那些要紧的情/事,难怪三公子气恼,可偏偏不知者无罪,公子这气恼没处发火,自然闹僵了,而阿弱碰了壁,既不记得往事,更是想破脑袋也不能明了!——这般稀奇古怪情状,自薄娘子旁观来,也当真是孽缘了。

既是杀手闲谈,谢阿弱头一句问薄娘子道:“你近来又杀了什么厉害角色没有?”

薄娘子听这话,来了兴致,道:“也没什么什么特别厉害的,就有一处叫六里铺的地方,盗匪十分猖獗,我和阮娘两个一齐去了,杀了个干干净净!”

齐三公子上回扔了这活给薄、阮二人,因着他近来总没闲心管魏园事务,也不曾细听回禀了,是而这会倒聆听起来,谢阿弱错过好戏,不由问道:“什么六里铺盗匪,听着倒十分厉害!”

薄娘子得意道:“你不晓得,原是桩妙案!原来六里铺这地方有家客栈,有个赶夜回家的商人住进了大通铺,一二十人挨挨挤挤一夜,第二日客人四散了,那商人家仆来客栈接人,一打听,这商人不见了踪迹,家信上说的包袱里数千两做买卖得的宝钞也不见了!客栈伙记只发现这房内地上多了一大滩血迹,若说这商人已经丧命了,尸首却连根毛发也寻不到了。”

谢阿弱听着这等奇案,道:“那后来呢?你是怎么查到凶徒的?难道这客栈是黑店不成?”

薄娘子嘿嘿然挥着手上的马鞭子,空打在车辕上,道:“这客栈倒不是黑店,掌柜的世代就住那镇上,小二也都是本地人,四处打听了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实货色!我和红绳姬查不出什么痕迹,后来索性扮作带着银两归乡的夫妻,日日换装,住进同一家客栈,专挑这家通铺住着,每日那些客倌的臭汗熏得我呀,沐浴了都还除不了那一身怪味。”

薄娘子轻声抱怨,又罗哩罗嗦道:“更烦恼是阮娘比我还挑剔,本来通铺睡得就挤嘛,她占着靠墙空铺就算了,还嫌不够敞亮,拿我当隔障!我看她性子虽然跟男人差不离,但好歹也是个没嫁人的娘们,就让着她了!害我夜夜缩着骨头睡觉,又挡着那些打呼噜震天响的过路客,真是苦不堪言!”

谢阿弱听这薄娘子抱怨起来没完没了,却还耐着性子,本来杀人有哪回不是苦差事?能在这床铺头上守株待兔已经算不错,若是寒风凛凛地在野外截杀人,又不得点火取暖,那才真疲乏呢!谢阿弱很懂得薄娘子的苦处,也就由着他东拉西扯,终于等他絮叨完了,谢阿弱才好言道:“你和阮娘既是合力出马,断无不克的道理。”

薄娘子听了这句很是受用,道:“自然是如此,不过那案子可当真是出乎人意料!若非我和阮娘武功高强,恐怕都不能全身而退!只怕要落得和那商人一样的下场!”

齐三公子听薄娘子说得有趣,总算放下书,坐起身来,冷冷道:“你卖了这半天关子,也该说正题了。”

谢阿弱看三公子似是被勾起了兴致,不由朝他淡淡一笑,三公子看着心爱之人笑颜,自然喜欢,气也消了大半,不过刻意冷着脸罢了——若是她记得二人情意就更完满了,至少亲近一些她也不会抗拒的罢?

这时薄娘子被齐三公子一责,终于肯绘声绘色说起真相来,道:

“我和阮娘等到有一夜,先是二更天住进了一对夫妇,上有五十岁老娘,下有十岁孩童,另外还跟着两个挑夫,一对丫环,一家共八个人口,这一拖家带口的,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才收拾安定了。我和阮娘怀着戒备,但看这一家也并无可疑,就又半睡半眠的。谁想到了三更天,又住进了一对赶路化缘的和尚。这一下没完没了的,又住进来卖唱的爷孙两个、三个挑山货的乡下人、一个卖跌打药的江湖郎中,并行脚商人主仆二人。前前后后总计十八个人。

原本我想这十八人当中并无可疑人等,更何况这么多人同住通铺,总不成那歹人还胆敢下手?是而我和阮娘也就愈加松懈了!谁料正是五更天最疲乏的时候,睡在我身旁的江湖郎中忽而拿被子罩来,狠狠捂着我头脸!

幸而我贴身藏了匕首,挥刀破了那棉被,阮娘亦被惊动,踢开了那郎中!我二人跳下通铺,点了火折子,但见那一条通铺上的人不知何时都醒了,十八个人竟悉数拿着兵器,正如恶狼般盯着我和阮娘呢!”

薄娘子嘿嘿然笑道:“我和阮娘登时才明白了,原来这六里铺犯下命案的,并不是一个匪徒,而是十八匪徒!”

阿弱听到这先是诧异,尔后不由脸色凝重道:“原来如此,想来那夜这十八匪徒陆续住进通铺,又佯装互不相识,那商客独身一人,孤立无援,又身怀家财,直与羊入狼群无异了。”

可细想那夜惨状,足以令人心惊胆战,薄娘子冷冷道:“我和阮娘杀了昏天暗地,总算把这十八匪绞杀得干净,最后留着一个活口,一审就招了!原来他们这十八匪仗着人多,专爱在客栈通铺布下局子,劫财后杀人灭口,就将那活人大卸八块,一人包袱里装一块尸首,清早带出客栈,神不知鬼不觉,到了郊野再将尸首扔了,喂了野狗!就是官府来查,死不见尸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薄娘子狠声道:“谁能想到一同住店的老少男女都是匪徒?更加之他们手段这等毒辣!若不是落在我和阮娘手里,还不知要害多少人性命!”

谢阿弱默了声响,江湖险恶,老弱妇儒,尤不可貌相。齐三公子此时亦淡了神色,手上举着扇子轻轻敲在那帘纱上,嗡嗡的蜂子一霎虽被轻轻震飞,转眼又闻着蜜香,攒上绿纱不肯离去,他冷笑道:

“天下熙熙攘攘,利来利往,一两条人命比起那可通神的金银,又值几何?”

齐三公子话中虽不见忧虑,但还是格外苍凉,沉默良久,此问无解,他索性靠着锦枕小眠了,只轻声吩咐阿弱道:“快到午时,再喊我起来罢。”

谢阿弱瞧三公子大抵是又厌倦了,昨夜还同她说起归隐之事。她淡淡应了声好,独自默默思索起神农门内的凶案来。

作者有话要说:------------ACTION TWO---------------------

饲主:还喝粥不?

作者:你不在的时候偷偷喝,你也知道我身体虚弱,太刺激的吃一顿,就得好几天才能缓过劲……

饲主:你要是再装黛玉我就抽你。

作者: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可怜俺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粥真的好喝啊,洒泪~

饲主:看来今日不好好收拾你一场你是不知悔改了!

作者:你要干嘛?

饲主嘿嘿:不过是外卖点了一盘鸡翅……既然你不吃,我只好一个人酒肉穿肠过了……

作者态度迅速转弯:鸡翅有奥尔良口味的吗?

全文免费阅读 81石坊势乱

将近午时,神农门石坊下陆陆续续来了好些看决战的弟子,倒围着热热闹闹的,谢阿弱掀帘瞧着,远远听得了几句议论,当中一个道:“这魏园的齐三公子倒真是孤傲得很,竟敢连下两封战帖,既挑战文盛师兄,又挑战剑宗少主楚凤瑜,决战时候还定在午时、未时,挨得这样凑紧,看来当中他都不打算歇着喘口气了!”另一人有些见识,公允道:“昨夜看这魏园之主运剑与青枫道人相斗,似乎当真有些过人的本事,更何况文盛师兄并不擅长剑法,恐怕很难讨得好,兴许保住性命都难!”

谢阿弱这才晓得齐三公子午时竟要同人比试,难怪他拭起剑来!此时日上中天,阿弱朝浅眠的他淡淡喊道:“三公子,已经午时了。”

齐晏睁开眼,正对着阿弱低头的眼眸,相视无言,不知她是何时将外袍还来、盖在他身上,他心上微微满足,默默穿上这外袍,系了带,提剑掀帘,不曾和她多言语,只跃下马车,缓步向神农门石坊而去。

谢阿弱瞧着齐三公子走向不远处,孤影立在那满眼相同服色的神农门弟子旁,被指指点点的,却浑然无碍,世人言论对他毫无用处,更不可能惊动到他,谢阿弱很晓得这一点,对他自然心折。

不多时,那剑宗楚凤瑜与青枫道人已早早来观战,此时正到午时,那正主陶文盛,并陶芙蓉相偕而来。掌门陶五柳亦从后山下来赶到此处。陶五柳既是两边沾情带故,只不多言,但观此时陶文盛脸色虽仍心虚,但已不如昨夜惊怕,倒不知那陶芙蓉给他出了什么诡计?陶五柳不免格外留心,一则不愿齐三公子杀了陶文盛,二则不愿陶文盛施毒伤了齐三公子,是而他愈发打起精神来。

此时齐三公子见人已来齐,握剑立在空地当中,从容道:“久候了,请陶公子赐教罢!”陶文盛亦上前袖出长剑握在手上,道:“请!”

话未毕,沉不住气的陶文盛已提剑往齐三公子肩头斩去!齐三公子微微一避,剑从他肩旁直劈而下,与他身子相离只有寸许。齐晏面不改色,旁观众人不由好生佩服起他的胆量来!陶文盛不依不饶,剑下又一斜、横断过去,齐三公子略一低身,剑锋从他头顶掠过,相差仍然只有寸许。紧接着斩、削、断、劈,如是好几个回合,齐三公子皆是堪堪错过剑影,虽则凶险,三公子却游刃有余,最令人惊诧的是,饶是陶文盛紧紧相逼,齐三公子的剑却一直都未出鞘,仿佛故意要折辱这陶文盛一般。

陶文盛早知不敌,愈发拼命,转了身提剑猛劈齐三公子面门,三公子仍是顺著剑势退身避过,陶文掌此时出了变招,左掌忽地跟着紧劈来。齐三公子却仍是退身闪避,陶文盛忽地将一路剑法施展开来,掌中夹剑,剑中挥掌,愈出愈快,狠辣至极!齐三公子始终右手提剑,左手则藏在袖下,在掌影剑锋间飘舞来去,陶文盛的长剑铁掌,竭尽全力,却连他衣服也碰不到半点!

本是僵局,忽而那陶文盛掌却渐渐显出青色,仿佛恶鬼的青手一般,掌风打出阵阵毒烟,齐三公子瞧一眼,退迭丈外,这才缓缓拔出剑道:“原以为你有什么手段,原来是掌心聚毒。”

说着齐三公子挥剑就要斩向陶文盛毒掌,剑法快得骇人,仿佛应声就可断去这他一臂!陶文盛大惊之下,忙不迭滚在地上,饶他狼狈逃过,齐三公子的剑仍是如影随形,紧紧断劈,仿佛藤缠枯树,再一势云横秦岭,剑已横指在陶文盛喉前!

齐三公子停住剑尖,并未取他性命,只是淡淡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话我不大爱听,也不认为有何道理。但既是五柳新任神农掌门,我有心贺他,无心大开杀戒,只要文盛兄对天起誓,不再设毒计加害于在下,在下愿与陶公子勾消往日恩怨。”

陶文盛贪生怕死,此时被逼得紧迫,只得瞪着眼,缓缓道:“我陶文盛对天起誓,从今日起,我与齐三公子的往日仇怨……”陶文盛话未说完,忽的徒手紧握住齐三公子的麒麟剑,泠泠血流,另一毒掌如携了万钧之力,猛打向三公子的腰间,三公子的剑被这陶文盛掌上握得紧,从不弃剑的他自然定身不动,却又不能腾手对击毒掌!

谢阿弱远远一瞧这形势危急,心口不由狂跳起来,心脉伤势抽动,直疼得额上满是冷汗,她强忍着痛,仍是目不转睛。但见三公子手腕忽得一旋,麒麟剑横扫去,顿时将陶文盛握剑的左掌削断拇指!剑势有余,疾疾一挑,挡在腰前,陶文盛那毒掌只猛打在三公子的剑刃上!齐三公子剑尖猛力划向陶文盛手腕,一霎之间溅血,陶文盛的右手手筋刹时已被挑断!陶文盛吃痛至极,不由倒在地上连声惨叫!

变故只在转眼之间,一直旁观的陶芙蓉大惊失色,忙不迭奔上前来,查看陶文盛的伤势。

齐三公子持剑立在一旁,淡淡道:“承让!”

旁观众弟子都晓得是陶文盛比试落败、暗施毒掌,甚为不齿,脸上也无光,一个个哑了声响不言语,连个帮手陶芙蓉扶着陶文盛的人都无,独令她一人施救三师兄。

这一战齐三公子游刃有余,抬头看时辰不过午时过了三刻而已,他取袖中净帕,略拭尽了剑上血污,这才望向剑宗楚凤瑜道:“在下虽与楚公子相约未时,但公子既已在此,不妨此时持剑下场如何?”

谢阿弱想起楚凤瑜所说以冰玉霰救治她一事,此时见三公子邀他决斗,再思及当日自己曾许诺报答他的恩情,便要下马车求情,薄娘子一心观战,此时才瞧见阿弱要下马车,忙拦着她,道:“你不好好躺着,出来作什么?”

谢阿弱如实冷冷道:“这位楚公子曾赠药救我,我若知恩图报,不能眼看他死在三公子剑下。”

薄娘子只硬拦着阿弱,冷嘲道:“你自个儿尚且不知保重,还要管别人作什么!更何况这个什么楚公子根本不是好人!你不可错信他!”

谢阿弱生疑,问道:“此话从何说起?我眼睛重见光明,难不成并非他赠药?”

“是他赠药不错!但他居心叵测,难道你都不记得了?”薄娘子嘴上毫不留情,阿弱却甚是不解,薄娘子只道:“楚凤瑜救了你性命是不错,但他还派你入魏园刺杀三公子,这你也忘了?”

谢阿弱突而听到这等怪事,难以置信,道:“我怎会刺杀公子?”她正心疑不已之际,那不远处,楚凤瑜已稳步持剑上前,同齐三公子作了个请势,一霎拔剑,二人只于这剑上论起高低来。

那剑风急啸,转眼二人就斗得难解难分。齐三公子心知这明月清风的克星是阿弱的冷泉剑法,是而出手一式就使出了冷泉击石!阿弱头一回看着三公子使出她惯用的剑招,心中蓦地闪过万千灯光繁星里,三公子举剑行此招的疾影!那景象并非她记忆中可搜寻的,却飞快流窜而来,令阿弱一霎惊滞。

此时,神农门石坊下忽从人群里窜出一个人来,远远瞧见打帘坐在马车里的阿弱,忙不迭就奔了上来,原来正是那魏冉!

魏冉急急忙忙奔过来,爬上车辕,坐在阿弱身畔,这才抹汗道:“我一睡醒来阿弱你就不见了影子,真是吓死我了!听说石坊外齐三公子要跟人决斗,我想多半是他带走了你,这才赶了过来,没想到你果然在此处!”

说着魏冉瞧着场下两个剑法皆是出众的三公子跟楚凤瑜搏命,这二人既是都要同他抢老婆,魏冉不由笑道:

“看这两人斗个你死我活,倒真是快活!”

薄娘子瞧这魏冉兴灾乐祸样子,道:“你只晓得偷懒耍滑,都午时了才起得床来!你这辈子看来也只能干看着这绝世的剑法,不知哪世投胎?才能轮着魏公子您挥剑一试!”

魏冉被刻薄得体无完肤,忍不住气恼道:“我魏冉从不是那贪睡偷懒之人!只是不知怎么一醒来就这样晚了,哎呦,我身上还又酸又痛呢,像被人下了蒙汗药一般!”

薄娘子听了嘿然嘲讽道:“你倒是光会胡扯推脱!谁有空给你下蒙汗药?蒙汗药难道不要本钱,那人是图你色?还是图你财?”

谢阿弱听了魏冉被人下药一语,心上不由一动,正要深思之时,不远处众神农门弟子忽得让出道来——原是陶清清并陈南之推着坐在木轮椅上的秋婆婆,赶到石坊之下。

陶清清脸色肃然,扬声对比剑的楚凤瑜并齐三公子道:“请二位先行歇战,容婆婆指认凶手。”陶清清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惊诧,秋婆婆明明已被毒哑,身子也不能动弹,如何指认凶手?

楚凤瑜此时与齐三公子斗了十几个回合,已知不敌,堪堪要输之际,这陶清清忽而出声止战,他顺势退在一旁,青枫道人也忙不迭上前,自恃威望主持道:“捉拿凶手要紧,请齐三公子改日再与瑜儿比试罢!”

齐三公子冷冷瞧着青枫道人,已知他私心计谋,再打量那楚凤瑜脸色似松了一口气,齐三公子不由冷冷一笑,他有心震慑剑宗,既然已有功效,他又何妨放这剑宗一马?是而齐三公子从容收剑,退在一旁。

陶清清见已休战,方推着秋婆婆上前,向众人道:“婆婆虽则不能言语,手脚瘫软,亦不能手书,但婆婆神智却清醒,我有个法子令婆婆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ACTION THREE-------------

作者擦擦嘴:作孽啊作孽,我吃了这么多鸡翅,太罪过了。

饲主:吃完了就别管母鸡咋想了!

作者:母鸡要晓得我吃了她娃的翅膀,一定会恨我入骨的,但是这也不关我事呀,我不吃也会有别人吃的,身为肉鸡,总归要五马分尸,大卸八块,虽是血流成河,哀鸿遍野,但上了烤架,洒佐料,金黄金黄的薄脆皮……

饲主丢下爪子里的鸡翅,冷冷道:你这是存心恶心我呢!我还没吃完呢!

作者:哦,你既然不想吃了,那剩下的我就勉为其难都吃了罢。

全文免费阅读 82繁复花锦

“右掌教虽则口不能言,但婆婆还可眨眼示意,我与婆婆说了一早上的话,婆婆执意要前来指认凶手。”陶清清话毕,陈南之推着秋婆婆的木轮椅,一一经过众神农门弟子,秋婆婆皆不为所动。

陶清清问道:“婆婆,凶手不在此处吗?”秋婆婆目光虽呆滞,但缓缓眨了两下眼睛,众弟子云里雾里,问道:“二师姐,右掌教不曾说话,你怎么晓得婆婆的意思?”那陈南之答道:“清妹和婆婆约定,眨眼一次即为是,两次即为否,婆婆虽不能说话,却能辨别。适才婆婆眨眼两下,则正说明凶手不在此处。”

众人将信将疑,神农门弟子大半聚于此处,尤其是最有嫌疑杀害掌门的一等弟子都在场,凶手如何不在此处?有大胆些的弟子道:“二师姐,你再让右掌教瞧一遍众人,兴许右掌教没瞧清呢。”陶清清正有此意,推着秋婆婆一一经过受伤的陶盛文、正在救治他的陶芙蓉,甚至陶清清并陈南之为自清嫌疑,亦站在婆婆跟前,婆婆却皆是眨眼两次。直到新掌门陶五柳上前来,秋婆婆忽而眨了一下眼睛,众目睽睽之下,秋婆婆竟忽而指认了陶五柳。

一时众人先是惊诧,转眼陶清清瞧着陶五柳道:“五柳哥,原来是你?”情势急转直下,众人哗然。陶五柳近日才回到神农门中,而掌门中毒已有多年,更何况掌门生前如此器重陶五柳,临死力排众议、将掌门之位传与他,怎如今秋婆婆竟指认他是凶手?

陶五柳难以自辩,齐三公子淡淡道:“五柳,你同我回魏园。”陶五柳默然无言,陶芙蓉正恨这魏园人恨得牙痒,再加之这陶五柳做了掌门,她正不服,陶芙蓉借机起身号令道:“若是我神农门弟子顾念已故掌门含冤莫白,诸位莫要轻易放走凶徒。”

陶芙蓉本就有些亲信弟子,此时已听令持剑围将上来,众多神农门弟子响应号令,不多会已将这石坊前的退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远处薄娘子看清形势,忿然道:“真是荒唐!我看多半是这陶清清闹事,不知使了什么妖法,摆弄一个瘫痪的老婆子!还是这老婆子被她要挟胡乱指认凶手!”

魏冉虽和陶五柳不熟,但好歹也肯说句公道话,道:“好生奇怪,这秋婆婆第一遍指认凶手,都没指出个所以然了,可见这凶手不在此处,怎么第二遍又指认了陶神医?”

谢阿弱听着这一刹,寻思这陶掌门中毒已有两年余,昨夜魏冉又被人打晕时正是这秋婆婆中毒之时,而秋婆婆此时两遍指认凶手,情形却迥然不同,这有何故?一念及此,谢阿弱对薄娘子道:“你代我上前去问秋婆婆一句话。”说着她向薄娘子耳边叮嘱了几句,薄娘子听了诧异不止,却还是道了声好,他跳下马车,一阵香风飘荡去,略一提气,踩着那些神农门弟子肩膀,腾身如飞鹰展翅,落进了那当中空地,向近前齐三公子道:“公子瞧我卖弄一两招!”

人群外的阿弱听了也好笑,这等剑拔驽张之际,薄娘子仍是这等云淡风轻姿态,齐三公子晓得这薄娘子不是那没分寸的鲁莽人,淡淡一笑道:“何尝有人挡着你卖弄了?”薄娘子得令,朝围拢的这些神农门弟子双手一甩袖,笑道:“我虽是个局外人,但却还有一点自己的浅见,这浅见虽不甚管用,但兴许还能捉拿真凶呢!”

陶芙蓉看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道:“本门事务,不劳外人插手!”陈南之却对陶五柳是凶手有些疑虑,阻拦道:“且容他说几句也无妨。”

薄娘子这才走到秋婆婆跟前,将阿弱嘱咐他的话,扬声儿问道:“敢问右掌教,凶手可是为了陶五柳才杀人的?”

此时秋婆婆眼眸中忽而一亮,缓缓眨了一下眼睛!陶清清惊诧不已,薄娘子此时晓得阿弱倒没有胡猜,这才又问道:“再请教右掌教一句,向您下毒手的可是一位叫林锦儿的神农门弟子?”

陶清清忍不住道:“林锦儿不过是个小姑娘……”她话音未落,秋婆婆已缓缓眨了一下眼睛,众人瞧得一清二楚!陶五柳此时亦领悟过来,急忙拨开挡在眼前的神农门弟子,急进神农门寻林锦儿去了,陶清清亦紧随而去。

却说可那林锦儿却像失了踪迹一般,只在其房内留下一小瓶丹药,半句话也未留,谁也不晓得这个小姑娘去了何处?而此后,那右掌教服下这解药,渐渐恢复了身子,这却是后话。

且说当下神农门石坊前,陶芙蓉故意挑起事端,以多欺少,想令神农门众弟子合力困住这魏园的齐三公子!谁料薄娘子从秋婆婆问出真凶,陶芙蓉诡计不曾得逞,齐三公子已从容而去,薄娘子与魏冉坐在马车外头驾车来接,谢阿弱为三公子掀开帘子,他方进了马车,楚凤瑜亦跟着到马车边上来,道:“谢姑娘?你这是要去何处?”

谢阿弱自是不好细答,只道:“不曾多谢楚公子赠药,若有良机,定当涌泉相报。”

楚凤瑜道:“在下并非这个意思,只是不知谢姑娘此去安危……”他话未说完,齐三公子已冷冷道:“她的安危不劳楚公子挂心。”魏冉想想自个儿好歹还能缠着桑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这楚凤瑜却连见着桑香都难了,他不由得意起来,亦落井下石道:“我老婆的安危不劳楚公子挂心。”

楚凤瑜无语凝噎,薄娘子嘿然一笑,赶车上路。齐三公子且随这魏冉胡说八道去了,这会他有更着恼的事儿挂心,他细细瞧一眼阿弱,不知她为何脸色惨白、满头大汗?三公子从袖底取出帕子要替她额上拭汗,半道却停了手,只递到她手边,道:“你擦了汗,躺着歇会罢。”说着对驾车薄娘子吩咐道:“往魏园罢。”

谢阿弱抬手拭汗,手上攥着帕子,依他的话躺着,那帕子挑线纱绿边阑、绣的松竹梅花岁寒三友,帕角只题了一首诗尾“芳草地、杏花天”,她自己瞧见了,想这一句原是“金勒马嘶芳草地”,轻轻念了出来。齐三公子原本闭目靠坐着,定了心不管阿弱了,这会马车辘辘驶过春光花树,听她念得这句,忍不住应了她道:“玉楼人醉杏花天”,念了又十分后悔,一瞥之间,看阿弱握着帕子温柔和驯的模样,倒又可爱顺眼一些,

魏冉却一个劲儿地透过帘缝偷看阿弱,见她好像脸色和缓了一点,道:“老婆你还没跟我好好说说你怎么晓得那林锦儿是凶手?”

谢阿弱冷冷道:“我不记得何时嫁给魏公子,请魏公子不要时时挂在口上。”齐三公子听了这句,嘴角忍不住淡淡上扬,魏冉却不依不饶,道:“总归会记起来的,到时你就晓得咱俩儿最亲!”薄娘子嘿然道:“魏兄你别吹牛了!阿弱从前可从没给过你好脸,记起来了也不会比现下好多少!你就别痴心妄想了!”魏冉却信心满满道:“你怎么晓得?你又不是她!”

谢阿弱听这魏冉毫无悔改之意,此时她冷泉剑正在车内,谢阿弱手执剑鞘,挑起帘儿,略一动手腕,冷泉剑已出鞘,搁在了魏冉的脖子上,谢阿弱冷着脸儿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若再纠缠不清,休怪我剑下无情!”

魏冉占不着便宜,还被桑香这利剑加身,犯倔道:“我改不了口!”

“你若不改口,以后也不必张口说话了!”谢阿弱说到做到,薄娘子一边挥鞭赶车,一边还忙不迭腾手握着阿弱的剑鞘,好心劝那魏冉道:“我看魏公子还不大晓得阿弱是什么脾性,我只同你说一次,她可是我魏园排名第二的杀手,手下人命无数,并不差魏公子这条贱命,更何况她这会全然不记得你那一点好处,你还是服软一些罢!”

“我老婆何时做了魏园第二的杀手!我怎么不晓得!”魏冉嚷嚷着,瞧见阿弱眼睛里冷光,像要杀人似的!他一下底气发虚,软和道:“那我该叫我老婆什么?”薄娘子跟着凑热闹,笑道:“你老婆姓谢!你喊她谢姑娘。”

“这可不成,怪生疏的,我起码也得喊她一声阿弱!阿弱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瞧出林锦儿有嫌疑的?”魏冉变脸比变天快,抱着谢阿弱的冷泉剑,涎皮问道。谢阿弱没见过这等无赖,争论他不过,只道:“你先放开我的剑!”魏冉依依不舍放开了,谢阿弱这才收起剑,打下了帘子,道:“且说你日上三竿才起来,正是被林锦儿弄晕了,她趁你昏迷,得空跟着秋婆婆上山。又因她年纪小,既是南药房东西训堂得意门生,秋婆婆不曾防备,想必这才中了毒。这林锦儿本意大抵不想害人,是而没有取秋婆婆的性命。”

“你说她本意不想害人,那她又为何杀了陶掌门?”魏冉细问着,谢阿弱道:“陶掌门中的毒,每一日的份量都极轻,若非两年间都不曾发现,陶掌门未必会中毒而死。若说凶手是隐忍不拔,定心下毒害人,却不见得这神农门三位弟子中哪个有这样的耐心?而那药侍陈南之性子虽隐忍,却是近来才向掌门提出婚事不允的,他自是不会于两年前就对陶掌门下毒手?

再加上那日香炉无意被打破,陶掌门发现染尘子果实更是可疑,本来那染尘子全然可磨成粉末混进香灰中去,神不知鬼不觉,凶手却将果实留待人发现。可见这凶手并非想杀陶掌门,她不过是想令陶掌门误以为有人对他暗中投毒,三位一等弟子自是最有心害他之人,这已足以令陶掌门寒心。”

薄娘子听到这,已有些难以置信,谢阿弱道:“这陶掌门既寒了心,早晚会召回老五,将掌门位子让给他来做。秋婆婆指认凶手时,头一遍不曾指认谁,第二遍才指认了老五——只因着秋婆婆已晓得凶手是为了让老五做上掌门之位才下了毒。纵观这神农门中,与陶五柳最亲厚的,林锦儿是头一个,她有此私心并不奇怪。而林锦儿用毒手段高,且爱作侍女打扮,既可随意出入神农门各处,布下此局自是轻而易举。”

魏冉听到这已经目瞪口呆了,喃喃道:“原来女人天生这么可怕!小的时候会下毒,长大的爱拿剑指着人!”

谢阿弱听了这么句指桑骂槐的,无言以对,只望着齐三公子恼道:“魏园何时也招这样的无赖做杀手?”齐三公子本无意断案,只随意听着大概,这会见阿弱恼羞的脸色,悠然道:“你大可在校武场上杀了他,我又不曾拦着你。”

魏冉听了这句,大有呜呼哀哉之感,谢阿弱既满意了,忍不住冲齐三公子微微一笑,三公子心中一动,这半月来不大如意的奔波,在她的笑意中仿佛又有了些意趣。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和谐的早晨,作者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饲主在拍作者的脸!

饲主:起床!快起床!

作者:我靠!你斯文点!

周末和谐的午休,作者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饲主在亲作者的脸!

饲主:起床呦~~~起床呦~~~

作者心虚:你还是别那么斯文了!

-------------论饲主和那些不靠谱的男银们---------

男银:哎,你手机里这张照片是谁的,像你的妹妹。

饲主幽幽:是我。

男银:哦,我想夸你年轻来着。

饲主:我看你是想说我老!!!(内心戏:滚!)

全文免费阅读 83风情小年

远离苗疆之地,四时有序,又是寒冬,冷风吹来微微凛冽,马车回到魏园已是两日后,后日即是祭灶节,齐三公子瞧着魏园比往年萧索了许多——凤无臣反叛,宁、阮二人追踪未返,陶五柳耽搁于神农门,他心上自然不大愉悦,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吩咐管事们要准备得热闹一些,各色物事都要备齐。

入夜各自回房歇下,魏冉仍是歇在宁晓蝶那处,谢阿弱回燕子坞,只见着兰若阁与燕子坞间高墙已不见踪迹,换了小湖连绵,不由有些诧异,但她身上极累,长途跋涉,兜兜转转,终于回到魏园,她心里安定,也管不了那许多,上床倒头就睡。

谢阿弱这一觉睡了两夜,直睡到灶神节那天,但她醒来时并未觉得昏昏沉沉,甚至身上松快了许多,她揭开纱帐子,瞧见香几上博山炉燃了袅袅的安息香,定是三公子调的香罢?她心里微漾,起身穿鞋下床,对镜时瞧见自个儿仿佛历劫一样憔悴,谢阿弱忍不住轻轻一笑,自言自语道:“好歹活过来了!”

谢阿弱出此间房到灶间烧水去了,不知谁贴了崭新的灶神爷画,又置了好多供礼摆在一旁,她才想起是灶神节,倒没料到自个儿大梦了这样久。过了良久,谢阿弱烧好了热水,拿木桶提着回房,兑了冷水倒进浴涌,又拣了干净衣裳垂在那衣桁上,方锁好了门。

阿弱褪净了衣裳,进浴涌泡着,后背上的伤碰着水,微微刺痛,她晓得自己未曾痊愈,是而故意闭气埋进水里,才一刻已憋不住透出水来大吸了一口气,从前她闭气游刃有余,此时竟退步了这样多!谢阿弱不由有些郁结,懒了心思,将脸枕在桶沿的热帕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些从前的事。

外头晴光透彻,有雀鸟儿间跃在纸窗外木棂上啾嘀,谢阿弱转头瞧了瞧,那雀鸟欢跃的影子令人欣然,只是不知哪映来的耀眼金色光茫,一霎闪过,惊了那雀儿振翅飞去,隔着纸窗仍晃着刺眼。

谢阿弱穿上衣裳,擦干头发,略微梳妆,推门立在廊下,但见那湖心亭上,魏冉不知从哪金箔纸帖在百瓣莲似的七八个尺余大的风车上,风车轱辘连着泉水,漱漱推动,那金箔莲花缓缓流转,与粼粼水光相映,华彩陆离,绚目极了。

魏冉一见谢阿弱出来,一迳奔上前来道:“阿弱,你瞧我手艺如何?金光闪耀的,高兴么?”谢阿弱抬眼看着魏冉,却不像在看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原是看着魏冉身后刚从兰若阁出来的齐三公子,想必他也嫌这金莲刺目,谢阿弱抱着冷泉剑,若有若无地一笑,道:“魏公子保重!”

谢阿弱话音未落,兰若阁廊下的齐三公子已冷冷道:“不晓得我在写锦联么?谁扎的这耀眼东西?”兰若阁门口的两位青衣小侍很是冤枉,但也只能急急上那湖心亭,七手八脚地拆了魏冉的得意之作。魏冉看得心疼极了,嚷嚷不停,那些小侍却不会理会他,在这魏园之中,只有齐三公子的话才是无上法旨!

满目流转的潋滟光采,热闹地来,冷清地去,连着魏冉也被小侍们拖出了这园子,谢阿弱唇畔淡淡一笑,这光刺眼,岂止阻了齐三公子书字,更阻了她练剑呢!谢阿弱提剑正要往古井古柏空地去,齐三公子却已瞧见她了,他身畔另两名青衣小侍已绕湖堤走上前来,客气道:“谢姑娘,三公子请你过去。”——谢阿弱最厌烦三公子事事都要通传的作派,明明他喊一声她就听见了,可是每回他必是嫌扬声唤人太过粗鲁,反而可笑起来——魏园中都是匪类,何必如此斯文讲究?

谢阿弱向来是个火气很大的人,只是愈晓得自己的弱点,愈发刻意压制,以致于常人看来都以为她冷心冷面,原本受伤令她武功迭退,她已很不满意,这会又要被齐三公子叫进兰若阁,不知又要说什么教训话,她自然心情不大好,跟着小侍迈进兰若阁时,脸色已是冷若冰霜。

阁内并无旁人,只是多了好多打开的绢纸匣子,盛着各色各样的剪纸花样,齐三公子在书案那铺了好多撒金红纸联,已题了许多对联,阿弱想着这魏园大大小小园子,里里外外不知有几十道门要贴,而齐三公子年年都是亲手写的,每一张都写得极用心,连着些斗方都不假人手——这大概也是他的一点怪癖,抑或齐三公子同谢阿弱一样,将这魏园当作世上最令人心安之处,而这心安之处自是故乡。

齐三公子提笔收了一道墨,这才抬头望着阿弱,道:“这里剪纸你挑着喜欢的,还有这案上我预先写的楷书对联帖簿,你瞧着喜欢的,我给你写好了,我让他们一块帖到燕子坞去。”

谢阿弱淡淡无言,拣着那匣子里剪子花样,有花鸟的,如喜鹊登梅、燕穿桃柳;也有百兽的,如孔雀戏牡丹、狮子滚绣球、三羊开泰、二龙戏珠、鹿鹤桐椿、五蝠捧寿、犀牛望月、莲年有鱼、鸳鸯戏水;还有仙话的,如刘海戏金蝉、和合二仙。各色热热闹闹,剪得精致极了,她轻轻拈了一张燕穿桃柳,举着对光细细瞧了,倒真是剪得好看。谢阿弱微微一笑道:“这大概是薄娘子亲手剪的罢?”

齐三公子步出书案,他穿一身梅花折枝的深紫色衬袍,异常清贵,道:“听他说是拿剑刺的,亏他有这个闲心,一天一夜刺出这么多花样来!”

谢阿弱听了不由有些惊诧道:“他的剑法已如此了得了。”阿弱不由若有若无叹了一口气,她没有什么嗜好,最爱练剑,她的剑下不愿轻易臣服,但此时她如此孱弱,剑法不济,自问剑下恐怕刺不出这样精致的花儿来,谢阿弱思及此不免愈加心烦气躁。

齐三公子看穿她神色中的心事,道:“你太心急了,况且年下有的是时候歇息,先养好身子再说。”谢阿弱望他一眼,他温和时优雅非常,她轻声道:“这些都好,拣哪张我都喜欢。”齐三公子道:“那这些对联也挑几副去,至少前门、后门各帖一对,月洞门那也帖一对。”

谢阿弱不由有些诧异,虽说齐三公子各处都会赏自己亲手写的对联,但往年他实在忙不过来,各处至多写一幅就是心意了,但他今年要往燕子坞处由着她挑,这等厚待她,他的心意表露无遗,谢阿弱脸上不由微微飞红,淡淡道:“公子写的字能与当世名家比肩,哪副都是好的。”齐三公子听了这句,自然十分喜欢,微微一笑道:“那也要挑些你喜欢的意思写。”

谢阿弱捧着那齐三公子草拟的对联簿子,似是穷尽了世上的吉利话,谢阿弱只觉得这也格外难为一向因着爱挑剔、说不出几句顺耳话来的他来,不免轻轻一笑,齐三公子不知她笑意中所指,只是闻见她身上淡淡香气,又换了件飞舞鸟蝶暗纹的白衣,只觉得与她笑容一般明艳。阿弱正低头翻了一句——三山五岳峥嵘气象,千川万壑烂漫春光,道:“这句倒可以帖一年都应景……”她话未说完,却被三公子低头堵住了唇,轻轻吻着唇瓣,谢阿弱一时有些着恼,却并没有抗拒,仿佛这样被他轻薄得一回至四五回,已是稀松平常,更何况上回咬破他嘴唇,讨了他那好几句气恼话,这回她可不愿他如鸦雀一样又罗嗦起来。——若齐三公子晓得阿弱是为了避他脸色才顺从于他,他会是怎样的气恼呀?

只是谢阿弱也并非全然没有甜蜜,唇上碾转的温柔已经这样熟悉了么?她微微一退身,靠在那案上,他不愿她衣上沾了案上的墨砚,脏了新衣,伸了手搂着她的腰,倒抱得更近了,她身上荑子香气,凑近肌肤闻得清晰,齐三公子许久不曾与阿弱亲昵,这时格外难耐。谢阿弱被他抱得这样紧,自然发现他身上变化,尤其硌着那么硬,再也不会以为是印章了,她脑中不知怎么窜出许多她与三公子在床上的画面来,那情状比之春宫画子,过之无不及,谢阿弱脸色腾的飞红成一片,连耳根子都是通红的!齐三公子瞧着她情动的模样,眸子里都是含情脉脉的,不由含着笑道:“你莫不是记起来了?”

齐三公子正想吻她耳根,门外却传来青衣小侍启禀的声儿,道:“启禀三公子,薄公子的未婚妻今年又在魏园雾阵外头守着,不肯离去。”

谢阿弱此时一霎醒神,已挣开齐三公子的怀抱,退在一旁,面上冷冷清清,三公子蓦的被扰了情致,脸色自然不悦,冷冷道:“薄娘子的家事,让他自己理会,何必寻到我这儿来?”

小侍又禀道:“薄公子又不知躲到哪儿去了,那姑娘今年又不同,是穿了一身孝服抱着灵牌过来的,小的一时寻不着薄公子,不敢妄作打算。”

齐三公子道:“那你去接这位姑娘进来罢,就让她在薄娘子园子里落脚。”

作者有话要说:饲主:你不要一天到晚看小H书。

作者:我不准你污辱金/瓶/梅!

饲主:难道此书不H吗?

作者:它不是小黄,是村口的大黄!旺旺旺,过年就是要旺旺~~~

乌鸦连绵飞过,饲主:我真傻!真的!我不该跟神经病住一个屋的。

-----------深夜两人都很饿,但食物已经没有了……

饲主:你把最后一袋小饼干藏哪里去了?

作者:吃了。

饲主:骗子!你不饿的时候就不会吃东西!而且你有储备食物的习惯!真可耻!

作者:那你找啊找啊找啊,找到就给你吃!

饲主翻箱倒柜,作者淡定对着电脑打字,难道作者会告诉饲主,那袋小饼干夹在金/瓶/梅里当书签吗?

全文免费阅读 84玉面郎君

话说谢阿弱只晓得薄娘子是边疆南陵城人,有一个未婚妻叫邓苹儿,七年前他奔上魏园就是为了躲避家中婚事,而旁的细枝末节就一概不知了。而这邓苹儿自七年前起,每到小年之时就会到魏园雾阵边上,歇马等薄娘子一天一夜,请他回去南陵城团聚,而薄娘子总是会在这天躲得远远的,谁都寻不到他的踪迹。

此时齐三公子虽吩咐了小侍去安顿这邓苹儿,但却没有那闲心却理会,只自个儿又走到书案边上,提笔细书锦联去了。谢阿弱却听着这邓苹儿是戴孝而来,心上好奇,道:“我去瞧瞧这个邓苹儿。”齐三公子不置可否,谢阿弱正要掀帘出门了,他才道:“你瞧完了就回来,你背上的伤该换药了。”谢阿弱回眸望他一眼,他眉眼淡淡的,稀松平常的口吻,令人心上生了微微的暖意。

谢阿弱出了门,迎着晴日冷风往薄娘子住的於菟园去了。此时於菟园中腊梅盛得花香熏人,梅色如朦胧昏黄的月,这样好的景色,若是往常,薄娘子是很愿意坐在花间风雅品品清茶或清酒,此番却空卷着帘,人影皆无,果然又逃了,谢阿弱轻叹一口气,就进廊下,坐在偏轩等候。

不多久,青衣小侍已接了一位女子进园来,谢阿弱隔着梅间瞧见这女子素淡衣裳、白布髹髻,眼睛红肿,约摸三七年华,正是邓苹儿。但见她手上捧着灵牌,原先看不清供着是谁,等她走近了,阿弱才瞧见上头赫然写着“家姊邓苹儿之灵”,谢阿弱不由诧异不已,再细细瞧着眼前这女子,与往年邓苹儿生得一模一样,难不成她是邓苹儿的孪生姊妹?再瞧她供了这邓苹儿的灵牌来,难不成薄娘子的未婚妻已经死了?

谢阿弱心上种种疑问,这女子被小侍引到她跟前,道:“这是我们魏园的谢姑娘。”那女子抬头打量了她一眼,这位谢姑娘虽则冰冷,倒不像是什么凶神恶煞之徒,只听她问道:“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又是邓苹儿何人?”

这女子凄凉道:“我叫邓琼儿,邓苹儿正是家姊,她已于七日前吃了砒霜死了,我此番来是寻我姊夫,敢问他身在何处?他与我阿姊虽无夫妻之实,但阿姊死得不清不白的,姊夫若不为她出头,世上再没人为她申冤了。”谢阿弱听着这邓琼儿才起了个话头就已这般扑朔迷离,只起身道:“你先在这稍坐,我去寻他回来。”邓琼儿眼神凄楚看着谢阿弱,道:“有劳谢姑娘了。”

话说魏园处在千山万壑中,往更高更深处,悬崖绝壁,幽涧纵生,此时隆冬,冰雪未消,山巅晴光照雪,晶莹一片。谢阿弱上了一处断崖,对岸相隔十来丈亦是一处绝峰,只有一条铁索相连,她一提气,迈上铁索,掠身飘过,转眼到了对崖。谢阿弱才一落地,已听见剑击刻石之声,她已晓得这薄娘子果然在这里。谢阿弱绕过眼前这块大石壁,就在古松下瞧见了挥剑的薄娘子,他一见阿弱,大惊失色,道:“你这娘们怎么晓得我在这里?”

阿弱倚在石壁边上,也不去瞧上面的字,淡淡望着这山下云雾飘渺,如海波万顷,悠然道:“每年在石壁上刻情诗给三公子的除了你还有谁?尤其抬头一句就是三郎长三郎短的,上一年写的是什么——告三郎,前世三生牵念,始得今生相逢,相逢却不结缘,相对也恨也怨,吾如凿冰饮雪,自知独寒独冷。——你这句子虽好,却要把人的牙酸倒。”

薄娘子脸色气得发黑,咬牙切齿道:“见过占尽好处卖弄的,没见过像你这般落井下石的!三郎都归你了,你还到我这兴灾乐祸作什么,一点清静也不留,你这娘们真狠心!”

谢阿弱不管他话里讥讽,微微一笑,道:“不晓得你今年又刻了什么花样?”薄娘子见阿弱转头要来看,哎一声叫唤,忙不迭举袖拦在石壁上,谢阿弱只瞥一眼已经瞧清了,吟道:“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你这句倒好,只是你将这八个字刻得挤满了大石壁,怎么也不像是宽心欢喜。”

薄娘子脸色更难看了,恼羞成怒道:“你这娘们为何总跟我过不去!我哪里得罪你了?”谢阿弱却不理他发作,只是有感而发道:“你说这世上痴情的人怎么都像铁泪珠,明明伤心欲绝,却偏偏风吹零落、跌进尘里都不肯化为虚有?”

薄娘子听了一怔,道:“原以为你冷冰冰的,什么都不懂,可这句话倒说到我心坎上去了。”此时崖上寒风吹彻,谢阿弱身上的衣裳振振作响,她却冷冷道:“这话不是说你的,是说刚死的邓苹儿,她妹妹邓琼儿抱着邓苹儿的灵牌上魏园找你,正在於菟园等着。”说着她转过石壁就走了,薄娘子脸色骤变,急跟着她一齐下了山崖。

谢阿弱瞧着薄娘子回於菟园,终归是他家事,她也就没再管。

谢阿弱许久不曾回到魏园中,瞧着四处亲切,就随意散了散,不经意走过从前凤无臣住的展园,说是园子,不如更像水榭——清溪自木楼下流过,梦中大概也是枕着溪水轻淌的罢?立在此处的谢阿弱并不怀念凤无臣,只是爱与恨,皆已恍若隔世。

她正瞧着发呆,却见这水榭的木窗子忽地一一打开,她不由吓了一跳,却见木楼里头魏冉正朝几个小侍指手画脚,嚷嚷道:“以后见了我都喊魏爷!听说这个什么展园以前是住江湖第一杀手的,魏爷我以后少说也是个天下第一,就住这了!你们好好收拾收拾。哎,这里还藏着好些老酒呢,这酒坛子就别搬了,都给我留下!”

这个什么魏冉还当真是天下□,谢阿弱正要走,魏冉却瞧见她了,他登时爬上窗子,一跃过丈余宽的溪水,拦在她跟前道:“阿弱你来找我呢?那玉面狮子没吃了你罢?”

“什么玉面狮子?”谢阿弱有的是闲心,倚在溪边大柳下扬眉反问,这魏冉嘴里倒总有些新鲜话,他嘿嘿道:“这齐三公子生得好看,是而叫玉面,他像凶神一样,可不就是狮子吗?合起来诨号就是玉面狮子……”

谢阿弱听了扑哧一笑,好心道:“你可别让他听见了,不然把你大卸八块都是轻的。”魏冉亦陪阿弱倚在柳边,道:“我就晓得这世上只有你会为我着想哩!这诨号我自然不会当着他的面说,就咱俩私底下乐着,你觉得怎么样?”

“你起的诨号,为何要拖我下水,我可不曾听见!”谢阿弱含着笑撇清,忽而脸色微冷,道:“你这个无赖一定背地里也给我起了个诨号罢?”

魏冉忙道:“我可没有,我魏冉最喜欢……怎么会偷偷欺负你呢?”他把阿弱的名字省了,谢阿弱却猜得出来,但她一点也不脸红,只是道:“我们从前是怎么认识的?”

魏冉见阿弱终于晓得问了,就将他在桑香村外英雄救美的事儿说得天花乱坠,但把阿弱同楚凤瑜的交情、以及最要紧的同三公子的恩爱藏得严严实实,只道:“反正我为了你连命都不要啦,送你去剑宗治眼睛,送你去神农门治伤,可是操碎了心!”

谢阿弱听到这,忍不住抬头望魏冉一眼,魏冉瞧着她的眼波澄澈,定定看着他,从来撒谎如吃饭般稀松平常的魏冉也不由得心上发虚,谢阿弱看他那底气不足的模样,揶揄道:“你说话半真半假,我可没功夫听了。”说着她扬长而去,魏冉还要去追,那些小侍却粗手粗脚,扑通砸碎了一坛酒,魏冉转身骂他们几句,再回头,阿弱已经没影了,气得魏冉又郁结了。

阿弱就在园子四处逛着,从前许多不怎么相熟的同伴,这回她都肯留连着寒暄几句,那些同伴只觉得谢阿弱似是转了性子,却不晓得是什么缘故,有几个大胆的趁着阿弱出了门才议论了句“看来她得了三公子宠爱,脾气倒变好了呢。”

谢阿弱远远听见了,也没觉得什么,她也不晓得自己怎么想处处逗留——原先漠不关心的小事忽而有了奇异的光彩,大抵是她太清闲了,抑或真如这些人说的,她得了三公子的青睐,性子才转得柔和些了?她也不自知。

快到黄昏时,园中的男子都到克敬殿送灶君去了。谢阿弱也就不四处逛了,往回走到燕子坞,见阁门外挂了许多簇新红灯笼,前后帖了锦联,溢出满满的热闹喜乐,她亦不由嘴角微微上扬,推门自己枕在床上躺着——这日子才闲了一天,她已有些耐不住了,才翻了个身,却不知怎么褥子下硌着个东西。她翻开来一瞧,满室的光辉,这床上何时多了这样大的一个夜明珠?

谢阿弱一面面疑惑,一面在手指间把玩着那明珠,横溢流光,映得人心上淡淡喜悦,只是定定瞧着,眼前忽而似是生了梦幻,珠光映着床上,三公子为她褪了衣裳,她和他情人般如胶似漆,就同白日里三公子吻着她时,她脑海里闪过的画面一般。

谢阿弱的脸登时发烫飞红成一片,忙将那夜明珠藏在枕下,这帐底光采褪得冷清后,她才有些醒了神,心却跳得快极了,情思涌动时,连她自己也不晓得怎会如此难以克制?等那铜漏已过了二更天,这一两个时辰眨眼就过,阿弱才发觉自个儿竟发怔了这样久。这时外头园子里许多人的脚步声来了,过了一盏茶又散了,似是齐三公子回兰若阁了。

不多时,她听见他在廊下的脚步声,不一会齐三公子叩了门,推门而入,谢阿弱忙不迭下了床,才出了隔间,乍一眼瞧见三公子,心下发虚,就没敢正眼打量他,低头看见他身上换了件家常衣裳,她就定定瞧着那衣裳上的锦纹道:“公子祭完灶君了?”

齐三公子倒没看出她是怎么了,只是嗯了声,随意道:“薄娘子没来克敬殿,他肯陪着邓姑娘倒是件奇事。”说着他袖底掌心握着个粉瓷盒,露了出来,道:“你是不是该换药了?”

谢阿弱抬头看三公子一眼,这外间烛火下,他愈发光彩照人,阿弱忽而想起玉面狮子那句话,嘴角不由微微一勾,齐三公子却不明所以,问道:“你偷笑什么?”她自然不肯说实话,低眉敛目的,要接过齐三公子手上的金创药,他却手心攥紧了不给,反问道:“你伤在背上,怎么上药?还是你躺到床上,我帮你换药罢?”

谢阿弱原本不拘小节,听了这句却触中心事,脸上愈发红润——齐三公子看她脸色羞红,道:“你也有些奇怪,你眼睛瞧不见时,我早就看过你身子了,你这会怎么又扭捏起来?”

谢阿弱脸上发烫,道:“提那一桩事作什么?”说着她转身进了内间,坐在床上,齐三公子这时才觉得她古怪,只是跟着进了内间,迈步踩上床前脚凳,同她坐在床沿上,瞧她桃花般满腮红晕,格外动人,轻声道:“你这个样子倒令我想起一个人。”谢阿弱不提防被他瞧见自己的样子,愈发窘迫道:“像谁?”齐三公子却又藏了话,道:“不像谁,还是先换药罢。”

谢阿弱定了定神,解开襟前系带,褪了衣裳,伏在枕上,齐晏回头瞧她,抬手将她头发拨在一旁,雪白的肌肤上暗红伤口格外醒目,他用指尖将瓷盒里的药膏往那伤口上轻轻抹开了——阿弱觉得后背清凉,愈发心猿意马,也不敢回头看他,刻意压着心中不着边际的念头,纷纷乱乱的,却不料自己落进三公子眼底,几分含羞,几分含情——这床帐间他和她曾那样放纵绮丽的情/欲,此时她却还浑然不知,齐晏抚着她背上肌肤,忍不住低下头凑在她背上蝴蝶骨亲吻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下面有没有床戏……

饲主被男银们轰炸了,道: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从哪来的这帮人?

作者:你还敢不敢怀疑我的卦相了?

饲主:你不来的时候我还挺清静的。

作者:原来我还具备招桃花的属性,你别歇着,我还要帮你考察考察。

饲主:怎么考察?

作者:上高级餐厅考察。

全文免费阅读 85入骨相思

这鸳鸯帐子因着齐三公子的情不自禁,忽而靡靡,谢阿弱遮衣在胸前,坐起身来,正对着他,脸色酡红,她幻见的事变成眼前即可触碰的——他的眼神一模一样的意乱情迷,一时他伸了手挽在她腰上,拉着她坐在自己怀里,低下头凑在她唇上亲吻——发生得不可思议,令她不晓得自己的心意去从,一时阵阵懵然,等阿弱再回过神来,齐三公子已握着她的右手搭在他衣带上,她如被下咒一般,指尖自如地解他的衣裳,仿佛已经不是第一次如此,而他衣下每一寸肌肤,亦是如此熟悉。齐晏看着她这样乖巧,忍不住含着她耳珠,轻轻吮着,红晕漫到颈下,他凑在她耳际,温柔道:“你也想要罢?”

他的气息吹拂在耳际,痒得很,见她不肯答话,再瞧阿弱垂发在光滑的肩下,微微撇过头去,雪白颈子如玉色般,齐三公子愈加难以自抑,抱着她愈发紧了,伸了手将原本她捂隔在二人身体间的衣裳轻轻拉开,那缎料摩裟而过,二人的肌肤一点点亲近,微微发烫。

等阿弱意识到她被他亲昵地抱坐在身上时,脑海中突然轰然一片,不敢抬头看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索性将头埋在他肩上,闭上眼什么也瞧不见了。可闭上眼睛,一切反而愈加敏感起来,他握着她的指尖,轻轻吮吸,那等柔情,足以令她心底的某一处亦忽而躁热起来,他还不依不饶,轻轻扳着她肩头,齐三公子瞧着她闭目脸红,睫毛微微发颤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道:“杀人都不怕,难道会怕这个吗?”

谢阿弱睁开眼睛,抬头望着他的脸,生得这样好看,她还来不及细细打量他的眼睛、眉弯,齐晏已被她这灼灼的目光弄得难以抑止,凑近了又吮上她的唇瓣,深深吻着,令她忍不住轻轻咽了咽喉咙——转眼陷入不受操纵的情境,她已辨不清自己是何时对三公子的身体生了留恋,只是贴得愈来愈紧,像要被他任意地融化在一处一般,忽而听他温柔道:“如此会不会记起来?”一瞬她的身子已被他扶着,缓缓贯入,阿弱脑中霎时空白一片,忍不住呜咽一声。

滞停片刻后,已是厮磨往来,她的声儿断悠,全然不晓得怎会如此难以定神,交错着脑海中缠绵的画面,眼前依偎真真切切,阿弱身上不由一阵阵轻轻颤抖,汗已如浆出,手臂儿抱在三公子背上,肌肤摩擦间都是滑腻腻汗渍,□就在当下持续足以令她羞得无地自容,更加难耐的是勾动而出的空虚,毫无来由地冲荡着她的心神,令她如洪波中辨不清方向的扁舟,只是任凭情/欲起伏,愈发迷失。

齐三公子却是忍耐了好几日不碰阿弱,此时她背上有伤,亦不敢将她放倒在床上纵情,只得一直扶着她的腰厮弄,虽则轻缓,却已是极满足,他低着深深吻着阿弱,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她的朱唇,只有这般契合得毫无空隙,他才有些快活,哪怕她不记得爱上过自己,又有何妨?至少她的身体此刻全然属于自己,那肌肤上的轻颤与潮红,都是她迷乱的情思!任他尽情地挑弄着,取悦着她——她身体何处最敏感?他都晓得一清二楚,施展起来,足以令毫无记忆的阿弱陷入难耐情潮,她无意识地扭动身子,热意一刻一刻地堆栈,直到忽而攀上高峰,她的眸子蓦地失神,身上已是懒得不能动弹。齐晏察觉阿弱颤着身子,不由含着笑意,抚着她头发在她耳边沙哑了声儿道:“我还想要你,再弄一会好不好?”齐三公子不肯停,阿弱身上无力,又怎么奈何得了他,直被他哄着又换了个姿势,他倒是不想碰着她的伤,他自个儿躺在床上,令她跨坐在他腰上,又缓缓磨弄起来。

只是齐三公子这般迷恋她,却不像是单单纵情,他愈发想放缓了这样的亲昵,愈加留恋她眼神中一点点地炽热,肌肤上一寸寸的红晕,只是想和她紧紧地贴合在一处,不愿分开——齐三公子恋她,阿弱是晓得的,只是将她当作珍宝一般抚弄,温柔无遗的钟情,直令阿弱亦不禁诧异起来。迷惑无尽的欢爱中,齐三公子弄着她直到四更天才肯罢休,却还不愿她穿上衣裳,锦被底下揽抱着她亲密地偎在怀里,方才安然睡去。

次日天亮,齐三公子睁开眼睛,枕边已没有人影,他抬手抚上空空的褶痕,不晓得阿弱是怎么逃出他怀抱的?他忽而有些患得患失,急唤了阁外青衣小侍去找阿弱,老半日将魏园翻得人仰马翻,等回报来却都说没找着人!

已换上衣裳的齐三公子,坐在那玫瑰椅上,漏窗上光线映着他脸色难看极了,小侍中也有伶俐的,禀道:“虽然不见谢姑娘骑马出去,但薄公子和邓姑娘清早一块驾了马车下山,薄公子还告了假,说往南陵城查一件要紧案子,难说谢姑娘就坐在马车里跟着去了。”

齐三公子不置可否,小侍问道:“要不要派人去追谢姑娘?”齐晏这才冷淡道:“她想回来自然会回来。”话中虽是满不在乎,他却已起了身,从这燕子坞拂袖而去了。

且说那晨雾弥漫老山林中,一辆马车上驾车的男子握紧了缰绳,山道极不平,旁边深崖又险绝,偏又要赶路耽误不得,是而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疾驰,却还有空抱怨道:“阿弱你跟着出来做什么?回头三公子剥了我的皮该怎么算?”

车厢内谢阿弱和邓琼儿相对而坐,一路颠簸,对驾车的薄娘子道:“你回南陵走水路近,下了山往西南上渡口。”薄娘子嘿然道:“你别绕开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三公子的事?这才巴巴逃了出来?”

谢阿弱沉默不语,薄娘子当着邓琼儿的面,终于不再唤齐三公子作三郎,更稀奇是他换回了白衣素装,不作那胭脂香粉浓妆涂抹,也不穿得五颜六色花枝招展,分明俊逸男儿郎。

谢阿弱被戳中心事,冷冷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再说!”斗完这句嘴,她心思已浮掠开了,齐三公子那般钟情于她,她扪心自问,对他的留恋却不到深如许——是而他的爱意已是极重的负担,尤其谢阿弱想起和他在床上那般放肆,只会令她更加后悔,后悔不该情迷意乱。

邓琼儿看着眼前这个谢姑娘心事重重,她自己也是伤心凝噎,于是这一路都没再多话,直到一日后停了马车到了渡口。因是将近年下,这渡口租船不易,好不容易花了重金,方才租到艘小船,三人这才换了水道上路。

恰逢顺风,张帆的木船一路披波逐浪,箭一般驶向南疆支游边上的南陵城,船经一些险滩时,更是浪打高崖,凶险万分,邓琼儿虽是柔弱,却一点也不怕,在船仓正色端坐,谢阿弱打量着她,头一回问道:“敢问邓姑娘是何方人氏?家中还有何人?”

邓琼儿不知该不该作答,立在船头的薄娘子道:“她和她姐姐邓苹儿都是九巍山刀歌门门主邓意通的掌上明珠。”

谢阿弱听了不由有些诧异,那九巍山处于南陵城外要道,从来南陵城军兵抗击外疆之人,都和刀歌门同气连枝,听闻那刀歌门的邓大小姐曾许配给了南陵城主王将军的小儿子王鸾,而那王鸾离家出走,却令邓大小姐守了活寡……

谢阿弱一念及此,看着薄娘子道:“你难道就是那王鸾?——你为何改姓薄?”

“我晓得瞒不过你!我母亲姓薄,虽说我与阿苹从小一块长大,但我不喜欢女子,家父令我娶她,我实难从命,这才离家出走,”薄娘子无奈道:“我终究误了她。”

邓琼儿脸色凄苦,道:“阿姊没有怪过你,只是她平白被人污了名声,连死都不清白,我四处说理,却没人信我,连我爹爹都只愿压下此事,我无门无路,是而才上山找你。”

谢阿弱听得一知半解,却不好细问,薄娘子却冷毅道:“放心,我一定会还阿苹一个清白。”

如是船行于惊滔骇浪,又过了约摸三日,终于到平缓的滩涂,将近南陵城,那艄公唱起船歌:“年下开出船,离家千里外,娇妻与爱子,何时再相见?”歌声沉闷凄凉,两岸青山猿猴哀鸣,七年来重归故土,薄娘子有所感触,不禁用悲凉柔软之声缓唱起歌谣:“人生有几?念良辰美景,一梦初过,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何事玩赏?对浅酌低歌,任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

万般命也梦也,伤心之时,不如大醉一场,忘却辰光如梭。谢阿弱凝神听着薄娘子的歌声,晓得他对邓苹儿心中有愧意,夫妻虽是有名无实,但她丧命,他岂能不心惊?而这阔别的故乡转眼在前,碾转是梦,他又该以何面目折返?如是五味陈杂,谢阿弱触动,心上淡淡哀愁——从今后她又该以何面目折返魏园?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不写肉哩~~~

全文免费阅读 86生如浮苹

历经奔波,终于停船在南陵城外渡口,一行三人方下了船,邓琼儿说要将阿姊的灵牌供进城外长谷寺观音大士佛像前。她一时苦涩,脸色哀凄,阿弱猜测邓苹儿死得不甚清白,是而家中不肯留着她的灵位。薄娘子听了道:“就先去长谷寺罢。”三人步行了四五里,走过一些较平坦的山路,远远见山间几座嵯峨佛堂。长谷寺中正值年关,往来亦有许多参拜之人,上了山时已至黄昏,长谷寺院外点了许多明灯,一些香客在佛堂前做夜课,清钟渺渺,燃香飘散,沙弥低低诵读经文之声传来,令人置身世外。

等向门前知客僧告了来由,薄娘子毫不吝惜捐了许多香油钱,终于在此寺下得榻来,而邓苹儿亲自去将阿姊的灵位供在观音堂旁的偏殿灵堂,三人或思及往日情份,或思及生死永隔,立在这年华正好却早逝的邓苹儿灵位前,不由悲沉,各上了一柱香。

此后那僧人请三位往厢房歇息,穿堂过院时,正与一行侍卫、婢仆簇拥的两位衣裳华贵的妇人迎面遇见,看情形似是官家女眷。薄娘子等人被僧人领在一旁避让,却听那行人经过时,其中一位妇人道:“听闻又将有战事,这城里查严紧了,一入夜,城门一刻也不肯恂私开启的,咱俩个老姊妹赶不及下山,倒困在这山上了。”另一位妇人则道:“虽说有战事,却也是没影子的事,天下太平的很,困在山上正好念念经祈祈福。”

入夜天色昏暗,薄娘子等人立在墙阴下,倒也不甚起眼,只被当作寻常香客罢了,倒是邓琼儿打量了那两位妇人,认得是王将军底下水军陆将领和步军张将领的妻眷,想得阿姊嫁进王家,常要与军中将领的女眷们一处应酬,因着她守活寡,没个夫君撑腰,可没少受这些人明里暗里的奚落,如今阿姊冤死,她们背地里不知还要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正想着,陆夫人就毫无禁忌道:

“我说这王家那小儿媳守了七年活寡,按捺不住红杏出墙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这江湖出身的女子毕竟奇怪,性子说刚烈罢,咱们平素怎么揶揄她都不气,性子说软和罢,又偏偏和奸夫一块恂情了!”

张夫人亦道:“可不是!奇怪的是这奸夫也查不出个身份来,既不是咱南陵城人氏,又没亲没故的,怎么就和邓苹儿好上了?且为何又是一个吃砒霜死了,一个被刀刺死了呢!真是奇哉怪哉。”

陆夫人又道:“最怪的是两个既是恂情,怎么不挑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偏偏死在双月街一家正关门的布店里,还是被一个买布的绣娘发现的,听说那奸夫临死前手上攥着个布偶,等后来仵作验尸时,那布偶就不见了。真个扑朔迷离的,可偏偏将军不让人细查,连着那刀歌门门主死了亲生女儿,也没来追究,倒像是藏着什么比通/奸更见不得人的事呢!”

两位夫人旁若无人,高声议论而过,邓琼儿听得气极,才要追上前去狠辨几句,却被薄娘子拉住臂弯道:“回头再计较。”邓琼儿却不肯忍气吞声,甩脱了薄娘子的手恨声道:“阿姊活着的时候一味忍耐,现下人都死了,难道还要她在九泉之下隐忍么?”

说着邓琼儿急迈步就追上去,用力推开那些侍女,一迳拦在那张夫人与陆夫人前头。两位夫人猛一见着与邓苹儿生得一模一样的邓琼儿,登时吓得变色,陆夫人结结巴巴道:“你……你是人……还是鬼!”邓琼儿冷笑道:“这会晓得怕了,知道怕了还乱嚼舌根,小心下拔舌地狱!”还是张夫人醒过神来,强作镇定道:“你是刀歌门的邓琼儿罢?你可晓得冲撞官家女眷可是要受杖刑的!”

邓琼儿冷声骂道:“这是哪里的王法?随着你红口白牙的胡诌!我只问你们为何要在背地里说我姐姐的不是?你们连死人都不肯放过么?你们这两个恶妇当真是佛口蛇心,毒蝎心肠!”

陆夫人、张夫人被邓琼儿骂得无地自容,恼羞成怒时急向随身护卫道:“这是哪来的野丫头,还不快快将她赶走了!”那些护卫上前就要推搡邓琼儿,邓琼儿冷笑着略一退步,从包袱里取出一路藏着的贴身短刀,横指着这些护卫道:“我看谁敢动我!”

那两位夫人一见要打杀起来,登时急呼救命,而那些护卫亦拔刀向着邓琼儿,一霎就要与这邓琼儿在佛院清静地动起手来!正闹得不像话时,却听暗处有男子扬声斥道:“住手!”那些护卫瞧见一位白衣公子从暗处步了出来,定睛一瞧,虽多年未见,竟也认得出来是当年王将军最得意的儿子王鸾。

两位夫人一见竟是少将军,脸色登时酱紫一片,这回少将军想必是因着妻子死得不明不白才赶回来的,适才她俩那样议论他的妻子,想必都被他听了去!瞧他脸色冷沉,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陆夫人嚅嚅无声,张夫人有些胆量,见礼道:“少将军是几时回来的?老将军要晓得您回来了,一定高兴极了!”

薄娘子冷淡道:“有劳二位夫人时时念叨了,阿琼,别使小孩子脾气了,走罢,明日还要进城查你姊的死因,等我还你阿姊一个清白,那些小人的嘴舌自然消停了。”

邓琼儿朝那两位夫人冷哼一声,这才收起短刀跟着薄娘子走了,而谢阿弱一直冷眼旁观,亦同行而去。而那两位夫人惊魂未定,回过神来,少将军已经走远了。

等三人歇在厢房,用了些斋菜,那沙弥来禀说,适才两位女施主想过来请罪,薄娘子冷声道:“免了罢,都是些势利小人!说的都是违心话!不如不听,打发她们走罢。”沙弥点头称是,谢阿弱听适才那两个妇人议论,已晓得邓苹儿死因离奇,她不由问道:“如若邓姑娘不介意,可否将你姐姐死时的情形细细告知?”

邓琼儿和谢阿弱相处了这几日,已晓得她并无歹心,再看姊夫和她交情颇深,也就从实道:“十日前,阿姊派人上刀歌门,送了一封信给我。”说着邓琼儿从包袱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笺,递给谢阿弱道:“只是阿姊在信上并未写什么出奇的话。”

谢阿弱展信来,但见上头清隽的字迹,道:月初回娘家和你见面,月尾不得空甚是烦恼,街上初次与你姊夫见面的往事还历历在目,一晃眼已过了十余年,七年空枕煎熬并无怨恨。

邓琼儿伤怀道:“我当时接过此信,瞧着信上,只觉得话里稀奇古怪。一则,月初我阿姊并没有回娘家,二则我记得阿姊和姊夫第一次见面也并非在街上,而是在九巍山。”薄娘子此时亦道:“小时候父亲带着我上九巍山,是我第一次见着阿苹和阿琼。”

谢阿弱道:“看来这是她刻意写的,不知藏着什么意思,多半是怕被人瞧出端倪。”

邓琼儿道:“我也是这般想的,看这信像藏头诗,可月月街一七是什么个意思?我只道南陵城中有个双月街,没有月月街,而我当日恰巧无事,就下山寻阿姊,午时骑马经过那双月街壹拾柒号门首,原是一家布店关着门。我一时看不出什么端倪的,驻留片刻时,没料到那门忽而从里头打开了,冲出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姑娘,几乎要撞到我马蹄底下!只见她腿软得动弹不得,断断续续喊说店里面有死人,有一个男人被刺死了,到处都是血。”

邓琼儿回忆当时情形,脸色愈来愈哀伤道:“我忙下马,扶着那位姑娘坐在一旁石阶上,然后进了门去,只见布庄地上确实躺着一个被刀当胸刺中的男人,旁边一滩的鲜血,已经绝气了,而他手上还攥着一个旧布偶,我素来大胆,就四处查看起来,没想到……”

邓琼儿一时凝噎,哀声道:“等我查看到那布柜后头,就瞧见了一个女子裙脚露出一双鞋来,我缓缓低头,定睛一看,竟是阿姊的尸首,但见她的唇齿发黑,嘴角还残留着血渍,已经救不回了,我登时魂飞魄散,动弹不得。后来街上的保甲也被惊动了,不多久捕头仵作都来了,布店死了一对男女的事,一时双月街人尽皆知,整个南陵城都听说消息了,风言风语就传开了,只说我阿姊和地上那男人是双双恂情!”

邓苹儿之死如在眼前,薄娘子脸色冷沉,谢阿弱静静思量道:“那布偶是何人拿走的?请问邓姑娘可曾看清?”

邓琼儿脸色黯然道:“当时我思绪纷纷乱乱,一心想着阿姊是如何晓得自己要死在这双月街的布店?不得其解,而那时布店进进出出的仵作、衙役,到底是谁拿了那布偶?我不曾留意,竟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谢阿弱点点头,再问道:“那被刀刺死的男子又是何人?你可查过?”

“这男子确实非南陵城人士,我也没在阿姊身边见过此人,更没人来认尸,就像是凭空冒出一个男人来,”邓琼儿疑惑时咬牙切齿道:“不知是哪个手段狠毒的,杀了我姊还不算!还这般陷害于她!若让我寻出此人,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断!”

作者有话要说:……大话西游里朱茵演的温柔紫霞仙子和暴戾青霞仙子一灯双芯,集于一身,虐了至尊宝三天三夜……

饲主:你喜欢我青霞的样子,还是紫霞的样子?

作者:都好,就是不要随意穿梭。

饲主:你什么意思啊!!!!敢跟老娘叫嚣啊!!!(饲主咆哮后立马娇嗲)难道我会这么凶巴巴地和你说话吗~~~我有么?我一向都很温柔~

作者手抖:你……你……刚刚就穿梭了……

饲主:废话!你被人把头发剪得跟洋葱一样你不会错乱啊!!!叫我怎么见家乡父老!!!我了个去!!!————你干嘛泪眼婆裟地看着我呀~~~你乖乖的,我就不吓你了~~~

全文免费阅读 87客栈问话

此时正扑朔迷离,山间下起夜雨来,更添萧寂,僧人见三人用完斋饭,即捧来供奉明灯的愿文纸并笔砚等物,请香客填上祈愿,薄娘子铺展了那素纸,缓缓书道:依定例,为王邓氏苹儿供奉明灯,请为之祈祷。若卿沉冤得雪,昭还清白,他日定来还愿。

邓琼儿看了此愿,脸色无比悲凉,道:“要是阿姊还活着……”

谢阿弱心上种种疑问,见此情形,不好多作打扰,且时辰已晚了,薄娘子写完这愿纸,三人已回厢房各自歇息。

谢阿弱躺在床上碾转难眠,望着那烛火上两只飞逐的虫儿,一时想到那邓苹儿凄凉一生,她的心中亦是起伏难定,阿弱在床上翻了个身儿,背对着那青帐子外的烛火,却有雨声打在瓦檐上,又是簌簌一阵急雨,听着雨声减弱,转眼是淅沥飘洒。

那白釉莲瓣炉上细细檀香透帐可闻,阿弱神思转静时,方阖上眼要入睡,又不知怎么想起齐三公子来,这一下勾动天雷地火的,她的心顿时跳得快极了,不多时脸上已发得滚烫了,阿弱坐起身来,轻轻叹口气,不用对镜她也晓得此时自己脸上定是如桃花满腮般的艳红色了。

谢阿弱晓得这夜大抵是不用睡了,就穿了鞋披上衣裳,秉烛推门,那夜雨飘风的,一阵吹着烛火晃得厉害,她忙拿手遮挡了,缓缓在廊下行去,此寺中植着萧萧叶响的茶花树,胭脂红一样的花朵轻轻堕在泥上的声音,阿弱听识灵敏,清晰可辨,她不由驻足听着这落花叹息声,她从不曾拥抱愁绪积怀的小儿女情态,此时不知怎么的格外纤细地涌来,令她心事愈发重重。

夜风灌进阿弱衣裳,吹得她身上都是冷冷的,竟令她不由得想念三公子温热的怀抱来。她不禁抬头看一眼天上暗云,山间雾色遮住峻峰。又想起在江州城中了银针之毒,她昏沉枕在三公子怀里那片刻,他要她化作那出岫行云的话犹在耳际,她却偏偏在年关团聚时逃出来,如此不解风情,他一定会厌恶自己罢?

雨丝飘珠箔一般,阿弱思来想去,竟不晓得立在廊下多久了,直到身上沾衣湿了,这样浸雨,令她又猛然想起初次见齐三公子,还是幼年时的光景,她被雨吹打得已精疲力竭,滔滔的洪水声,就如这寺墙外溪水涨起涌动的浪声——少年时的三公子似是天神一般降临而来,将她救出那沉浮的寿棺。策马时,他围拥着细手细脚的她在怀里,揽起辔头驾马驰骋去——令她再也不必回望那泥沙黄浊的水淹之城,更令她脱胎换骨,再世为人,这样深重的恩情,她难道竟忘得一干二净了么?谢阿弱蓦地一想,三公子既恋慕自己,又何妨陪着他,哪怕以身相许,谁令那夜她对三公子难以把持,竟已经许过了。阿弱一刹脸色含羞,心上却忽然像得到了解脱。“独占着齐三公子这样的人物,岂非是我要上算些?”她在廊下自言自语,这才回房上床睡了,倒难得睡得半宿安稳。

次日清晨,谢阿弱被连绵响绝的爆竹之声给吵醒的,原来长谷寺外香客回礼,已不知点了几巡响焰,她起了床,和薄娘子、邓琼儿一处用了些清早斋饭,就议定了一齐下山去,薄、邓二人先回将军府,谢阿弱则独身去双月街查访一番。

薄娘子原先不愿大病初愈的阿弱单独行事,道:“你还是先跟我回将军府歇上一两日再说。”阿弱则闲心斗嘴道:“王候将军之府,不敢高攀。”

薄娘子常被这阿弱气噎,道:“你话里说不敢高攀,听来却满是鄙夷,看来南陵将军府还不大能入你法眼,那我也不好强求你了,只是你要在何处下榻?总归要先知会一声罢!”

邓琼儿看薄、谢二人斗嘴,只觉得有些稀奇,她自小认识王鸾,从来循规蹈矩,一言一行堪为世家儿郎典范,少见他这般计较恣意,却又偏偏眉眼俱是快活。

谢阿弱只问邓琼儿道:“这双月街附近可有什么客栈?”邓琼儿答道:“双月街东牌坊外有一家永升客栈。”

谢阿弱点点头道:“我就在这家永升客栈落脚,你们要寻我就来此处。还有那发现命案的绣娘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绣庄的?”邓琼儿则细细答道:“她叫王宝如,是花家绣庄的绣娘,从小就在绣庄里长大,查过了并无什么嫌疑,且她奔出那布庄时,我亲眼见她那等惊惶颤抖,绝不像是装出来。”

谢阿弱点点头,三人一处离了长谷寺,步行了几里路,进了南陵城门,城门守卫都是新募的兵士,倒不似官家夫人亲卫认得薄娘子,只是机缘巧合,城楼上的守卫许头领,恰好瞧见刀歌门邓琼儿,继而才瞧见与谢阿弱分道扬镳的少将军王鸾,登时一惊,拨步急奔下城楼来迎接。此时谢阿弱已走远了,回头瞧见薄娘子、邓琼儿被军士簇拥着上了两匹马,守卒在前头牵着马去了。

谢阿弱则一人独自打听着双月街方向,穿街过巷,远远瞧见永升客栈的招牌,就在这间客栈落了脚。那店小二引着阿弱住进一间整齐房间,见阿弱独身一人,又是柔弱女儿家,包袱却还拿着一把长剑,只打听道:“侠女是来投亲?”

谢阿弱放下包袱,坐下喝了口茶水,道:“小二哥这等伶俐,倒被你瞧出来了,我是来寻我兄长的,他和我约在双月街布庄相见,不知小二哥可曾见过?”

那小二疑道:“双月街布庄只有张婆一人住着卖布,近来发生了一起命案,死了王将军的小儿媳和一个男子,难不成……”谢阿弱见那小二脸色一变,亦不由问道:“难不成什么?小二哥定是见过我兄长了?”

那小二面色作难,谢阿弱忙不迭从荷包里递出一两碎银子,硬塞到小二手底,道:“小二哥有话不妨直说。”

那小二哥接过那银子一喜,但仍是叹口气,作难道:“小的也不晓得是不是当真,只容我胡乱猜猜,想必姑娘以及兄长都不是南陵城人士。”

谢阿弱早知他有此一问,点头道:“我和兄长都是外乡人,兄长听闻边疆近年来时局稳当,有些货物买低卖高,有些钱可赚,是而先我而来,寻些门路,不久他写信与我,说布匹生意好做,这才约在双月街布庄外见面。”

那店小二哎呀一声,已道:“小的原本是贸然猜测,听姑娘这么一说,倒有七八分准头了,只怕姑娘听了要伤心!十日前,双月街布庄里死了一个男人,尸首还停在衙门里没人认领呢!莫非竟是姑娘的兄长?”

谢阿弱故作惊吓,道:“小二哥莫要胡说,我兄长为人老实,从不招惹恶人,怎么会无辜丧命?”

那店小二见阿弱不信,也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道:“姑娘不信也是正理,哪有那般巧合!”

谢阿弱只道:“你先与我细细说一遍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店小二方才一五一十讲了遍那日情形,道:

“那天小的原本在客栈招呼客人,却见外头吵吵嚷嚷,保甲捕头都来了,街上还挤来了许多看热闹的,小的自然好奇,也跟着人潮挤去瞧了,却见张婆家的布庄抬出两具白布蒙盖的尸首来,还有两个长得好看的大姑娘被保甲一块请走了。当中一个吓得面无人色,另一个却是不停在抹泪。

小的打听了,那吓坏的叫王宝如,是被花家绣庄打发来买布的,就是她发现了凶案;而另一个哭的姑娘竟是城外刀歌门门主的女儿邓琼儿,就是她的姊姊邓苹儿死在布庄!听闻还有一个外乡男子也死在里头!大家议论说是通/奸恂情,却又有许多蹊跷。

哪有恂情的一个身上插着刀子死在地上,另一个喝砒霜死在布柜下的?”

谢阿弱问道:“怎么这般稀奇?”

那小二哥道:“还有更稀奇的,听那邓琼儿与王宝如两个姑娘都说外乡男子手上原本攥着一个布偶,可后来捕头拣点证物,那布偶已不翼而飞了!”

谢阿弱听这小二哥的话同邓琼儿说的别无二致,只挑紧要的问道:“竟这般稀奇!按说这大白天布庄死了两个人,那张婆岂不是吓坏了?”

小二哥道:“这张婆早年间膝下几个儿子都从军,死在沙场了,她见惯世面,半点也不怕死人!她那日关了门上山祭坟去了,回来瞧见家里布店死了人,一点也不惊,当晚尸首抬走了,她提水冲干净店里地上血渍,次日照旧开门做起买卖来!”

谢阿弱微微一皱眉,道:“张婆原来这般大胆哪,敢问那张婆可认得那外乡男子呢?”

小二哥答道:“不认得,连那绣娘王宝如也不认得,这十日惊动了整个南陵城都没人来认!是而小的才会瞎猜那男子是姑娘的兄长,不过姑娘以防万一,可要往城里衙门去认一认?”

谢阿弱点点头,故意装作没脚蟹般的弱女子,道:“神明保佑,万不可是我兄长,只是我初来乍到,有劳小二哥陪我走一趟?”

说着谢阿弱又取出二两碎银子递到小二手里,小二见她这般无依无靠的,生得姿色动人不说,出手又大方,哪有不应下的道理?只忙不迭道:“我去跟掌柜告个假,就陪姑娘走一趟衙门。”

谢阿弱点点头,趁小二走了,关上门,点足一跃,将冷泉剑藏在梁上,方旋身落下,袖了荷包银子这才出了门,到了客栈堂中,和这告好假的店小二一齐上衙门认尸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回写个复杂剧情……谢诸位客倌捧场。

饲主:让你心烦的朋友都不是真朋友,让你心烦的情人都是真情人。

作者:请问近日这八个男银中哪个让你心烦。

饲主:我不喜欢男人!你怎么这么烦!

作者忍不住身板一抖:请问你把我划归进朋友还是情人里?朋友……让你烦就不是真朋友;情人,啊!!!我不想搞百合啊!!!

饲主:不要自作多情!

全文免费阅读 88番外----齐谢之初次杀人(上)

青梅树下日影姗姗,阿弱缓缓放下银碗蜂蜜,忍耐气恼,骞起的柳叶眉淡淡如月,终于不那样冷了呢,齐三公子不由嘴角微微上扬,良久只是静静相对,几乎要忘了谈及正事。终于,齐三公子回过神来,道:“当年你故乡南清县的县令祝庆生,因着洪水淹城一事本要问罪,但他只是平调到临兆县,算一算又做了十年太平县令。”谢阿弱此时正握着齐三公子给她的冷泉剑细细打量,听了这句话眸子顿时冷了,缓缓问道:“他还活着?”

“听闻今年秋后朝廷选任官员,他因老成稳重将升任知府。”齐三公子缓缓揩开素纸扇,一面沉吟着,一面打量着阿弱脸上神色的细微变化。此时,谢阿弱已收敛了所有心思,沉默不语。

正是无言之时,一名青衣小侍忽而提来一个小巧的茜纱细竹笼,笼里簌簌的蝶儿扑翅声清晰可辨,小侍低眉敛目,上前道:“启禀公子,已从山上捉来粉蝶、黄叶蝶、宝蓝蝶、彩凤蝶各十二对,公子可要瞧瞧?”齐三公子点点头,指上微微拨动那透光的茜纱笼轻轻旋转,低声问阿弱道:“你和宁晓蝶可有交情?”

谢阿弱如实道:“他已成名,少在魏园,不过见过几面,交情淡如水。”齐三公子淡淡问道:“那你今日在校武场,可曾瞧清他的剑法?”谢阿弱不敢妄言,只答道:“瞧清三四分了。”齐三公子听了这句,似笑非笑望着阿弱,道:“是么?——那你为何会教凤无臣如何破宁晓蝶的剑法?”

谢阿弱默然无语,宁晓蝶虽年少,但剑法已在魏园独占鳌头,而她和凤无臣虽练剑十年,却一直未有崭露头角的机会,凤无臣因此心绪焦燥,按捺不住,而今日校武场他一介新丁,按部就班,仍无资格迎战宁晓蝶,于是谢阿弱有意无意地向凤无臣透露宁晓蝶剑法中的破绽——此时想必凤无臣已与宁晓蝶把酒论剑、博得青睐了罢?

齐三公子见阿弱不答,道:“你虽因体质弱,剑法轻飘,但剑理你却很通。”

话说谢阿弱从未在校武场上露出锋芒,凤无臣战到几名,她只紧随其后,每每输在凤无臣手下,都因剑力不及他——场上众人只瞧见她手上的剑往往被他挑飞了——这剑客弃剑自然是输。此事谢阿弱从不向人道明真相,齐三公子也未曾看出来,只以为她剑法轻飘,更误以为是她体质的缘故,此时还赞她通晓剑理。阿弱不禁微微一笑,道:“公子谬赞了。”

齐三公子忽而瞧着阿弱,一字一顿道:“你可想杀祝庆生?”谢阿弱乍一听这话,心跳忽然慢了半拍——来魏园十年,终于等到这一日了么?她不晓得别的杀手在公子派下第一次杀人时都是如何应对的?但她只是如实轻轻吐了一个字:“想。”而那祝庆生也万万不晓得自己死在谢阿弱这么一个想字上了——此时祝庆生刚接到将升迁的消息,正兀自在临兆县要查审他任上最可圈可点的盗匪连环案来,因约摸是最后一笔政绩,是而他雷厉风行,捉拿盗徒绝不手软,有家属行贿者一律定为有罪!听闻临兆县衙外的十个站笼连日来已经暴晒雨淋,活活站死了三拨人!

但在魏园兰若阁后,筛过梅树青果的绿影依然斑驳,一切这样宁静悠然,齐三公子仍在淡淡同谢阿弱叙着话,听她说想杀人,不由微微一哂,问道:“你可晓得杀人是什么滋味?”

谢阿弱不软不硬道:“不杀过怎么晓得?若杀过了,自然会告诉公子。”

齐三公子听了不由轻笑一声,道:“你说的倒有些道理——不过你虽想杀人,我却不晓得你有没有杀人的本事。”谢阿弱从容道:“不知公子所说的杀人的本事,该如何考校?”

齐三公子瞧着阿弱,道:“剑法是其一,至于其二,非等你杀完人了,我才晓得。”

“那请公子先试剑法罢。”谢阿弱心中已跃跃欲试,是而脸上虽淡然,却仍掩不住她的急不可耐。

他微微颔首,道:“你的剑法既不以力道见长,那应以精准为上——待这些彩蝶飞出之时,你若悉数刺下,我就让你下山杀这个祝庆生。”

谢阿弱听了,心中霎时喜悦,却仍敛藏着,问道:“公子此言不是戏语?”齐三公子略一挑眉,道:“放心,我不作戏语,倒是你——”说着他指尖略一勾开了茜纱笼扣子,拨开笼盖,一霎满笼蝴蝶振翅而出,绚彩烂漫地飞逸,谢阿弱见机,一瞬拔开冷泉剑,疾飞腕点刺,不容蝶儿流散,旋身挑剑,亦不容蝶儿飞远。这青梅树下,她轻柔剑法,似蝶作舞,却挟了无情杀机,招招殒蝶削落,若香花轻飏,无半分怜惜。

不过一盏茶的片刻,那初初逃出茜纱笼的彩蝶,已一只不落地死在了谢阿弱的剑下——她到底懂不懂世间绚美为何物?齐三公子瞧着她剑尖上刺中的最后一只彩凤蝶,蝶不知命休,方在轻轻扇翅,与她唇角的笑意相比,那蝶儿当真无辜多了。

三公子此时似已瞧出一些端倪,但隐隐的却没有什么可以断定的,兴许,她只是纯然地少一些寻常女儿家的多情与怜惜,并非天生的冷血无情。

谢阿弱既刺蝶功成,一日后,齐三公子即放她下山。十年来头一回离开魏园的谢阿弱心上微微雀跃,她身穿白衣,头戴白纱笠,骑着快马,足足赶了两日的陆路,终于到了临兆县。那时她打马经过县衙,但见衙门口果然停了十架一人高的站笼,站笼里也果然锁着些形销骨立的人犯,但却并非满员,只用上了三个站笼,旁的七个都是空的!而那押着犯人的站笼上白纸黑字,罪符点明是盗匪,但据谢阿弱看来,这三人形容虽狼狈,一老二少却都斯斯文文的,不像是匪类。

谢阿弱方停马片刻,但见一位素装的年轻妇人正在站笼外捧着一碗参汤,朝那年老的轻唤一声“公爹醒醒”,立在站笼栅栏外,往里喂了那老人家几口汤水,依次又喂过她小叔,最后才是她相公,谢阿弱不解其中案情,并不多做停留,就近歇马住店。

凡打探消息,那客栈小二最灵俐,这是阿弱那番下山长的第一要紧见识。此时客栈小二端来热水,阿弱不过打赏了些碎银子,与他寒暄几句、说是要听听城中一些新鲜事,那小二就苦着脸压低声说起近来的查盗之事,道:

“我们临兆县衙里的老爷比青天转世还清!他说要拿匪盗,就没一个留情的,前些时候站笼了站死了三拨人,一时盗匪们都绝了迹,我们县老爷可得意坏了!却说那夜他接送他家里省亲的女眷回城,在城外朱家庄附近见着响马队的火把,县老爷带着衙役捕快甚多,也就不惧怕那盗匪,趁势追去,夜里黑漆漆的,那火把点了一阵,又息一阵,但总不令县老爷跟丢,没多会就到了朱家庄富户朱义家中,就再没影子了!这县老爷当机立断,进朱家搜掠,在马厩草堆里搜出一些金银布匹包袱,可巧与前几日来衙门报失的脏物一模一样!

这县老爷立时就将朱家老爷并两个后生锁到了衙门,屈打成招不说,这朱家大儿媳的父亲原是县城里人,打点了好些金银要去说情,没想到我们县老爷清正廉明,只道行贿者必是心虚有罪,登时定了案,问了罪,立时就把这朱家三个男丁锁到了站笼外,暴晒雨淋,如今已是第五日了,若非那朱家大儿媳日日来喂这家中三口一些参汤,这三位恐怕早就到奈河桥喝孟婆汤去喽!”

谢阿弱听着这小二话里有话,问道:“听着倒像有内情的,莫非小二哥早已知晓?”那小二嘿然道:“临兆县哪个不晓得?就县老爷自个儿掩起耳朵要当清官呢!——原来这朱义是个血热之人,听闻盗匪作乱,就出了一笔钱贴补了朱家庄一些不事庄稼的壮丁,作义兵巡逻,前些时候盗匪猖獗,没在朱家庄占着便宜不说,还被拿下了好几个匪贼,被押送到衙门里,就是在站笼活活站死了!那盗匪心怀不忿,所以才想出这招毒计,嫁祸了朱义一家!这下可不得逞了?这县老爷倒成了盗匪借来杀人的一把利刃了!”

小二正同谢阿弱一一说着内情,那客栈外街上忽而又嚷闹了起来,原来那站笼中朱家文弱的大儿子没撑住,已经绝气死了,而那朱家大儿媳亦心如死灰,当场就撞死在衙门石狮上,两条人命一眨眼就没了!是而惊动了好些人去看热闹!

那小二亦去打听了,这才退出房去了,谢阿弱站在房间窗子边上,远远瞧着那衙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人,至于晓得发生何事时,又是后话。

却说当下,那一干皂吏簇拥着县老爷的轿子刚停在衙门口,跟随轿子的捕快还从城隍庙新押了一个卖布的乡下汉回来,也说是盗匪,见衙门口围将了这么多人,只呼呼喝喝地驱赶,至于县老爷下轿后,瞧见刚死的这对少年夫妇,只说了一堆深明大义的风凉话,终于开了恩典,发放回家安葬,而那朱家大儿媳的老父闻着消息,这才带着家仆急急收尸来了。

这番热闹才收场,县令又要进衙门里审林子抢布案了,谢阿弱远远的,听得一些隐约消息,即出了客栈,上衙门瞧这县老爷审案子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最爱温柔城府的齐三公子……最不喜欢坏脾气的饲主。

所以罚饲主不出场一次,反正作者一个人也能撑住场面,左右手互搏。

作者:你觉得饲主变态吗?

作者:很变态。

作者:那你干嘛还陪着她。

作者:原来是看她可怜,经常打电话哭诉工作辛苦。

作者:现在呢。

作者:现在是得了被虐依赖症。

作者:那什么时候抛弃饲主。

作者:看她表现

作者:她天生就总攻,怎么可能有好表现?

作者:可我天生不是受呀,忍无可忍,打包袱走人!

作者:再看看吧,看她今晚紫霞的时候多还是青霞的时候多……

------------------原来作者也是精神分裂症-------------------

全文免费阅读 89番外----齐谢之初次杀人(下)

临兆县衙,县老爷祝平生当堂审案,那乡下人被推搡在堂下,两边衙役敲排杖、呼威武,堂下围拢的百姓方才肃静。谢阿弱在人群边上,只得听声儿,却见不到情形,但也无碍。

且听那县老爷审这乡人道:“堂下何人?家住何处?报上名姓来!”

那乡人心胆俱骇,颤声嚅嚅道:“小的是……是何家村……何六子。”

县老爷和煦道:“何六子你莫怕,本县问你,你今日在城隍庙庙会上卖的两块白匹,各剩多少尺?”

那乡人略有些安心,方才答道:“小的家中母亲每次织好两匹各三丈长的白布,每逢庙会,小的就上城隍庙出售,今早一匹已卖了两丈,还剩一丈长;另一匹卖了一丈三尺,还剩一丈七尺。”

县老爷听完,冷哼一声,道:“那本县到城隍庙时,你确是还剩白布一匹一丈、一匹一丈七尺了!那本县问你,你平日卖布是整售还零沽?”

乡下人忙不迭答道:“小的卖布都是整售,一丈一丈地卖,但今日有个大汉,非要跟小的零沽,要跟小的买一丈三尺的白布,还非要从那还没开卖的三丈整匹布里裁,小的本来不愿意,可那大汉出双倍的价钱,小的这才答应了他!”

县老爷循循善诱道:“那你还记得这大汉的长相吗?”

乡下人答道:“小的只记得他满脸胡须,戴着头巾,长什么样,小的没看清。”

县老爷一听此话,惊堂木一声拍案,道:“大胆刁民,竟敢在本县面前谎话连篇!本县问你,哪有人出双倍价钱买那一丈三尺的白布?本县问你买布之人,你又推说看不清!张师爷,你将前几日,行人在林子里被抢白布的尺头报来!让众人听听!”

那县老爷身边的张师爷扬声道:“启禀县老爷,有一名赶路客在何家村外老林子,被抢白布两匹,一匹一丈,一匹一丈七尺,与这何六子所售布匹的尺头一模一样,定是脏物无疑!这何六子八成就是盗匪同伙!”

那乡下人听闻,霎时脸色惨白,颤声呼道:“小的在城隍庙卖布已有数年,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怎么敢卖脏物,更没胆量打抢过路客!县老爷明察!”

县老爷冷冷道:“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招了!来人,杖打二十,看他招是不招!”

一时,杖落皮肉之声不绝于耳,那乡下人被打得哭天抢地,却没个人敢上前说句公道话!只因这盗匪之事棘手非常,若沾上了被诬为同伙,就是有十张嘴长在身上都难以说理!至于这何小六清白与否,另当别论,但这县老爷断案之糊涂、行事之严酷,可见一斑。

听了这堂审的谢阿弱并未多作停留,转身悄悄退出衙门,那门口击鼓旁的石狮子上头,刚烈的朱家大儿媳自杀碰出的血污还沾在那石头雕的祥云上。可笑这祝平生竟想妄称当世青天?谢阿弱冷哼一声,已悄悄走回客栈。

逋回客栈,阖上房门,谢阿弱就枕臂躺在床上,寻思今夜若一剑刺死了这祝庆生,未免太便宜他了!若是烈火烧死,又怕牵连无辜;绳索勒死,痕迹太重……谢阿弱沉思良久——凡她一动了杀人的念头起,就格外苛刻,仿佛要精雕细琢什么美器一般。

且说入夜春夏之交,一抹昏黄的月色若水又若酒一般地流淌,这样的月夜不该等闲度过的,用来杀人亦是极妙,谢阿弱提着剑飞檐走壁,踏月展身轻掠时,嘴角不由扬起淡淡的笑容。

县老爷祝庆生住在县衙后院三进的宅子里,谢阿弱不费吹灰之力摸到他房里,坐在梁上等候,这祝老爷还在前衙勤勤恳恳地录写今日林下劫布案卷宗,而房内进出的几个仆妇在屏风后备了热水浴桶,想必是等着这县老爷忙碌完一日后,沐浴更衣。

不过十五岁的谢阿弱虽无足够的耐心,但有足够的反叛,她静静看着这祝庆生的房内,朴实无华,不取民脂民膏,清官之名倒也称得上——做官者本不应求富贵,求富贵者不该做官,但有时酷吏清官可比贪官之流厉害多了,借王法杀人,指无辜百姓为盗匪,行刑毫不手软,回想这祝庆生当年纸上谈兵,用古书计策疏导洪水,整城的百姓一夜陪葬,手笔何其壮阔?

谢阿弱一念及此,忍不住握了握手上的剑柄,静静望着烛火煌煌,愈发沉下心等待。她一点都不像第一次杀人呢,既无焦灼,更无忧虑,想来这天地循序、弱肉强食,猛虎伏于高草后猎杀狡兔时,可都是目不转睛、专注极了。

良久,那祝庆生终于进得门来,走至屏风后,宽衣解带,坐进了浴桶,闭眼泡起澡来,谢阿弱嘴角冷冷一勾,轻轻一跃,落足无声,几步绕过屏风,立在这祝庆生身后,运指点了这县老爷背上的穴道,一霎祝庆生身形被定住,察觉不对,刚要呼叫,谢阿弱索性连着他哑穴也一齐点了。

祝庆生不过儒生之流,无武功傍身,登时受制,谢阿弱不费吹灰之力得逞,方才转出身形来,立在县老爷跟前,淡淡道:“你这县老爷做起来官倒有一套极自负的诡道,十年前你偷修堤埝,害了清河县数以千条的人命,你不知悔改,如今又为捉拿匪盗,严刑酷法,草菅人命,此时我出口训诫于你,想必也是白费唇舌。”

此时那祝庆生赤身浸在浴桶里的,还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严辞训诫,格外滑稽,可他有口不能言,只能干瞪着谢阿弱——她是如何晓得十年前清河县洪水之事的?他本已做得隐蔽,修筑堤埝时城中老百姓都不尽然晓得,她这小姑娘十年前恐怕还不记事呢,怎会说得如此清楚?

谢阿弱低声道:“既是不知悔改,白费唇舌,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送你去地府阎君跟前做个清官了。”

那祝庆生看着谢阿弱明明还显稚嫩的容颜上那般肃穆的神色,才晓得她不是在说玩笑话!她竟是认真来杀人的!祝庆生喉头一咽,愈发想喊,却一句也喊不出来,手脚浸在水中,动也动弹不了,他一时眸子里尽是惊吓,死死盯着谢阿弱的一举一动。

谢阿弱微微一笑,从容不迫道:“我想了好些法子杀你,可没一个如意的,现在想想十年前那些被洪水溺死的百姓,冤魂想必还没散去呢,不如你赔着一样的死法,不知县老爷意下如何?”

祝庆生自然没法应话,谢阿弱脸色微微一恼,偏她骞眉时最是动人,像是有无限的愁绪,惹人怜爱,寻常见到,只以为她女儿闲愁,谁想得到她此时是怀着杀人的戾气呢?

谢阿弱步至祝庆生侧旁,轻挽起双手袖摆,抬手放在他的肩头,不多言语,缓缓将他按入水中,县老爷活生生看着眼前的热水一点点没过自己的下巴、口鼻、眼睛,他原还忍着一口气不致于立时毙命,但这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谢阿弱耐心地压着他肩头,不敢太用力,怕留下指印淤痕,但足以令这祝老爷头脸皆淹在水下,他终于憋气不住,一连串水泡吐出水面,谢阿弱为瞧清他脸上一点点惊骇绝望的神色,低下头将脸贴得极近,几乎要碰到水面了,那哗哗的气泡真令人沮丧——令她不能尽情捕捉猎物死前的哀容,原来人被溺死时是这个样子呢!

过了不知有多少时辰,谢阿弱亲眼瞧着这祝庆生一刻一刻地死透了,她终于松开了手,略有些意犹未尽般,又停留了许久,这房间的烛火灯花忽而哔啵响了一声,阿弱不禁打量起自己的双手来,纤细无骨——该是花间绣牡丹的手,或是扑蝶握团扇的手,却不料刚刚竟有一条人命从这手上流逝了,世上最珍贵之物莫过人命,但最珍贵之物消逝的声音,原来这般安静,没有庄重的天音,更没有谨慎的迎送,谢阿弱十指合握抵在额前,微微一笑,像是赏玩,又像是平息自己略微起伏的心绪。

终于,她意识到一切妥当了,方才提着冷泉剑,悄悄离开了这间房。一切都是如此完美无瑕,谢阿弱掠身飞出县衙后门高墙时,心中只有这样的满足,只是这满足在极美的月色映衬下,突而又变成了空虚。她缓步走出巷道,每一步已如行尸走肉一般,原来杀过人后,转眼就会觉得这世上何物、何事、何人都不值一提。尤其谢阿弱大仇得报,斩清前缘,该何去何从?难道从今后,尽此一生都做魏园中一名冷血杀手么?谢阿弱不禁有些犹疑,更有些酸涩,月光照亮巷道,千年等闲过,天上之月永是独月,她亦永是形单影孤,原来这等寂寥冷清。

谢阿弱正失魂落魄地走出巷道,却见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她眼前,是何时停下的?她竟麻木地不曾知晓,猛一见不由一惊,谢阿弱方要拔剑,车内已传来齐三公子淡淡的声儿,问道:“祝庆生死了?”

谢阿弱这才收了剑,应了声是。齐三公子道:“你问我杀人本事是何物,‘其一’是剑,‘其二’我不曾告予你知,只因时辰未到。此时时机正好——杀人本事其二即是定心安神,莫让自己疯魔了才是最难的。”

说着齐三公子已拉开青灰色车帘,略探出身来,朝谢阿弱伸了手,道:“你还愣着作什么,上马车里来罢?”

谢阿弱被他的声音操控一般,伸手搭在齐三公子温暖的手上,被他轻轻拉上了马车,车帘垂下,暗光里齐三公子随意而坐,他身畔的谢阿弱微微将头靠在车壁上,不去瞧他,静得毫无声响时,马车已辘辘驶出临兆县,帘外那样明亮的月色照进帘缝来,朦胧得什么也看不清,齐三公子却忽而抬了手,指腹轻轻抹在谢阿弱的眼角,那样温烫的泪水,他微微惊讶,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暗中落泪了呢。但齐三公子没有说什么,只是默然无语地抬起袖摆替她拭了好久的泪水——原来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呢,未见得年长多少的齐晏轻轻叹了一口气,以后还是随身带着些锦帕罢。马车外那样的月光,照得山林中的道路像缎带一般,但愿,但愿一直没有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饲主:下雪了。

作者:嗯

饲主:赋诗一首。

作者:雪雪雪,倚栏望天波,白絮浮雨水,赏心唱清歌。

饲主:装什么文艺!!我叫你贱贱的你又忘了!!!!打油诗!!!

作者:早说嘛,亏我还像新笑傲江湖一样卖力地玩创新改编!嗯哼,听好了啊——天上下雪,门外撒盐,淋坏饲主,作者不愁!

-------------------不出意料的,作者又被打了————————————

全文免费阅读 90真如钟鸣

及至谢阿弱与那店小二到了南陵城衙门前,门口冷冷清清,因是年关,所以没几人当班,小二代阿弱上前告知了门口皂吏说是来认尸的,皂吏只说仵作歇班,再打听得几句,却说那无名男尸已被移到义庄了,于是谢阿弱又请小二哥带路往城外义庄去了。

却不料才步行到城外义庄,又听闻时值年关,义庄尸首都一应送到火场举火烧了,还说要把烧化的骨殖撒到火场斋堂外池子里,并请了那念经的禅和子举行佛事,一应都是将军府里的人出钱整顿的功德。谢阿弱一听,也顾不上小二哥了,顺着指的火场方向,轻功飘渺去,几步就不见了人影,惊得那小二目瞪口呆。

谢阿弱一迳到了火场,却见场中正堆柴薪、浇火油,半人高的柴薪上停着十几具尸首,有男有女,都换了一式的干净敛衣。她一跃点足,登上了柴薪,被那火夫瞧见了,惊呼不止,要赶她下来,阿弱不作理会,只是定睛瞧着当中的男尸,实在辨不出差异,索性蹲□,一具一具地扒开敛衣,察看胸前是否有刺伤。

那柴薪下的火夫们看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上火场来扒尸,一个个瞠目结舌,回过神来时,但见这姑娘已停在一具男尸旁,细细察验这男子眼耳口鼻、手、脚,还不时摸索在这男子头发间,或将手按压在胸膛五脏上,一寸一寸都不放过,专注极了。

那些火夫看愈来愈不像话,就爬上柴薪来,要拽这年轻姑娘下去!不料这姑娘冷目一扫,看不清她怎么出手的,总之还未近身,这些火夫们皆被这年轻姑娘提脚踹了下去!火夫们没有一个防备的,转眼就四仰八叉倒在地上了,回过神时才发现身子骨被摔得又疼又酸,一个个才哎呦呼痛起来!

而柴薪上,不过一盏茶时候,谢阿弱已验得这尸首大概,幸而寒冬腊月的,尸首不曾坏得太厉害!但阿弱想着这案子未破,若一把火烧了,未免太过草率,于是她将这男尸身下垫着的草席拢起,卷成一团,就将这男尸轻若鸿毛地扛在肩上,一个腾跃,点足几步,竟在众目睽睽下劫着一具男尸跑了!

却说谢阿弱扛着男尸进城必然醒目,是而她一直候在城外林子里,等着黑灯瞎火再进城不迟。原来这城外火场近九巍山地界,是而她等候之时,有些刀歌门的弟子在林外经过,她与那男尸相对而坐,沉默不语,倒不曾被人发现。

而谢阿弱盯着那男尸良久,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就索性抬头枕在树干上,看了一整日的云卷云舒,这天气真好,断云如鱼鳞,片片梳过,金芒镀光,若是齐三公子在这,阿弱一念及此,心烦意乱。

却说天将暮时,谢阿弱正准备扛尸进城,却忽而听到十来个轻功高手自林上掠过的声音,蓦地前方一阵窸窣,林间稀疏的树冠陡然摇动起来,彷佛有条看不见的巨蛇往复游窜,一路衔尾而上。

下意识躲在树后的谢阿弱不由神色一紧,想不到这小小的南陵城竟还是个卧虎藏龙之地!若按着往日,她必然跟上去瞧一瞧,但今日另有要事,她不想节外生枝,就没打算跟着去了。却不料她才抬腿走了几步,那林子里忽然传来刀剑击鸣的打杀声!谢阿弱脸色一凛,这才放下尸首,在林间一掠身,已循声寻去。

此时寒风呼号着往山下刮落,夹道的林树虽高,叶子却已凋黄,被风刃呼啦啦地梳下枝桠,一路狂卷落山。谢阿弱但见林下十来个蒙面人正围着两位玄衣弟子,其中一位弟子手持断剑,额发散乱,唇边一抹朱红血渍,另外一位背着四尺的青布长囊,似是裹剑的剑衣,这人神色较为老成,气息也比同伴绵长。

“师兄!”手持断剑的年少弟子苍白面孔,更显幼弱,却见年长弟子手持长囊,剑眉倒竖,削瘦的面颊微泛青芒,道:“舍本逐末,忘乎所以!师弟,若教敌人攻上山顶,你我拿什么脸面去见门主!”

原来这两位是刀歌门下弟子,谢阿弱听了却不由一哂,此时已是群狼逐双兔,这双兔还有闲心执教饶舌,当真可笑!果然,那十来个持剑的蒙面人毫不留情,挥剑来袭,剑阵藏锋,这两位弟子抵抗分外吃力,依谢阿弱看来,只消一盏茶时候,这两个弟子就得命丧剑下,呜呼哀哉!

正危急之时,但见那年长弟子的青布包袱倏然点出,霎时间满天青影,飕飕声不绝于耳!原是一把青刀!却似几千把青刀在舞!谢阿弱冷眼瞧着,这刀歌门的刀法倒挺精深!但见那大弟子一霎逼退来犯的敌人,趁机已大吼一声道:“师弟,快走!”

那师弟闻听此言,毫无不舍,急忙上山,谢阿弱方觉此人无情,却听那蒙面黑衣敌首道:“快截下他!若让他敲响那口真如钟,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此时谢阿弱方想起来,这刀歌门下九巍山自来数百年间屹立不摇,若遇外敌入侵,只消鸣响山腰里的那口真如钟,据说能声动百里,城邑难禁,百里内的刀歌门弟子,必循声赶至。

看来这十来个蒙面人意在攻下九巍山,甚至,意欲染指南陵城!那些蒙面人听令就要去追赶那小弟子!这时只听一声断喝,那师兄愈发抖擞精神,手里的青刀拦在前头,越舞越狂,刀上透出一层淡淡辉芒,如同月华照耀。

但这青刀也只不过扛住一时,那些蒙面人不与他多作纠缠,群起攻之,提剑斩伤这大弟子,这大弟子腿上中剑,跪地已动弹不得,才在地上爬了几步,已血流如注!而那十来人不作理会,转眼已追向那刀歌门小弟子去了!

谢阿弱此时转出身形,扶着那受伤的刀歌门弟子,扯下衣裳替他裹住伤口,柔声问道:“你们的真如钟在何处?”

那大弟子不晓得这位姑娘是何处来的,她白衣面善,显见着与那蒙面人不是同伙,这才抽气忍痛道:“姑娘,此去上山半里路有座万里亭,你敲响此钟,我刀歌门必然一生一世记得你的恩情!”

谢阿弱点点头,道:“你且等着,我敲响那钟,就让人来救你。”

说着阿弱方起身,从林上飞掠,大弟子瞧见,眼前不由一亮,那身法竟比适才那群恶人还要疾速百倍,刀歌门有救了!

没多远,谢阿弱已瞧见那刀歌门小弟子与那些蒙面人缠斗一处,垂死奄奄,她顾其轻重,只得舍下。不过一盏茶的时候,她已望见山腰处一座方亭,亭下悬巨钟一座,她几步点足落地,直近上前,但见钟上铭文无数,似刻着《佛地经论》——“生空无我、法空无我,号为真如”!谢阿弱知是这钟了,握起一旁镌成龙首形状的青铜鼓槌,挥手奋力击向那钟身,悍然敲击,一霎风雷之势自亭中轰旋而出!一瞬间,钟身四周的景物似有了扭曲一般,无形的音波彷佛扯着所有的东西往内一缩,倏地迸散开来!宏大的钟声响彻大地!

不多时,山间突然窜起一道道冲天白烟,周山此起彼落,原本枯黄的山林弥漫着一股潮湿雾露,视线顿时模糊起来。一霎山道上仿佛有大批刀歌门弟子下山来,谢阿弱见事已办妥,又隐身进浓雾中,原路下山,却见那林下十来个蒙面人已不见了踪影,恐怕是被这钟声惊动,晓得暗攻之事已败露,是而转眼逃散了!而那受了伤的年轻弟子昏迷躺在林间,谢阿弱上前察看,他虽伤痕累累,但不过都是皮外之伤,想必一会他的同门就会来救治,她也就没再多理会,掠身疾疾下山!

谢阿弱一路回到原到藏尸之处,将尸首往肩上一扛,又飞身进城去了。

却说谢阿弱无处安置这男尸,索性就将这男尸带回客栈,将他摆在帷幄后的椅子上端坐着,又尽开了窗子缝,透进冷风,将房内置得跟冰窖一般。

她这一日方才静下心来,躺在床上时,疑问渐多。且说眼前这男尸身上并无特征,惟是左右手的食指、大拇指上皆起了厚茧,不知他生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还有将军府的人施舍银钱,要烧化这些义庄尸首,是有心还是无意?将军府中人口众多,到底又是谁出面行此善事功德?

更奇的是那长谷寺中两位官夫人,明明说南陵城不会起战事,为何又有大批高手要攻下刀歌门?而刀歌门一旦沦陷,即是将进南陵城的一条要道暴露人前,到时必是险危难测!

这与邓苹儿之死可有瓜葛?她既是刀歌门千金,又是将军府儿媳,正是死得不明不白,何等蹊跷?

看来明日得上将军府去了!谢阿弱想得明白,忽而肚饿起来,这一日奔波她还没好好吃上一顿饭呢!她这才起身来,下得楼去!客栈小二骤见阿弱跟见着鬼似的,阿弱不晓得她在九巍山耽搁了这一日,她闯进火场劫尸的事转眼已传遍南陵城!话说按朝廷律法,盗尸者杖刑一百、流放三千,她这般肆无忌惮,自然全城轰动!尤其那店小二机灵,猜得阿弱八成就是那白衣女鬼,见她如此大胆,轻功又那么高强,生怕她寻着他灭口了!是而店小二才会吓得魂飞魄散,谢阿弱一瞧他这样,只柔声柔气道:“小二哥您是怎么了?见着我跟见着鬼似的?”

那小二说不出话来,此时客栈掌柜的正拨拉着算盘,算帐算得正有声有色,却见这店小二也不收桌擦地了,不免要说骂他几句,谢阿弱见那烛火盘帐本、算盘,忽而明白过来,上前扣住了这掌柜的手腕子,展开一瞧,果然,这掌柜的手上,大拇指与食指上都生了厚茧。

原来那男尸多半生前是做打算盘营生的!九成就是哪家的帐房先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饲主:你快跟我回家吧。

作者:我跟你回家只能睡地下室!

饲主:我也只能睡地下室呀。

作者:你们家好高级,还有地下室。

饲主: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俩该见家长了。

作者:我才不要和你呆在一块!

饲主:那你到底要怎样!!!!

作者:你不够有钱!!!!不可以托付终身!!!

饲主:吃大爷的喝大爷的,还嫌大爷不够有钱,你说,什么叫有钱!

作者:一年去欧洲玩两次!

饲主幽幽:俄罗斯边境算吗?

作者:我就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我要的是“真荣”!!!去一次欧洲至少要呆半年。

饲主:一年两次,一次半年……(饲主终于哭了)

--------钱真是万能的呀,连饲主都能打败-----读者不会想代表饲主消灭作者吧?不要呀,饲主会找你们算帐的!!!------

全文免费阅读 91春戏前奏

却说盗尸、击钟二事,一时传遍南陵城,王将军怕有夜袭,带大队人马赶往刀歌门,而次日谢阿弱前往将军府门口,守卫非但不给通传,还挥手驱喝,谢阿弱只好绕到后园翻墙为上,却不料才走了几步,听得婢子们议论的一点消息,只说邓琼儿与王鸾都随王将军出城了,阿弱只好作罢,刚要走,却撞见了将军的养子李兆如。

李兆如身穿软甲,不过二十五六,原在园中练剑,瞧见掠影而过,以为是图谋不轨的宵小之辈,是而持剑追上,正与折返的谢阿弱迎面撞上。

阿弱被人看出形迹,忙不迭要逃,哪知这李兆如也不是什么好打发的,挑剑来拦,谢阿弱既不恋战,只管持剑一撩,寻隙一掠,绕身而去,李兆如只觉身畔一阵细风扫过,那女子竟倏忽不见了踪影!而谢阿弱出了将军府,未免有些扫兴,只好另做打算,回双月街访查那布店张婆去了。

因是年关将近,街上采买年货之人热热闹闹,尤其这到布店买布裁衣的人极多,阿弱随人流走到布店,只见柜上一个五十左右的老婆子正给上门的客人挑拿布匹,另取了毡包裹来,一人接待满店客人游刃有余,手脚极麻利不说,算起银钱来也极清楚,客如流水。

谢阿弱但看那柜台上高高垒着十几匹布,柜台后头还堆了各式不重样的上好丝绸,想着那邓苹儿的尸首想必就是在这高柜下头发现的,而柜台外宽敞有余,站了这七八个买布的客人还不显挤,靠壁摆一对的松木扶手椅,那男人的尸首怕是在那旁边发现的。

阿弱站在店外略作停留思索,这才进门去,那张婆瞧见她,一边不停手地量布,一边招呼道:“姑娘买布?这柜上有棉布、麻布,还有上好的绫罗绸缎,葛绢绡纱,花色、质料样样不缺,姑娘拣着喜欢的,老婆子取下来给你细看。”

阿弱瞧着这张婆做布料生意这等惯手,不像是有心暗谋杀人的,此时她细细打量这些布匹,鹅黄、宝蓝、青灰,各色都有,可偏偏是年关将近,却不见红布。她只问那张婆道:“贵店卖红布么?”张婆一听,倏忽变色,又堆笑道:“姑娘来得不凑巧,原来是卖的,只因年关断了货,不曾补上,姑娘要不要挑些别的颜色?”说着张婆又腾手挑了许多五颜六色布匹摆在阿弱面前,阿弱没看上这些,指了那后壁柜摆的一匹月白色的,道:“那个裁一点。”

阿弱不曾买过布,张婆嘿然道:“瞧姑娘说的,您这一点是多少?”老婆子但看这姑娘骞着眉,只笑道:“瞧我问的,姑娘是给自己裁一身衣裳,还是给别的人裁?”谢阿弱眉头凝得更深,不情不愿道:“给男人裁。”

“原来如此,那姑娘的心上人身高几尺?老婆子好给您下手裁一块布。”张婆笑得意味深长的,阿弱脸色腾的一下红了,颇费了些气力道:“你裁足了就是!”张婆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客人,却仍是笑着应一声好,下手裁了不知几尺,拿毡包给包好了,算了银钱报了数,阿弱从袖底递过银两,方拿着包袱走了,她出了老门腮上轻红还没褪下——这老婆子胡说什么心上人?若非查案不让这婆子起疑,她何必买布?虽则三公子喜欢月白色,那不过是顺便买了而矣,不然买了布没人穿岂不浪费?谢阿弱一边恼怒地想一边离了这布庄,又去寻花家绣庄去了。

却说花家绣庄在黄石街上,阿弱一路问寻到了这街上,远远瞧见花字绣庄招牌,走近了但见小小一间门首,店倒没什么客来,只有一位三十余岁风韵犹存的妇人正在那对帐,这店往里头还有一门,似连着深院,两边墙壁上裱着好些绣花样子,富贵牡丹、雀鸟鱼虫皆是精细,另外柜上堆了好些书册,原是供客人挑选的描成画的花样子。

谢阿弱拿着新买的布正好有了由头,妇人见进门来了位姑娘,停了手,起身走出柜,笑迎道:“这位姑娘是头一回来我花家绣庄罢,请坐请坐,四凤还不出来奉茶!”

谢阿弱依言坐在一旁的镂花扶手椅,不久,但见一个身穿鹦哥绿衣裳、鹅蛋脸的小姑娘端着茶水走了出来,想必就是那四凤了。却见这四凤放下茶水,伶伶俐俐地请客人用茶,这时阿弱正瞧见她手背似有三道爪痕,似被什么抓伤了。

但那四凤看阿弱在瞧她,忙缩起手,对那妇人道:“宝如姊她今日又没来,年前还有一件凤穿牡丹要赶着交,粗糙些的都已赶好了,就是那一对凤眼睛,非宝如姊不可,更何况她已绣了一只眼儿,换成别人,要学她针法都学不来,掌柜您说如何是好?”

谢阿弱听着王宝如的名字,不正是那位去张婆布庄买布发现尸首的绣娘么?那妇人只答道:“四凤你去她家瞧一瞧罢,可怜她受了那样大的惊吓,若是实在来不了,你就把她绣好的拆下来,一双凤眼都重新绣过了。——还有你这手上痕迹,是喂猫时抓的?”

那四凤脸色一变,勉强笑道:“寻常都不是我喂的猫,怎么会被猫抓呢?”还要辩驳几句,妇人却笑道:“想来也不是你,那一日我正在库房清点布匹,没想到门外猫叫得惨,我还以为是猫儿打架,还是被谁踩着尾巴了,出门去却又不见人。——好了我也不罗嗦了,现下有客人在这,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那四凤神色慌张地点点头,道:“那我进去吩咐绣娘们几句,就去宝如姊家。”

谢阿弱瞧着那四凤进了内院,想必绣娘们就在里头做活计,而这妇人想必就是那花家绣庄的掌柜花玉娘了。花玉娘这时打发走了四凤,才笑道:“我姓花,姑娘贵姓?我们绣庄凡是天上飞的、地上走的,都能绣!”

原是花玉娘隐隐瞧得阿弱手上毡布包袱露出的布匹是上好的锦缎,知是有钱的主儿,是而才格外热络,阿弱微微一笑道:“我姓谢,赶着要绣样东西,大件的恐怕来不及了,不如绣小件的,不知贵绣庄是否还可裁衣?”

花玉娘笑道:“这是当然,但凡姑娘报上尺寸,都可裁得,若姑娘赶着要,价钱合适,连夜赶工也是使得!”谢阿弱点点头道:“那裁件衣裳,在袖口绣滚边青莲即可,样子么,我看你这壁上挂的这幅缠枝莲图就不错!”

花玉娘点头,起身取了柜上记簿和细毫毛笔,道:“这都绣得,不知姑娘要裁什么尺寸,腰宽、肩宽、身长、手长、腿长……”谢阿弱自如地按齐晏身量报了数,花玉娘笑道:“姑娘报得真细,这是姑娘夫君的身量罢?”

谢阿弱这会已经轻轻低下头,她和齐三公子在床上那样亲昵,他身上肌肤哪一处没碰过,晓得精细尺寸有什么稀奇?只是让外人瞧了出来,她不免有些脸烫,勉强记着正事,似不经意般问道:“花掌柜,适才听闻这个宝如姊很擅绣,可否请她来做我这细活?银钱我是不计较的。”

花玉娘脸色作难道:“非是我不肯,只是谢姑娘适才也听到手底下人说了,这宝如在家养身体,挪不出空来。”

“不知这宝如姊是遇着什么事了?”谢阿弱故作不知,那花玉娘倒也不隐瞒,道:“说起来都是我的错处,原是那日正是午时,绣庄里缺了几匹红布,需临时采买,伙计都停一时辰工,回家吃饭去了。我又不得空,就让宝如去那双月街张婆那挑一些回来。说起来本也可让旁的绣娘去,但因着这宝如最会挑布,那番又是要买上等货色,让旁的人去我不放心,这才支使了她!没想到正撞上了将军府小儿媳恂情一事,她姑娘家见着死人能不吓破胆么?这事传遍南陵城,想必谢姑娘也听说了罢?”

这时,那四凤正出门来,听着花玉娘说这事,脸色微微一变,转眼又强作镇静,似是隐瞒着什么一般,只跟花玉娘又打了声招呼,就迈出店门,往街上走了。

谢阿弱晓得她是去见王宝如,想着也可趁机去瞧瞧,就将新买的布放下,又放下三两银子,道:“劳烦花掌柜的尽快了,这是定钱,若手工好,手脚快,自是不会短少打赏的。我此时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花玉娘见这个谢姑娘出手如此大方,堆笑客套道:“客人托付的,没有不满意的,谢姑娘来取衣裳时就晓得了!”

说着花玉娘起身送阿弱出门,阿弱出门上街,故意与那四凤走了反方向,走得远了,方才又从后街折返赶上,远远瞧见了四凤穿的绿衣裳,方一边不远不近地徐行其后,一边想着这花掌柜倒看不出什么破绽来,不过分外精明贪财罢了。

谢阿弱既晓得这四凤不会武功,就追得不甚紧,却不料这时却出了个叉子,才跟得好好的,拐过一棵老槐树,那四凤进了一个巷子,谢阿弱跟着进去了,那巷子里只有几道后门,不见门开,人却已不见了踪迹!谢阿弱脸色一紧,再走了几步,提气点足在青墙上,一跃身攀上高处,只见这两道巷墙旁有十几座宅子,都是深门大院、花木扶疏的,尽眼望去,也不清这一时四凤藏在了何处。

明明这四凤不会武功,怎么就不见了踪影?难不成是被人劫了去?又是哪个要劫她?谢阿弱心中微微不悦,今日连连不顺,她也只好作罢,先回客栈歇息。

只是谢阿弱没料到她才走回客栈,推开房门,却迎头见着齐三公子正坐在眼前椅子上,原本阿弱那放在里间的男尸还被他移腾在外间,正与他对坐着,桌上棋盘下了半局,他一手拈着白子,一手拈着黑子,似是与死人品茶下棋,又似是同自己较真!

齐三公子逋一见阿弱回来了,抬头来脸色如冰,话里更冷,道:“这人棋力甚差,不是什么聪敏之辈,如此无趣,你留着他在房里作甚么?”

谢阿弱瞧三公子这番喜怒不定的样子,不由有些憷得慌,更怕被外边人瞧见屋里藏尸,忙阖上房门。齐三公子见她慌张,忽而笑道:“薄娘子说你一个人住在这,你难不成宁愿对着一具死人过年,也不肯见我么?”

谢阿弱语噎,定定神,上前低头立在三公子跟前,如做错了什么大事一般,不由自主地气短,只能打量着他的衣裳下摆上花纹和锦鞋,他身上的白檀甘香又透了过来,她忽而有些莫名其妙地忤逆之情涌了上来,吐出一句话道:“公子身上的香挺好的,盖住你棋友的尸臭了。”

齐三公子听了这句,忽而站起身来,阿弱任性说完了才有些后悔,缓缓抬起头看他,却不见他气恼,只见齐晏用一种宽容的眼神瞅着她,阿弱有些诧异,更不提防他一伸手就将她拦腰抱起,阿弱脚不着地靠在他怀里,抬头见他唇边带着笑意,极真挚道:

“随你怎么闹罢,反正我是从你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猜有没有床戏吗?两个爱杀人的人在有死人的房里能激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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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主坐灰机走了,临走留了三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