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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海上第四天

作者: 雪狼在天涯 字数:1,663 字 更新:2026-10-16 11:39:20
第四天,天没亮,人就烧起来了。

烧的是阿鲛。

管缆的后生,十七八岁。

赵闲是被底舱的动静吵醒的。

那声音不重,一下,一下。

像有人拿指甲抠木板。

他下去。

阿鲛蜷在缆绳边上,咬着牙,一脸汗。

“几天了。”

“昨儿夜里起的。”引路人提着灯跟下来。

“热不热。”

“热。”

赵闲伸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烫。

他掰开阿鲛的嘴看舌,又掀了掀眼皮。

“船上还有药吗。”

“没了。”梯口的老陶答,“一点都没了。”

“出港那天,都留在岸上了。”老陶补了一句,“留给了床上那个。”

赵闲没说话。

海上看不见岸。

最近的岸,还得两天。

“先生。”引路人说,“让他扛。”

“扛不住呢。”

“扛不住,是命。”引路人说得轻。

赵闲看了他一眼。

“你们船上,一直这么办。”

“一直这么办。”

“那要医生做什么。”

引路人没应声。

赵闲把外衣脱下来,盖在阿鲛身上。

“老陶。”

“在。”

“烧水去。”

“拿什么给他用。”

“水。”赵闲说,“里头搁一点盐。”

“就这点东西。”

“就这点东西。”

老陶上去了。

赵闲扶着阿鲛的脖子,把人侧过来。

“要吐就吐,别仰着。”

阿鲛不出声。

手指却勾住了他的袖子。

船在晃。

晃一下,阿鲛的眉头就紧一下。

赵闲不晃了。

他跟着船晃,蹲低了,把自己稳住。

“先生看出什么了。”引路人问。

“不是新病。”

“烧成这样,还不是新病。”

“他本就有病。”赵闲说,“晕船,把它勾出来了。”

他把阿鲛翻过去,掀开后领。

“这儿有个结。左耳后头。”

“一个硬块。”

“你摸摸。”

引路人伸手探了一下。

手立刻缩了回去。

“怎么了。”

“我们都有。”引路人说。

“都有。”

“我父亲有,我祖父也有。”引路人说,“生在海上的,都有。”

赵闲停住。

“你们这一支,在海上住几代。”

“六代。”

“六代都住船上。”

“船就是屋子。”引路人说,“上了岸,睡不着。”

“上岸这结消不消。”

“消。”

“消了就没事。”

“活不长。”引路人说。

“活多久。”

“我祖父三十七。我父亲四十一。”

赵闲看着他。

“先生别看我。”引路人说,“我四十九,算活得长的。”

底舱又有人哼了一声。

是个船工,姓吴。

赵闲过去看。

“他也晕。”

“也晕。”

“从小晕。”

“从小。”

“头一回犯,几岁。”

引路人想了想。

“我十二。”

“他呢。”

“比我还早。”

赵闲直起身。

“你们这一支,一代比一代早。”

“是么。”

“是。”

引路人不说话了。

“上去说一声。”赵闲说,“掌住船,别让它横着走。”

“为什么。”

“船一横,他就吐得狠。”赵闲说,“吐空了,人更弱。”

“掌稳了,他好过。”

“先生这法子,笨。”

“笨法子,能靠岸。”

这一夜,赵闲没睡。

水烧了两锅。

一锅喝,一锅擦身。

老陶守前半夜,他守后半夜。

阿鲛说胡话。

喊娘。

喊开船。

赵闲把他扶起来,喂了两口水。

“别急。船在走。”

天亮时,热退了一层。

不是真退。

是压住了。

“先生。”老陶说,“他挺过来了。”

“没挺过来。”赵闲说,“还在里头。”

“看他自己。”

第二夜,阿鲛睁了眼。

第一句话问的是:“到哪了。”

“快了。”引路人说。

“第几天了。”

“第六天。”

赵闲把水碗递过去。

“小口喝。”

“先生怎么不睡。”阿鲛问。

“睡了。”赵闲说,“你喊娘,我醒了。”

阿鲛的脸红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海上起了一层灰。

灰后头,是岸。

引路人爬上船头,看了很久,下来。

“先生。”

“嗯。”

“进了城,你的针先别拿出来。”

“为什么。”

“城里不兴随便扎针。”引路人说,“扎了,得先上香。”

赵闲看着那片岸。

“……上什么香。”

引路人没答。

船头那头,阿鲛扶着桅杆站了起来。

他也在往岸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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