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一张路引
老人从贴身的地方，取出一张纸。
纸不是纸。
是一层薄皮，涂了蜡。
展开，有一尺见方。
“这是什么。”
“路引。”
“给谁的路引。”
“给我祖上的。”老人说，“出海那年画的。”
“画的时候，谁在旁边。”
“一个会看星的人。”
“看星的人呢。”
“没上船。”老人说，“船开那天，他站在岸上。”
“站到什么时候。”
“站到看不见船。”
“后来呢。”
“后来他就不见了。”老人说，“有人说他往北走了，有人说他落了海。”
“这条线，是他画的。”
“是他画的。”老人说，“画完交给我祖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照着线走，别照着人走。”
“这句话，什么意思。”
“不晓得。”老人说，“我师父也没解出来。”
“你师父怎么说的。”
“他说，线不会骗人。”
“人会。”
“人会。”老人说。
赵闲把这句话，记在纸边上。
“先生记它做什么。”
“留着。”
“留着做什么用。”
“将来有人问起来。”赵闲说。
赵闲把灯挪近。
纸上一层一层的墨线。
从浔阳起。
出江口。
沿海岸往南。
到一个角上，线拐了出去。
出了岸。
线在海面上，画得很淡。
淡得像随时会断。
“这线，怎么这么细。”
“因为没人走全过。”老人说，“走一半，人就没了。”
赵闲顺着看下去。
线走得很远。
走到头，画了一个圈。
圈里有几个小点。
“这是什么。”
“岛。”
“岛外头呢。”
“外头还有。”
老人用手指点着那个圈。
“过了这几座岛，再往前。”
“是更远的海。”
“更远的海里有什么。”
“一座城。”
“那城里住多少人。”
“不晓得。”
“是些什么人。”
“有药商。”老人说，“也有种药的。”
“种什么药。”
“先生说过的都种。”老人说，“还有先生没见过的。”
“他们吃什么。”
“靠海吃海。”
“靠海的人，怎么生的都是这种病。”
老人没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先生问到了根上。”
赵闲没说话。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也有线。
比正面短。
从海那头，往岸上走。
走到一半，断在一个点上。
“这背面的线，是什么。”
“回程。”老人说。
“谁的回程。”
“他们的。”老人说，“那座城的人，有时候往回走。”
“走回来做什么。”
“找人。”老人说，“找一个会治的人。”
“找了多久。”
“不晓得。”老人说，“我师父那一辈，见过一回。”
“见的是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老人说，“一个卖药的，在港上把药摊开，等人来问。”
“后来呢。”
“后来，人跟着他走了。”
“那个卖药的，走了。”
“走了。”老人说，“一走就没回来。”
“他叫什么。”
“没留下名字。”
“一句话，一个名字，都没留。”
“没有。”老人说，“那一趟人回来以后，都不肯提那边。”
“为什么。”
“提了，就有人问。”老人说，“问了，就有人去。”
“去了就没回来。”
“去了就没回来。”老人说。
赵闲把那张路引，铺在桌上。
正面一条去路。
背面一条回路。
一去一回，中间隔着一片空白。
“你祖上，出海那年，是逃。”
“不是逃。”老人说，“是送。”
“送什么。”
“送方子。”老人说，“把那张方，送出去。”
“谁让送的。”
老人没答。
他抬手，把灯挪回原处。
“先生，这路引，给你。”
“我收下了。”
“还有一条。”老人说，“你不能照着走。”
“为什么。”
“照着走，就是重走我祖上的路。”
“那一趟，去了一船人。”
“回来的，一只手数得清。”
赵闲把路引卷起来，收进袖子。
老人站着，看了看那张纸。
“先生。”
“嗯。”
“你看见那头了吗。”
“看见一个圈。”
“圈里那座城的门口，”老人说，“画着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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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不是纸。
是一层薄皮，涂了蜡。
展开，有一尺见方。
“这是什么。”
“路引。”
“给谁的路引。”
“给我祖上的。”老人说，“出海那年画的。”
“画的时候，谁在旁边。”
“一个会看星的人。”
“看星的人呢。”
“没上船。”老人说，“船开那天，他站在岸上。”
“站到什么时候。”
“站到看不见船。”
“后来呢。”
“后来他就不见了。”老人说，“有人说他往北走了，有人说他落了海。”
“这条线，是他画的。”
“是他画的。”老人说，“画完交给我祖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照着线走，别照着人走。”
“这句话，什么意思。”
“不晓得。”老人说，“我师父也没解出来。”
“你师父怎么说的。”
“他说，线不会骗人。”
“人会。”
“人会。”老人说。
赵闲把这句话，记在纸边上。
“先生记它做什么。”
“留着。”
“留着做什么用。”
“将来有人问起来。”赵闲说。
赵闲把灯挪近。
纸上一层一层的墨线。
从浔阳起。
出江口。
沿海岸往南。
到一个角上，线拐了出去。
出了岸。
线在海面上，画得很淡。
淡得像随时会断。
“这线，怎么这么细。”
“因为没人走全过。”老人说，“走一半，人就没了。”
赵闲顺着看下去。
线走得很远。
走到头，画了一个圈。
圈里有几个小点。
“这是什么。”
“岛。”
“岛外头呢。”
“外头还有。”
老人用手指点着那个圈。
“过了这几座岛，再往前。”
“是更远的海。”
“更远的海里有什么。”
“一座城。”
“那城里住多少人。”
“不晓得。”
“是些什么人。”
“有药商。”老人说，“也有种药的。”
“种什么药。”
“先生说过的都种。”老人说，“还有先生没见过的。”
“他们吃什么。”
“靠海吃海。”
“靠海的人，怎么生的都是这种病。”
老人没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先生问到了根上。”
赵闲没说话。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也有线。
比正面短。
从海那头，往岸上走。
走到一半，断在一个点上。
“这背面的线，是什么。”
“回程。”老人说。
“谁的回程。”
“他们的。”老人说，“那座城的人，有时候往回走。”
“走回来做什么。”
“找人。”老人说，“找一个会治的人。”
“找了多久。”
“不晓得。”老人说，“我师父那一辈，见过一回。”
“见的是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老人说，“一个卖药的，在港上把药摊开，等人来问。”
“后来呢。”
“后来，人跟着他走了。”
“那个卖药的，走了。”
“走了。”老人说，“一走就没回来。”
“他叫什么。”
“没留下名字。”
“一句话，一个名字，都没留。”
“没有。”老人说，“那一趟人回来以后，都不肯提那边。”
“为什么。”
“提了，就有人问。”老人说，“问了，就有人去。”
“去了就没回来。”
“去了就没回来。”老人说。
赵闲把那张路引，铺在桌上。
正面一条去路。
背面一条回路。
一去一回，中间隔着一片空白。
“你祖上，出海那年，是逃。”
“不是逃。”老人说，“是送。”
“送什么。”
“送方子。”老人说，“把那张方，送出去。”
“谁让送的。”
老人没答。
他抬手，把灯挪回原处。
“先生，这路引，给你。”
“我收下了。”
“还有一条。”老人说，“你不能照着走。”
“为什么。”
“照着走，就是重走我祖上的路。”
“那一趟，去了一船人。”
“回来的，一只手数得清。”
赵闲把路引卷起来，收进袖子。
老人站着，看了看那张纸。
“先生。”
“嗯。”
“你看见那头了吗。”
“看见一个圈。”
“圈里那座城的门口，”老人说，“画着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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